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的右手不斷彈動,每一次彈指都有一枚靈石飛出。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在彈奏一曲古老的琴曲,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地落在該落的位置。
但這不是琴曲。
這是處刑。
靈石一枚接一枚地射入陸海的身體,每一枚都會炸開一個血洞。
肩膀、手臂、胸口、腹部、大腿……
陸海的身體像是被無數支無形的箭矢穿透,鮮血從數十個傷口同時湧出,將他那身錦袍染成了暗紅色。
他試圖運轉靈力護體。
但陸雲射出的靈石中蘊含著極其霸道的力量。
這股力量輕易地撕裂了陸海體表的靈力防護,長驅直入,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跟班們這才反應過來。
「住手!」
「你敢對海哥動手?!」
「陸雲你瘋了?!」
幾個人同時出手,想要攔住陸雲。
但陸雲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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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陸海身上,手中的靈石一枚接一枚地射出,沒有絲毫停頓。
那些想要衝上來的跟班,還沒靠近陸雲三步之內,就被靈石射出的餘波震飛了出去。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一百枚靈石全部射完。
而陸海……
已經躺在了地上。
他身上至少有數十個血洞,鮮血從每一個洞口汩汩流出,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順著甬道的青石板縫隙蜿蜒流淌。
他的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血洞,只露出兩隻眼睛,裡面滿是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的嘴巴張著,想要說什麼,但只發出了含混的嗚咽聲。
不是不想說話。
是舌頭已經被一枚靈石打穿了。
陸海渾身都在顫抖,不知道是痛的還是怕的。
他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像一條被釘在砧板上的魚,徒勞地掙扎著。
整個甬道鴉雀無聲。
那些等著看陸雲笑話的人,此刻全都張大了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們看著陸海遍體鱗傷的身體,看著那一攤觸目驚心的鮮血,再看看陸雲那張依舊平靜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人……是瘋了吧?
陸海是長老之子啊。
他怎麼能?
他怎麼敢?
陸雲拍低頭看著躺在血泊中的陸海,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笑容。
「一百枚靈石,一枚都沒少。這份厚禮……陸海兄覺得滿意不?如若不滿意的話,我可以再給你一百枚一千枚甚至是一萬枚!」
「放心……靈石……我多得很。」
陸雲淡漠地說著。
「陸雲,你這是在找死!你不過一個試煉弟子,我們陸氏宗族最低等的弟子,居然膽敢毆打陸海哥這等宗族弟子,還將其如此重傷。這是重罪!」
一名陸海的跟班叫囂了起來。
「啪!」
他的話還未落音,一道清脆的巴掌聲陡然響起。
旋即那跟班就直接被扇飛了出去。
周圍其餘人全都驚恐不已。
若說四年前……陸雲是意氣風發,傲氣十足。
那現在!
他就是心狠手辣的修羅。
「他不是被發配到邊遠分族了嗎?而且被發配過去的時候還只是鍛體境吧?這才四年時間,他怎麼成長到了這種恐怖的地步?」
「我記得陸海也是合道境九重的修為了吧。他這個年紀有這個修為絕對不算低,但在陸雲面前,竟然毫無還手餘地。」
「這傢伙該不會已經是大乘境了吧。十七歲的大乘境,這在我們陸氏宗族之中,也就只有那些真正的天才才做得到。」
周圍眾人議論紛紛。
陸雲目光掃過他們。
「我不介意你們繼續閒言碎語,但說別人之前,你們最好掂量一下你們的命夠不夠!我陸雲光腳不怕穿鞋的,有本事你們就試一試。」
陸雲這是威脅。
這是立威。
他早就知道,重回陸氏宗族。
勢必會招來各種麻煩。
但他既然敢回來。
就無懼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百倍還之。
今日的陸海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周圍眾人頓時噤若寒蟬。
特別是當他們觸及陸雲的目光時,全都心底莫名發慌。
那等眼神……像是毒蛇一般。
哪怕有幾名大乘境的弟子,都不敢與之直視。
他們身處陸氏宗族,養尊處優慣了。
而陸雲的眼神。
更像是從屍山血海之中殺出來的眼神。
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陸雲的目光如刀子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煞氣,讓這些養尊處優的宗族弟子們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甬道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陸海躺在血泊中,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嗚咽聲,像一隻被踩住喉嚨的雞。
陸雲收回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陸鳴遠。
「執事大人,可以帶我去試煉閣了嗎?」
陸鳴遠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東西。
不是欣賞,也不是忌憚,而是一種審視——像是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價值。
「走吧。」
陸鳴遠轉身,繼續沿著甬道向前走去。
陸雲跟上,腳步不疾不徐,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身後,那些圍觀的弟子們面面相覷,好半天才有人回過神來。
「快……快去找醫師!」
「還有,去通知陸天榮長老!他兒子被人打成這樣,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陸雲這個瘋子,他以為自己是誰?一個試煉弟子也敢在宗族內行兇,他死定了!」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有人匆忙離去報信,有人手忙腳亂地試圖給陸海止血,有人猶豫著要不要攔住陸雲。
但沒有人真的敢攔。
那個少年剛才出手時的狠辣,已經深深烙進了他們的記憶里。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高約五丈,門楣上刻著「試煉閣」三個大字,筆鋒蒼勁有力,每一個筆畫都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威壓。
據說這三個字是陸氏宗族第三代族長親手所書,蘊含著那位皇境強者的一縷意志,普通人多看幾眼都會頭暈目眩。
陸鳴遠抬手在石門上輕輕一按,靈力湧入,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
試煉閣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宏大。
