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源,將那個叫做陸雲的雜碎給本長老交出來!」
聲音如同驚雷炸響,整座外務司的院落都在微微顫抖。靈槐樹的枝葉簌簌作響,假山池沼中的水面盪起層層漣漪,連正堂門楣上的匾額都發出了嗡嗡的震顫聲。
陸源微微皺眉,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看向院門方向。
陸雲也轉過身來,神色平靜。
院門外,一個身著暗金色長袍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七八個人,其中有幾個正是之前在甬道上被陸雲震飛的跟班,還有一個是去報信的弟子。
老者鬚髮皆張,面色鐵青,一雙三角眼中滿是怒火,身上的靈力波動如同沸騰的開水,翻滾涌動,壓得院落中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王境強者。
陸天榮。
陸氏宗族長老,陸海的父親。
陸天榮一眼就看到了正堂中的陸雲,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將陸雲千刀萬剮。
「就是你把我兒子打成那樣?」
陸天榮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咬著骨頭嚼碎的。
陸雲看著他,沒有回答。
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陸天榮的怒火更盛,身上的靈力猛地爆發,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朝陸雲碾壓過來。
那是王境強者的威壓,如同實質般沉重,足以讓大乘境的修士瞬間癱軟在地。
陸雲感覺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了肩上,骨骼發出細微的咯吱聲,但他的腰杆挺得筆直,臉上沒有露出半分懼色。
「天榮長老,你這是何意?」
陸源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柄利劍,將陸天榮的威壓從中劈開。
陸天榮的威壓被破,臉色微微一變,目光轉向陸源:「陸源,這事跟你沒關係。」
「這雜碎打傷我兒子,按照宗族規矩,試煉弟子毆打宗族正式弟子,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宗族,重則當場格殺。我今天就要把他帶走,你最好別攔我。」
說是這麼說,但陸天榮沒有再繼續進一步動手。
整個陸氏宗族,目前由第八代和第九代弟子掌控。
而八代以前的人,都居住在陸天城上空的浮島上。
很少過問城中之事和陸氏宗族的瑣事。
陸源作為第八代弟子,掌管陸氏宗族外務司。
而他們這些陸氏宗族的長老。
則是協助諸位第八代和第九代弟子共同維護整個陸氏宗族和陸天城。
「你兒子送我見面禮,我不過是禮尚往來罷了!怎麼……你兒子接不住我的靈石……不怪自己學藝不精?卻怪我?」
陸雲淡漠一笑。
絲毫沒有將陸天榮放在眼裡。
事實上。
他敢動手,就不怕這陸天榮來找麻煩。
陸氏宗族。
他只要回來了。
那就只會抬頭挺胸行事。
絕不會低頭行事。
「好你個雜碎,犯下重罪還不知悔改!」
「今日……本長老定要你……」
陸天榮怒火焚天。
就要動手。
陸雲卻冷冷一笑:「就憑你!也妄想動我!」
「你教子無方,我好心幫你教導一下。」
「既然你不感謝我!那……我下一次……就不只是幫你教導那麼簡單了。」
「我會連你和你兒子一併殺之,為宗族除害。」
言語之間,陸雲拿出一張身形遁走符。
下一刻。
符紙化為虛無,一道光芒包裹陸雲。
所有人就見到陸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想跑?做夢!」
「今日本長老就定要好好教訓一下爾等雜碎?」
陸天榮見到陸雲逃走,當即怒火更甚。
只聽見他一聲低喝,他的身形如電,循著陸雲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後數名跟班連忙跟上,一行人氣勢洶洶,轉眼便消失在甬道盡頭。
陸源站在院中,眉頭微皺。
片刻後,他也邁步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陸雲這個剛回來的試煉弟子,拿什麼應對一位王境長老的怒火。
陸雲的身形遁走符一路將他帶到了陸天城西側。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廣場中央,一座巨大的石碑巍然矗立。
聖碑。
陸氏宗族屹立千年之物,通體漆黑,高約九丈,碑身上流轉著古樸玄奧的紋路,散發著蒼茫而威嚴的氣息。
這是陸氏宗族的根基所在。
每一位宗族弟子成年之後,二十歲之前。
都可在此凝聚魂血測試天賦。
陸雲落在聖碑前,抬頭望著這座熟悉又陌生的石碑,目光平靜。
身後,破空聲驟然響起。
