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紅色的光芒與黑色的雷電在半空中相互吞噬、相互湮滅,形成一個巨大的混沌球體。
那球體急速膨脹,從丈許方圓瞬間擴張到百丈方圓,如同一顆新生的太陽懸浮在郡王府上空,將整片天地照得亮如白晝。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顆混沌球體,臉上寫滿了恐懼。
「快跑!」
不知是誰最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叫。
廣場邊緣的修士們如夢初醒,拼了命地往遠處逃竄。
但已經來不及了。
混沌球體轟然炸開。
恐怖的能量風暴以爆炸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所過之處,一切都被摧毀。
地面的石板被掀飛到數百丈的高空,在能量風暴中化為齏粉。
周圍的建築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撕成碎片,殘垣斷壁被卷上天空。
連空氣都被這股能量排開,形成了一個方圓千丈的真空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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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蕭策面色劇變,猛地抬手撐起一道靈力屏障,將郡王府的人籠罩其中。
屏障在能量風暴的衝擊下劇烈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表面不斷出現裂紋,又被蕭策的靈力迅速修補。
大武書院的方向,蘇天北同時出手,一道青色的屏障將大武書院的人護住。
武道坊市的方向,沈紅袖也撐起了一道紅色的屏障。
其他勢力的強者紛紛出手,各色靈力屏障在廣場邊緣亮起,拼命抵擋著爆炸的餘波。
但那些沒有強者庇護的修士就慘了。
不少人被能量風暴卷上天空,然後重重砸向遠方。
整片廣場,在這一擊之下,幾乎被夷為平地。
廢墟。
滿目瘡痍的廢墟。
曾經巍峨壯麗的廣場,此刻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
焦黑的土地、碎裂的石塊、折斷的樑柱……
能量風暴終於散去。
天空中的雲層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陽光從空洞中傾瀉而下,照亮了這片修羅場。
兩道身影,在廢墟上空對峙。
陸雲化成的金紅色巨龍懸浮在半空中,龍翼微微扇動,掀起一陣陣狂風。
他的龍身上,鱗片碎裂了不少,有些地方露出了下面的血肉,金紅色的龍血從傷口中滲出,順著鱗片滴落。
但他的龍瞳依舊明亮,氣勢依舊如虹。
蕭戰站在地面的一片廢墟上,黑色戰甲碎裂了大半,露出裡面的皮肉。
胸口處,一道深深的拳印凹陷下去,那是陸雲的碎天龍拳留下的痕跡。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鮮血,臉色微微發白。
但他的目光依舊銳利,殺意依舊凜然。
蕭戰擦掉嘴角的鮮血,抬頭看著天空中的巨龍,聲音低沉而冰冷,「本統領承認,小看你了。」
「不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猙獰,「你以為這就是本統領的全部實力?」
他猛地扯掉身上殘破的黑色戰甲,露出一身精壯的肌肉。
肌肉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傷疤,有新有舊,縱橫交錯,如同一幅殘酷的地圖,記錄著他數十年征戰沙場的每一個瞬間。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恐怖的靈壓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靈壓之強,比方才又提升了一個層次。
地面上的碎石被這股靈壓震得嗡嗡作響,有些小的石塊直接飛了起來,懸浮在半空中。
天空中的雲層被這股靈壓攪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高台之上的蕭策瞳孔微縮。
他當然知道蕭戰的真正實力。
這個跟隨他數十年的老將,從未在人前展現過全部的實力。
因為那些見過他全部實力的人,都死了。
「蕭戰要動真格的了。」
蕭衍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陸雲這次死定了。」
蕭策沒有接話,目光依舊緊緊盯著戰場。
蕭戰動了。
他的身形在地面上消失,速度快到連神識都無法捕捉。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陸雲的龍首前方。
