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位老祖，可都是皇境的存在。
而現任族長陸擎蒼，如今已是王境九重天。
整個大武王朝，最頂尖的人物之一。
執掌陸氏宗族數十年，將宗族勢力擴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現在，陸雲也站在了這個層次上。
這意味著，只要陸雲不死。
百年之後，他就是下一個陸擎蒼。
而他陸天榮。
一個普通的長老，一個王境三重天的老傢伙。
居然想要殺這樣的人？
陸天榮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但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面。
「聖碑……聖碑還在往上沖！」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聲音尖銳得幾乎破了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聖碑上。
果然。
大陸巨擘潛力的金色紋路點亮之後，聖碑的震顫不但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劇烈。
碑身上，那一道道金色的紋路繼續向上蔓延。
雖然緩慢，雖然在顫抖，雖然在掙扎……
但確實在向上。
一寸。
又一寸。
再一寸。
「不可能……這不可能……」
陸天榮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已經完全顧不上什麼體面了，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坐在地上。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得罪了一個不該得罪的人。
他兒子得罪了一個不該得罪的人。
而這個人，馬上就要成為整個陸氏宗族有史以來最耀眼的存在。
廣場邊緣，陸源臉上的表情已經從一開始的淡然變成了凝重。
他眯著眼睛，盯著聖碑上那緩慢但堅定向上蔓延的金色紋路，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大陸巨擘之上是什麼？
星空強者潛力。
那是連現任族長陸擎蒼都沒有達到的層次。
那是連兩位老祖都未曾觸及的高度。
如果陸雲真的測出了星空強者潛力……
不，不對。
陸源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聖碑上的金色紋路雖然還在向上蔓延，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不是那種力竭的緩慢，而是一種……猶豫？
仿佛聖碑本身也在遲疑，不確定該如何判定。
這種現象，陸源從未見過，也從未在任何記載中看到過。
而此刻，站在聖碑光芒中央的陸雲，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因為他感應到了。
體內的太虛鼎，正在微微顫動。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震顫，如果不是陸雲心神高度集中，幾乎察覺不到。
但就是這幾乎微不可察的顫動，卻讓聖碑的反應變得異常激烈。
金色紋路向上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往上沖。
聖碑的轟鳴聲變得更加劇烈，整座石碑都在顫抖，仿佛要從地面拔地而起。
陸雲的瞳孔微縮。
他瞬間明白了。
聖碑之所以能測出天賦潛力，本質上是感應測試者體內靈力、血脈、神魂的綜合素質。
而太虛鼎，作為他體內最核心的至寶，其存在本身就已經超出了聖碑的認知範疇。
聖碑感應到了太虛鼎的氣息，但卻無法理解那是什麼。
它只知道，這股氣息的主人，潛力深不可測。
於是它拼命地往上沖，想要給這股氣息一個匹配的等級。
陸雲很清楚，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即可。
如果他真的讓聖碑測出了星空強者潛力，甚至更高的星河帝主潛力、蒼穹神主潛力……
那等待他的，未必是榮耀。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父親陸天瀾。
當年也不過是王朝霸主潛力，就已經招來了殺身之禍。
如果他測出的潛力遠超父親，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會怎麼做？
他們會更加瘋狂，更加不擇手段。
因為一個王朝霸主潛力的敵人，他們還可以慢慢對付。
但一個星空強者潛力甚至更高的敵人，他們絕不會給他成長的時間。
更何況，陸雲現在還沒有足夠的實力自保。
他才大乘境。
在陸氏宗族這個龐然大物面前，在大武王朝那些真正的頂尖強者面前，大乘境……什麼都不是。
所以。
點到為止。
陸雲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體內，意念集中在太虛鼎上。
「收。」
他在心中默念。
太虛鼎的震顫緩緩停止，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被陸雲牢牢封鎖在鼎身之內，不讓它泄露分毫。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
聖碑上的金色紋路停止了蔓延。
整座聖碑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那聲音中似乎帶著一絲……困惑？
仿佛一個正在興頭上的人突然被打斷，滿腹的疑問和不甘。
但最終，聖碑還是平靜了下來。
碑身上的光芒逐漸收斂，金色的紋路定格在第五層。
大陸巨擘潛力。
再也沒有向上一步。
廣場上，所有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沒有人知道剛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聖碑差點就要衝破第五層，沖向第六層。
他們只看到，聖碑在點亮大陸巨擘潛力之後，震顫了片刻，然後停了下來。
「停……停了？」
有人不確定地問。
「應該是停了。大陸巨擘潛力，最終定格在大陸巨擘潛力。」
「呼……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衝到星空強者潛力呢。」
「大陸巨擘潛力已經很恐怖了好嗎？整個宗族千年才出了三個，陸雲是第四個。」
「而且他才十七歲，等他成長起來……」
議論聲重新響起，但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用輕蔑的語氣談論陸雲。
聖碑上的金色大字再次浮現，這一次，是最終評定：
「陸雲，十七歲。」
「天賦潛力：大陸巨擘。」
「待遇：即日起封為宗族聖子，位同長老，享聖子一切待遇。」
金色大字懸浮在聖碑上方，光芒萬丈，照耀著整座廣場。
所有人都看到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聖子。
陸雲，這個四年前被逐出宗族的罪人之子，這個剛剛以試煉弟子身份重回宗族的少年，在回來的第一天，就成為了陸氏宗族第八位聖子。
而且，是千年以來第四位大陸巨擘潛力的聖子。
比陸凌峰，還要高出一個層次。
陸天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表情了。