陸天榮帶著人落了下來,正好堵住了聖碑廣場的入口。
「跑啊,怎麼不跑了?」
陸天榮冷笑一聲,一步一步朝陸雲逼近,王境強者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碾壓過來。
「今日這聖碑廣場,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陸雲轉過身,面對陸天榮,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陸天榮,你確定要在這裡動手?」
「這裡是聖碑廣場,宗族重地。在此動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陸天榮腳步一頓,臉色微變。
但隨即他冷哼一聲:「你一個試煉弟子,也配拿聖碑壓我?」
他再次抬步。
陸源的身影出現在廣場邊緣,負手而立,遠遠看著,沒有上前。
陸雲看著步步逼近的陸天榮,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陸天榮心頭莫名一跳。
「既然要殺我,那你最好快一點。」
陸雲說著,抬起右手,指向眉心。
就見到眉心處,一滴殷紅的魂血從指尖飛出。
陸天榮瞳孔驟縮,腳步猛地停住。
「你……」
陸雲沒有理會他。
那滴魂血無聲無息地沒入聖碑之中。
轟……
天地變色。
聖碑猛地一震,發出一聲低沉悠遠的嗡鳴,那聲音仿佛從遠古傳來,穿透了時間與空間,在整座陸天城上空迴蕩。
漆黑的碑身驟然亮起,一道道金色紋路從碑座向上蔓延,如同千萬條金蛇在碑身上遊走。
一道巨大的光芒,籠罩在陸雲身上。
以至於陸雲所在的聖碑周圍……再無任何人能夠靠近。
廣場邊緣的陸源也猛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他這是要引動聖碑……測試天賦?」
聖碑一旦開啟,為了天賦測試的準確度,其餘任何人都不可靠近。
否則將遭受聖碑劇烈衝擊,後果不堪設想。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保你一命?等測試結束……你照樣該死。」
陸天榮不敢再靠近,但眼神卻冰冷至極。
陸雲沒有再理會他們。
他之前在陸氏宗族生活了十年,他很清楚陸氏宗族的條條框框。
只要他今日測試出足夠份量的天賦。
那在這陸氏宗族才能真正立足。
否則他縱有十八般武藝,也會被陸氏宗族陸海和陸天榮之輩吞沒。
這也是他從一開始就計劃好的。
聖碑上,一行行金色大字逐次浮現:
「陸雲,十七歲。」
「天賦潛力——」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那面聖碑。
陸氏宗族屹立千年,天賦測試的等級劃分,早已刻進每一個族人的骨血里。
最基礎的,是執事潛力。
這類弟子,日後最多只能擔任宗族各地分族的執事,處理些瑣碎事務,平庸一生。
再往上,是長老潛力。
有此潛力者,有望成為宗族長老,已是人中龍鳳,足以光耀一生。
更高一層,是族長潛力。
這意味著擁有執掌整個陸氏宗族的可能,千年以來,能達到這一步的,屈指可數。
而在這之上的天賦,已不屬於陸氏宗族一地。
王朝霸主潛力——擁有者足以稱霸一方王朝,成為萬里疆域的主宰。
大陸巨擘潛力——能在整片大陸上呼風喚雨,站在無數勢力的巔峰。
星空強者潛力——已非一城一陸所能束縛,其舞台在九天之上,星河之間。
星河帝主潛力——可統御星域,掌萬千星辰,一念之間,星河變色。
至於最高的蒼穹神主潛力……
那只是一個傳說。
陸氏宗族立族千年,從未有人觸碰到那個層次。
相應的,待遇也涇渭分明:
凡被測出王朝霸主潛力者,可直接越過普通弟子、精英弟子兩級,一步登天,成為核心弟子。
而若潛力還在王朝霸主之上……
便可直接封為宗族聖子。
聖子之位,凌駕於一切弟子之上,與長老平起平坐,享宗族最頂級的修煉資源,受護族大陣終生庇護。
任何人膽敢對聖子出手,護族大陣將自行激發,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其鎮殺。
正因如此,聖子之位的含金量,重逾千鈞。
如今整個陸氏宗族,年輕一代數以萬計,聖子僅有七位。
陸凌峰,便是其中之一。
他二十歲踏入超凡境,天賦測試時被定為王朝霸主潛力,震動全族,風光無兩。
金色大字浮現在聖碑之上,每一個筆畫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面石碑,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陸天榮的臉色鐵青,但腳步已經徹底停了下來。
他不敢再往前一步。
千年聖碑,蘊含了陸氏宗族歷代強者的意志烙印,其反噬之力,別說他一個王境長老,就算是皇境強者來了也要退避三舍。
「我就不信,你一個被發配邊陲四年的廢物,能測出什麼名堂來。」
陸天榮咬著牙,壓低聲音,目光陰鷙。
但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安。
畢竟!