一拳轟出。
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要快、都要重、都要狠。
拳鋒之上,黑色的靈光凝聚成一頭猙獰的猛虎虛影,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陸雲的龍首咬去。
龍瞬。
陸雲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但蕭戰仿佛早就預料到他會躲,拳鋒在空中一轉,朝著右側的空處轟去。
龍瞬剛剛結束,陸雲的身形在右側顯現,正好迎上蕭戰這一拳。
轟。
拳勁結結實實地轟在陸雲的龍身上。
不滅龍鎧在真龍形態下強大了數倍,但蕭戰這一拳實在太重了,拳勁穿透龍鎧,轟在陸雲的龍身之上。
金紅色的龍鱗碎裂了一大片,龍血飛濺。
陸雲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龍尾猛地一甩,如同一根巨大的鋼鞭,朝著蕭戰橫掃而去。
蕭戰抬手格擋,龍尾與手臂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整個人被龍尾的力量抽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才穩住身形。
他的手臂微微發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再來!我就不信。」
他再次撲了上去。
陸雲龍瞳冰冷,龍翼一振,迎了上去。
兩道身影在廢墟上空激烈碰撞,金紅色與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掀起一陣陣狂暴的能量風暴。
碎天龍拳與蕭戰的滅世雷印正面硬撼。
暗龍之勁與黑色雷電相互湮滅。
龍瞬讓陸雲的身形在戰場上遊走不定,蕭戰的反應速度也快到了極致,每一拳都能精準地轟在陸雲出現的位置。
「太恐怖了……」
「這還是人的戰鬥嗎?」
「不,那已經不是人了,那是……龍。」
議論聲在遠處此起彼伏,每一個聲音都帶著敬畏和恐懼。
高台之上,蕭策的目光越來越凝重。
他看得出,蕭戰已經處於下風了。
而事實也是如此。
隨著戰鬥進行,蕭戰在真龍面前愈發力不從心。
最後隨著陸雲再度一記碎天龍拳,蕭戰被狠狠砸落在地。
他砸落的瞬間,大地如同被隕石撞擊,轟然塌陷出一個數十丈寬的深坑。
碎石飛濺,煙塵如柱沖天而起。
蕭戰躺在坑底,黑色戰甲徹底碎裂,精壯的胸膛上布滿裂紋般的傷口,鮮血從嘴角、鼻孔、耳孔中不斷滲出。
他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那是被碎天龍拳正面轟擊的結果。
骨骼碎裂的聲音即便在嘈雜的戰場上,也清晰可聞。
「咳……」
他艱難地撐起身體,半跪在碎石之中,抬頭望向天空。
那條金紅色的巨龍盤旋在高空,龍翼遮天,龍瞳如炬。
龍身上雖然也布滿了傷痕,但那氣勢,那威壓,那俯瞰蒼生的冷漠……
讓蕭戰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怎麼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本統領……竟然打不過一個大乘境的小輩……」
他想站起來,但雙腿在顫抖,不聽使喚。
他想運轉靈力,但經脈中的靈力如同死水,紋絲不動。
陸雲那一拳,不僅打碎了他的戰甲,打碎了他的骨頭,更打碎了他的信心。
數十年征戰沙場,從未一敗。
今日,敗了。
敗給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敗給了一條龍。
高台之上,蕭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的手指深深嵌入座椅的扶手中,實木扶手被捏得變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父親……」
蕭衍的聲音在顫抖,他看著廢墟中半跪不起的蕭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蕭戰他……」
「敗了。」
蕭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他緩緩站起身來。
隨著他起身,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體內瀰漫而出。
那股威壓與蕭戰的殺伐之氣不同,與諸葛青雲的霸道不同,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厚重、更加古老的氣息。
那是屬於天都郡主宰的氣息。
是鎮壓一方的王者之氣。
廣場廢墟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陸雲身上移開,看向高台上的蕭策。
這位郡王,終於要親自出手了嗎?
