全場死寂。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現的，甚至連蕭策都沒有察覺。
他就那樣憑空站在廢墟上空，青衫在風中輕輕飄動，仿佛從始至終都在那裡，只是所有人都沒有看見。
「小師叔！」
大武書院的席位上，不知是誰最先驚呼出聲。
緊接著，整個大武書院的陣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長老們紛紛站起身來，面色恭謹，微微躬身。
那些核心弟子們更是滿臉激動，眼中滿是崇敬之色。
「是小師叔！真的是小師叔！」
「小師叔怎麼會來這裡？」
竊竊私語聲在大武書院的陣營中蔓延，每一個聲音都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
蘇天北緩緩站起身來。
這位大武書院的院長，天都郡輩分最高、聲望最隆的老前輩，此刻面色肅穆，雙手抱拳，朝著天空中那個青衫身影深深一揖。
「小師叔。」
他的聲音蒼老而恭敬，如同晚輩見到長輩。
全場再次譁然。
蘇天北是什麼人？
大武書院的院長，天都郡資格最老的前輩之一，就連郡王蕭策見到他都要給幾分薄面。
可現在，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竟然對一個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行此大禮，口稱「小師叔」？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年輕人是誰？蘇院長為什麼要叫他小師叔？」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大武書院有一位神秘的小師叔，輩分極高，就連蘇院長都要叫他一聲師叔。只是這位小師叔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很少有人見過他的真容。」
「原來如此……可是他的年紀看起來比蘇院長小太多了吧？」
「修行之人，豈能以相貌論輩分？蘇院長都叫他小師叔，那他的輩分……豈不是比蘇院長還高？」
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青衫人身上。
蕭策的手掌還懸在半空中，進退不得。
那股無形的力量依然在阻止他落下，他暗中加了幾分力道，紋絲不動；又加了幾分，依然紋絲不動。
他的臉色微微變了，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緩緩收回手掌，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個青衫人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我道是誰，原來是大武書院的小師叔大駕光臨。」
蕭策的聲音低沉渾厚，比之前對陸雲說話時多了一絲客氣，但依然帶著郡王應有的威嚴，「本王有失遠迎，失禮了。」
這話一出，全場再次譁然。
郡王……對那個年輕人如此客氣？
那可是天都郡的郡王，是鎮壓一方的主宰，是這片土地上權力最大的人。就算是面對大武書院的院長蘇天北，他也從不假以辭色。可此刻，他竟然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說出「有失遠迎」這種話？
這簡直不可思議。
那些剛才還在猜測小師叔身份的人，此刻更加好奇了。
這個青衫人到底是誰？
他有什麼樣的背景？
為什麼能讓郡王如此客氣？
天懸宗、紫雲宗、玄冰谷等勢力的代表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驚疑。
他們從未聽說過什麼「小師叔」，更不知道此人有什麼來頭。
但連郡王都如此客氣，此人絕非等閒。
諸葛青雲躺在地上，渾身是傷，動彈不得。
他看著天空中那個青衫人，眼中滿是複雜。
他聽說過小師叔的名號——大武書院輩分最高的人，實力深不可測，就連蘇天北都要叫一聲師叔。
但他從未將此人放在眼裡，因為他覺得，一個連院長都不願意做、躲在書院裡不問世事的人，能有什麼本事？
可現在，看著蕭策那客氣的態度，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錯了。
沈紅袖站在武道坊市的席位上，紅色長裙在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青衫人身上，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終於來了。」
她低聲呢喃。
穆清瑤的手從劍柄上鬆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看著小師叔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安心。
有他在，陸雲應該不會有事了。
蘇凌月更是激動。
她很清楚陸雲和小師叔的關係。
小師叔現身相助，就足以說明這一點了。
小師叔似乎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但他毫不在意。
他依舊負手而立，青衫飄飄，那雙幽深的眸子漫不經心地看著蕭策。
「郡王大人客氣了。」他的聲音慵懶而散漫，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我今日來，只有一個目的。」
他頓了頓，目光從蕭策身上移開，落在深坑中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上。
「陸雲，你們不能殺。」
聲音不大，卻宛若驚雷。
廢墟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當著郡王的面說不能殺？」
「就算他是大武書院的小師叔，也不能這麼霸道吧？」
「郡王府怎麼算也是王朝勢力。」
議論聲嗡嗡作響，但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蕭策，想看這位郡王如何回應。
蕭策的臉色微微一沉。他的目光落在小師叔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小師叔，你這是在為難本王。」
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剛才那份客氣已經消散了大半，「陸雲在郡王府當眾行兇，傷我郡王府大統領和我郡王府客人，毀我郡王府廣場。如此重罪，你說不殺就不殺？那本王的臉面往哪兒擱？」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重，到最後如同悶雷在廢墟上空滾動。
「面子？」小師叔輕輕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那絲笑意微微加深了幾分，卻沒有任何溫度，「郡王大人，你確定要跟我談面子嗎？」
他向前邁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這一步落下的瞬間，整片天地都仿佛變了。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體內瀰漫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股威壓沒有任何屬性，沒有任何形態，卻讓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都在顫抖。