不是不想有表情，而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
憤怒？恐懼？後悔？
都有，但都沒有意義了。
聖碑的評定就是宗族的法旨。
從這一刻起，陸雲就是聖子。
凌駕於一切弟子之上，與長老平起平坐。
別說是他陸天榮，就算是宗族大長老陸天雄，也不敢隨意對一位聖子動手。
因為聖子受護族大陣終生庇護，任何人膽敢對聖子出手，護族大陣將自行激發，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其鎮殺。
陸天榮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轉過身，想要離開。
「天榮長老。」
陸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陸天榮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陸雲。
聖碑的光芒已經收斂，陸雲從光柱中走出，衣袍獵獵，長發飛揚。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卻冷得像萬年寒冰。
「你剛才說，等測試結束，我照樣該死。」
陸雲一步一步走向陸天榮。
「現在測試結束了，你打算怎麼殺我？」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陸天榮臉上。
陸天榮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我剛才開玩笑的」？
太丟人了。
說「我就是想殺你，你能怎樣」？
他不敢。
因為陸雲現在是聖子，對他出手，就是挑戰護族大陣。
挑戰護族大陣的後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怎麼，不說話了？」
陸雲走到陸天榮面前，停下腳步。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你剛才不是要殺我嗎？」
陸雲的聲音很輕。
但陸天榮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陸雲……不，聖子，我……」
陸天榮終於開口了，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我剛才……是一時衝動，我……」
「一時衝動？」
陸雲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你兒子往我臉上扔碎銀，是一時衝動。」
「你追著我滿族跑，要取我性命，也是一時衝動。」
「你們父子倆，還真是親生的。」
廣場上傳來一陣壓抑的笑聲。
陸天榮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雲沒有再看他。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廣場上所有人。
那些曾經在甬道上嘲笑他的弟子，那些曾經等著看他笑話的人，此刻全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我知道，很多人看我陸雲不順眼。」
「我知道，很多人覺得我不配回到陸氏宗族。」
「我也知道，很多人巴不得我死在邊陲，永遠不要回來。」
陸雲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但我要告訴你們。」
「我陸雲，回來了。」
「堂堂正正地回來了。」
「從今天起，誰要找我麻煩，儘管來。」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
陸雲的目光驟然變冷，一股無形的殺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那是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煞氣，讓在場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誰要找我麻煩，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這個代價，可能是你的一條腿，可能是你的一條命。」
「也有可能是……你全系。」
最後三個字，陸雲是看著陸天榮說的。
陸天榮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聽出了陸雲話里的意思。
不只是威脅他，更是威脅所有想要對陸雲不利的人。
你敢動我，我就滅你滿門。
這不是狠話。
這是一個從邊陲之地殺回來的少年，用四年時間磨礪出的鐵血信念。
廣場上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接話。
沒有人敢對視陸雲的目光。
而伴隨著他說話之間，屬於他的聖子腰牌，從聖碑之上顯現而出，落入了陸雲的手中。
同時一道光幕也在聖碑周圍出現，那道光幕正是陸氏宗族的天名錄，只有上面的人出現重大變動，天名錄才會自動浮現。
而這一次……陸雲的名字……從原本的天名錄最底層，驟然上升，一路衝到了最頂端的區域。
那個區域……赫然正是陸凌峰等其餘幾名聖子所在的區域。
陸雲兩個字，擠入那片區域，頓時光芒萬丈，熠熠生輝。
整個廣場都安靜了。
所有人仰頭看著天名錄上那個光芒璀璨的名字，心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剛剛，這個名字還孤零零地掛在名錄最底層，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四年後，這個名字以不可阻擋的姿態衝到了最頂端，與那些他們仰望了一輩子的名字並駕齊驅。
甚至……在某些人的眼中……比那些名字更加耀眼。
因為陸雲旁邊的標註，不是王朝霸主，而是大陸巨擘。
而陸凌峰等其餘聖子那一欄，寫的是王朝霸主。
幾字之差，天壤之別。
天名錄上那四個字——「大陸巨擘」，如同一座大山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陸凌峰是王朝霸主，便已貴為聖子，被全族視為百年難遇的天才，大長老陸天雄更是逢人便夸，說陸家未來必定在凌峰手中發揚光大。
而現在，陸雲的天賦比陸凌峰還高出一整個層次。
這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這意味著陸氏宗族年輕一代的第一天才，從今天起，要換人了。
更重要的是。
所有人都知道。
陸天雄和陸雲的父親陸天瀾曾經就不對付。
而陸凌峰正是親自將陸雲趕出宗族之人。
後來更是將陸雲父親陸天瀾的牌位從陸氏宗族扔了出去。
以前陸雲被趕出宗族，或許陸凌峰沒有那麼在意。
但現在陸雲一回到陸氏宗族，就跟他平起平坐。
他……會就此坐視不管？
大陸巨擘潛力雖高，但終究只是潛力。
潛力不等於實力。
可以想像接下來……陸雲在陸氏宗族也未必好過。
也正因此！
就算陸雲檢測出了大陸巨擘潛力。
但至今沒有一名陸氏宗族的高層出現。
不是沒有人知道。
相反很多高層都已經在陸天城上空的浮島上探出了頭來。
若是以往。
他們全都會出動。
或恭賀。
或拉攏。
或指點。
或混個臉熟。
但這一次。
他們都沒有輕舉妄動。
他們在等。
等陸凌峰的態度。
等陸凌峰的父親……也就是目前陸氏宗族大長老陸天雄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