陸雲也察覺到了那股氣息。
他低下頭,金紅色的龍瞳與蕭策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陸雲。」
蕭策的聲音低沉渾厚,如同悶雷在廢墟上空滾動,「敢在本王面前如此放肆,你當真是不將本王放在眼裡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蕭策抬手。
一掌拍出。
那一掌,沒有任何花哨。
甚至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就那麼輕飄飄的一掌,仿佛只是隨手一揮。
但陸雲的龍瞳卻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
他感覺到了。
那一掌中蘊含的力量,不是靈力,不是龍氣,不是任何一種他熟悉的力量。
那是一種……
勢。
天地之勢。
一方諸侯鎮壓一方的勢。
是這片土地上的生靈、山川、河流、草木,萬千年來自發凝聚的勢。
勢不可擋。
陸雲想要施展龍瞬,但身體仿佛被無形的鎖鏈束縛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不是力量不夠。
是這片天地,在排斥他。
在蕭策出手的瞬間,整片天地的靈氣都仿佛聽從了他的號令,朝著陸雲碾壓而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整片天地拋棄了一般。
「這就是……郡王的真正實力嗎?恐怕至少都是渡劫境八九重了。」
陸雲心中暗驚。
他拼命催動龍宮,想要掙脫那股束縛,但那股力量實在太強了。
強到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蕭策的那一掌,越來越近。
掌風未至,陸雲龍身上的鱗片已經開始碎裂。
不是被擊碎的。
是被那股勢壓碎的。
「大人!」
鬼靈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絕望。
「陸雲!」
蘇凌月的聲音中帶著滿滿擔憂。
所有人都在驚呼,都在尖叫,都在拼命地想要衝過來。
但沒有用。
蕭策那一掌的範圍,籠罩了整片廢墟。
沒有任何人能闖進來。
大武書院的席位上,蘇天北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抬起手,又放下。
再抬起手,又放下。
如此反覆數次,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沒有出手。
不是不想救。
是救不了。
蕭策的實力,遠超他的想像。
就算他出手,也不過是多一個人送死而已。
「不要。」
穆清瑤站在凌霄劍閣的席位上,手按劍柄,指節發白。
凌霄劍尊的手按在她的手腕上,死死按住。
「師父!」
穆清瑤的聲音在顫抖,眼中滿是哀求。
凌霄劍尊搖了搖頭,蒼老的臉上滿是無奈。
「丫頭,不是為師不想救。是救不了。」
穆清瑤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知道師父說的是實話。
沈紅袖站在武道坊市的席位上,紅色長裙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體內的靈力已經運轉到了極致。
可她也清楚。
在郡王面前,她的實力宛若螳臂當車。
陸雲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掌,龍瞳中閃過一絲決然。
那股勢越來越強,越來越重。
整片天地都在顫抖。
要死了嗎?
不。
不能死。
他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做。
父親的冤屈沒有洗清。
殺害父親的兇手沒有找到。
陸氏宗族還沒有回去。
母親的臉,他甚至都已經快記不清了。
還有……
蘇凌月、穆清瑤、陸紅苕、鬼靈、陸長豐……
那些信任他、追隨他、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他怎麼可以死?
他不能死。
陸雲咬牙,拼命催動龍宮。
今日!
無論付出何等代價,也要跟他們拼了。
只是就在陸雲出手之時。
「郡王大人,你這又是何必呢?」
一道聲音陡然響起。
那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描淡寫,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不是從遠處傳來,而是就在這片廢墟廣場上空,就在蕭策與陸雲之間,仿佛說話的人一直站在那裡,只是所有人都沒有看見。
蕭策的手掌猛然停住。
不是他想停,而是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的掌勢定在了半空中,進退不得。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從陸雲身上移開,落在身側三丈處。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襲青衫,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微微飄動。
面容說不上英俊,卻有一種讓人過目難忘的氣質。
慵懶、散漫。
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提不起他的興趣。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雙幽深的眸子正漫不經心地看著蕭策,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此人不是別人,赫然正是……小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