那不是靈壓，不是殺意，不是龍威。
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原始、更加高層次的力量。
那是——碾壓。
絕對的碾壓。
天空中的雲層被這股威壓撕得粉碎，露出了後面深邃的夜空。
地面上的碎石開始震顫，然後懸浮起來，在威壓中化為齏粉。
就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呼吸變得無比困難。
那些離得近的修士，面色慘白，雙腿發軟，一個個癱坐在地上，連站都站不起來。
有些修為低微的，更是直接昏了過去。
天懸宗的宗主臉色劇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紫雲宗的宗主更是面色如土，嘴唇都在哆嗦。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強者，但從未感受過如此恐怖的威壓。
蘇天北的臉色也變了。
他早就知道小師叔很強，但眼下似乎小師叔比以前又強大了很多。
看來……葬龍淵一行，小師叔已經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其餘眾人就更是驚恐不已。
這股威壓，比蕭策剛才釋放的勢強了何止十倍？
在這股威壓面前，蕭策那所謂的「天地之勢」，簡直如同兒戲。
蕭策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股威壓首當其衝地壓在他身上。
他的身體微微一沉，腳下的地面龜裂開來，碎石四濺。
他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他催動體內的靈力，想要抵抗這股威壓。
但那股威壓太強了，強到他的靈力剛剛運轉就被壓制了下去，強到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彎曲。
他退了。
蕭策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讓全場所有人的下巴都差點掉在地上。
郡王退了。
天都郡的主宰，鎮壓一方數十年的霸主。
在面前這個青衫人的威壓下，後退了一步。
這怎麼可能？
蕭衍站在高台上，面色慘白如紙，雙腿顫抖得幾乎站不穩。
他看著父親後退的那一步，大腦一片空白。
在他心中，父親是無敵的，是不可戰勝的。
可此刻，父親退了。
在一個人面前，退了。
「你……」
蕭策的臉色鐵青，眼中滿是憤怒、不甘和……恐懼。
他死死盯著小師叔，聲音都在微微發顫，「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知道大武書院有個小師叔。
但卻從不知道小師叔的具體實力。
也不知道他的具體身份。
今日一見，讓他內心驚駭至極。
小師叔沒有回答。
他負手而立，青衫飄飄，那雙幽深的眸子平靜地看著蕭策，仿佛在說：你不配知道。
那股威壓還在持續，還在加強。
蕭策的身體再次微微下沉，腳下的裂紋越來越深，越來越密。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想反抗，但他不敢。
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面前這個人的實力遠超他的想像。
只要他敢有任何異動，迎接他的就是雷霆一擊。
那一擊，足以讓他灰飛煙滅。
「郡王大人。」小師叔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慵懶散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你還要殺他嗎？既然如此……那我也說一句話。」
「誰若殺他，我便殺誰。」
「若不給我這個面子，那就試試看。」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利刃，插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誰若殺他，我便殺誰。
這是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當著天都郡所有勢力的面，當著郡王的面——赤裸裸的威脅。
沒有人敢說話。
沒有人敢動。
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個青衫人，看著他在月光下負手而立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個人，到底是誰？
蕭策沉默了。
他的臉色陰晴不定，眼中滿是掙扎。
他想殺陸雲，但他不想死。
他毫不懷疑，如果他現在說一個「不」字，面前這個青衫人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而他，擋不住。
良久，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小師叔開口，本王……自然要給這個面子。」
這話一出，全場再次譁然。
郡王……服軟了？
天都郡的主宰，在一個無名之輩面前服軟了？
蕭衍呆呆地看著父親，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在他的記憶中，父親從未對任何人低過頭。從未。
蕭策卻仿佛沒有聽到那些議論聲，只是死死盯著小師叔，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知道，今日這個面子，他必須給。
面前這個人，他惹不起。
「多謝郡王大人。」
小師叔微微一笑，那股恐怖的威壓瞬間消散，如同從未存在過。
他轉過身，朝著深坑中的陸雲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虛空中，腳下卻仿佛有無形的階梯，托著他的身體緩緩下降。
月光灑在他青色的衣衫上，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中。
身後，萬千目光注視，鴉雀無聲。
他走到深坑底部，蹲下身，看著渾身浴血的陸雲。
那雙幽深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難得的神色。
陸雲躺在血泊中，看著面前那張熟悉的臉，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小師叔……你怎麼來了？」
小師叔淡淡一笑：「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其餘事情……我幫你兜著。」
言語之間，他給陸雲服下了幾枚療傷丹。
並且運轉功法，幫陸雲療傷。
兩炷香的時間後，陸雲身上的傷恢復大半。
「多謝小師叔。」
陸雲朝著小師叔拱了拱手。
隨後站起來，看向四周。
周圍各大勢力的人都不敢與之對視。
他又看向蕭策和蕭衍等郡王府的人。
郡王府的人面色難看，但礙於小師叔的存在，不敢拿他怎麼樣。
最終陸雲的目光鎖定在了諸葛世家家主諸葛青雲身上。
「諸葛家主，今日……你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第一條路，死在我的手中！」
「第二條路，帶領你們整個諸葛世家，歸順我陸氏分族。」
陸雲聲音洪亮，斬釘截鐵。
只要諸葛世家這等一等勢力歸順陸氏分族，那誰還敢說陸氏分族不是一等勢力？
那陸雲的宗族試煉毫無疑問就算是正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