陸雲是他的兒子。
陸天瀾。
那個和他同輩。
但卻比他耀眼無數倍的傢伙。
是整個陸氏宗族他們這一輩最耀眼的存在。
當年的陸天瀾就曾測出了王朝霸主潛力。
而之後!
他的表現……的確配得上他的王朝霸主潛力。
作為他的兒子。
陸雲!
他的潛力……
陸天榮不敢想下去。
聖碑上,金色的紋路繼續向上蔓延。
從碑座開始,第一層紋路亮起。
那是執事潛力。
這幾乎是每一個陸氏宗族弟子都能達到的層次,平平無奇,不值一提。
但金色的紋路沒有停留。
它們繼續向上攀爬,眨眼間便點亮了第二層。
長老潛力。
廣場邊緣已經聚集了越來越多看熱鬧的人。
他們傳來輕微的騷動。
「這麼快就到長老潛力了?」
「有點意思,這陸雲看來也不是一無是處。」
但他們的話還沒落音,第三層紋路亮了。
族長潛力。
廣場上的騷動變得更大了。
「族長潛力?這……」
「不愧是陸天瀾的兒子……」
「這才第三層,還沒停!」
所有人的聲音都戛然而止。
因為聖碑上的金色紋路,在點亮族長潛力之後,依然沒有停止。
它們繼續向上,點亮了第四層……
王朝霸主潛力。
轟——
廣場上徹底炸開了鍋。
「王朝霸主潛力!他測出了王朝霸主潛力!」
「這不是和陸凌峰聖子一個級別嗎?」
「天哪,這個被趕出宗族四年的廢物,居然有這種天賦?」
陸天榮的臉色徹底變了,變得比鍋底還要黑。
他嘴唇微微發抖,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陸源負手站在廣場邊緣,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聖碑的光芒還在繼續。
金色紋路點亮王朝霸主潛力之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但依然在向上蔓延。
一寸。
又一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難道說……
第五層。
大陸巨擘潛力。
金色的紋路如同一條不屈的蛟龍,硬生生衝破了第五層界限。
那一刻,整座聖碑都在劇烈顫抖,碑身上傳來陣陣轟鳴,仿佛有什麼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甦醒。
「大陸巨擘潛力!」
「陸雲測出了大陸巨擘潛力!」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被發配邊陲四年的罪人之子,居然有這種天賦?」
「難怪他敢對陸海動手,難怪他敢跟陸天榮長老叫板,原來他有這樣的底氣!」
廣場上的驚呼聲此起彼伏,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那些原本等著看陸雲笑話的人,此刻全都閉上了嘴巴。
而陸天榮……
他的臉色已經不是慘白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灰敗,像是被人抽乾了全身的血液。
他的嘴唇在發抖,手指在發抖,連站在那裡的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大陸巨擘……大陸巨擘……」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當然知道大陸巨擘潛力意味著什麼。
陸氏宗族立族千年,達到這個層次的,只有三個人。
一個是現任族長陸擎蒼。
另外兩位則是陸氏宗族赫赫有名的兩位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