大廳足有數百丈見方,穹頂高懸,上面鑲嵌著無數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大廳正中央矗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高約三丈,通體漆黑,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
那些名字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甚至還在閃爍不定。
陸雲知道那塊石碑。
那是陸氏宗族的「天名錄」,所有正式弟子的名字都會出現在上面。
名字的亮度代表修為的強弱,光芒越盛,修為越高。
而那些暗淡的名字,要麼是已經隕落的弟子,要麼是修為停滯不前、被宗族放棄的棄子。
陸鳴遠走到大廳左側的一處長案前,案後坐著一個灰衣老者,正閉目養神,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莫老,新人登記造冊。」
陸鳴遠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恭敬地放在長案上。
灰衣老者緩緩睜開眼,看了陸鳴遠一眼,又看了看陸雲,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仿佛看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他拿起玉簡,靈識探入,片刻後點了點頭。
「陸雲,天都郡分族,宗族試煉完成,准予登記造冊。」
老者的聲音乾澀而平淡,像是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公文。
他從案下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腰牌,靈力注入,腰牌上浮現出一行行細密的文字:
「陸雲,試煉弟子,編號九千七百三十一。」
莫老將腰牌推過來,陸雲伸手接過。
腰牌入手微涼,上面刻著複雜的陣紋,這是試煉弟子的身份憑證,進出宗族各處都需要用到它。
天名錄上最下方、最暗淡的那一片區域裡,陸雲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陸雲」兩個字黯淡無光,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而在石碑的最頂端,那一片光芒最盛的區域,他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陸凌峰。
三個字如同烈日當空,光芒刺目,是整個天名錄中最為耀眼的存在之一。
陸雲收回目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冷意。
陸凌峰。
當年把他從精英弟子名冊上劃掉的人,把他父親牌位扔出宗族的人,也是那個無數次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人。
陸氏宗族年輕一代的第一天才,大長老陸天雄的孫子,二十歲便已踏入超凡境一重天,被譽為陸氏宗族百年難遇的奇才。
「你等著!」
陸雲雙拳緊握,心中發狠。
「登記完了就跟我走吧,陸源師兄還在等著。」
陸鳴遠轉身向門外走去,陸雲收回目光,將腰牌收入懷中,跟了上去。
出了試煉閣大門,是一條寬闊的青石大道,兩側種滿了靈槐樹,枝葉繁茂,遮天蔽日。樹冠之間隱隱有靈光流轉,那是靈槐樹吸收天地靈氣後自然散發的光芒。
沿著大道向東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一座獨立的院落,院門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外務司」三個字。
院落的規模不大,但門口站著兩名守衛,都是渡劫境的修為,見陸鳴遠過來,微微點頭示意,沒有阻攔。
穿過影壁,院落內別有洞天。
假山流水,曲徑通幽,幾株罕見的紫竹在假山旁搖曳生姿,竹葉上凝著露珠,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紫色光暈。
正堂的門敞開著,一個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正端著茶杯慢慢品茗。
此人身材修長,面容儒雅,一身青色長袍,腰間束著一條白玉帶,看起來不像修士,倒像是個飽讀詩書的文人。
但陸雲知道,這副儒雅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頭真正的猛獸。
王境三重天,放在整個大武王朝都是頂尖強者。
陸源。
「來了?」
陸源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陸雲身上,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過分熱絡,也不會讓人覺得冷漠,分寸拿捏得極為精準。
「坐吧。」
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陸雲沒有客氣,徑直走過去坐下。
陸鳴遠拱手告退。
偌大的正堂里,只剩下陸源和陸雲兩個人。
陸源又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這才開口道:「四年不見,你小子長高了,都已經是大人模樣了。」
「人總是會變的。」
陸雲語氣平淡。
這話……一語雙關。
既說自己。
更是在說當初的陸源。
陸源似乎聽出了言外之意,尷尬地笑了笑,隨後點點頭,「當年你離開的時候,不過鍛體境,如今已經是……大乘境?若你父親還在……」
陸雲沒有搭話,只是對方提及父親的時候,神色明顯冷了下來。
陸源見他這副反應,笑了笑,也不再多說。
「你也不必對我有太大戒心。」陸源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當年你父親出事,我沒有為他說話,這是事實,我不否認。但我也沒有落井下石,這也是事實。」
「但你父親的恩情,我更不會忘記!」
「所以?」
陸雲問。
「所以我想告訴你,我對你沒有惡意。」
陸源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直視著陸雲的眼睛,語氣誠懇,「相反,我知道你此次回來是想要調查你父親的死因。我可以幫你。」
然而陸雲想都沒有想,就拒絕了:「多謝好意,不用!」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更何況!
這陸源定有自己的目的。
陸雲沒有心思去猜測,更沒有心思跟他浪費時間。
陸雲起身就要走。
陸源沒有攔他,只是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口。
「你知道你父親當年去域外戰場之前,最後見的人是誰嗎?」
陸雲的腳步頓住了。
「是誰?」
陸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急不緩:「若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甚至可以親自帶你去找他。我再強調一次,大人曾經對我極好,我之前跟他撇清干係,只是力求自保而已。這些年我也在調查他的死因……所以我真的沒有惡意。」
「先帶我見他,等我確定了你所說不假。我再考慮答應你一件事。」
陸雲反客為主道。
此次重新歸來,他……絕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陸源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陸雲臉上停留了許久。
那目光中有審視,有猶豫,最後化作一聲輕嘆。
「你還真有幾分你父親當年的模樣。罷了……就依你!」
只是他話剛落音。
突然庭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隨之而來的就是雷霆震怒的咆哮聲。
「陸源,將那個叫做陸雲的雜碎給本長老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