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凌峰的聲音穿透雲層,落在廣場上。
「逐龍鼎?」
「好,我接。」
短短五個字,卻如同五道驚雷,在廣場上空炸響。
所有人都聽到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陸雲,又抬頭看了看雲層之上那座巍峨的浮島,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四年前,陸雲被逐出宗族,像一條喪家之犬被押上飛舟。
四年後,他以大陸巨擘潛力的聖子身份歸來。
在回歸的第一天,就向宗族年輕一代第一天才發起了生死挑戰。
而陸凌峰,接了。
這意味著半年之後,逐龍鼎開啟之日,兩人之中,只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來。
「瘋了……都瘋了……」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這不是普通的比試,這是生死戰啊。逐龍鼎一旦開啟,只有一個人能出來,另一個人會永遠留在祖域之中。」
「陸雲哪來的底氣?他才大乘境,陸凌峰已經是超凡境了,中間差著整整兩個大境界。」
「潛力不等於實力,大陸巨擘潛力再高,他現在也只是大乘境。半年時間,他能追得上?」
「就算追得上,陸凌峰背後有大長老,有整個陸氏宗族最頂級的資源支持。陸雲有什麼?他什麼都沒有。」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陸雲充耳不聞。
他抬起頭,看著雲層之上那座浮島,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半年後見。」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廣場。
身後,陸源快步跟了上來。
「陸雲,你太衝動了。」
陸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急切。
「逐龍鼎是生死之戰,你才大乘境,陸凌峰已經是超凡境一重天了。半年時間,你怎麼可能追得上?」
「誰說我要追?」
陸雲腳步不停。
陸源一怔:「那你要怎麼贏?」
陸雲沒有回答。
他抬頭看了看天際,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將雲層染成了金紅色,那九座浮島在晚霞中若隱若現,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宮。
但他的眼神卻有著必贏的神色。
「陸源,該帶我去見我父親出事之前,最後見的那個人了。」
陸雲道。
陸源眉頭一挑,隨後道:「跟我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聖碑廣場,沿著一條僻靜的青石小徑向陸氏宗族西門外走去。
沿途遇到的宗族弟子遠遠看見陸雲,便自覺地讓到路邊,低頭行禮,不敢多看一眼。
方才廣場上的一幕還歷歷在目。
這個少年在回歸第一天就封聖子、廢陸海、挑戰陸凌峰,手段之狠辣,行事之果決,已經徹底顛覆了所有人對他的印象。
沒有人敢再把他當成四年前那個任人欺辱的罪人之子。
出了西門,便是進入了陸天城。
陸氏宗族的護族大陣,護的不只是陸氏宗族,也包括整個陸天城。
「我帶你去見的人,名叫褚易。他就住在陸天城中!這些人從不曾踏出城外一步。」
陸源介紹道。
「褚易?我怎麼從未聽父親提及過此人。」
陸雲眉頭緊皺。
這個名字……十分陌生。
也不是陸氏宗族之人。
「你去了就知道了。」
陸源的腳步在一處偏僻的院落前停了下來。
這院子藏在陸天城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四周沒有人家,只有一堵爬滿枯藤的老牆。院門斑駁,門楣上沒有匾額,若不是陸源帶路,陸雲絕不會想到這種地方會住著人。
「就是這裡。」
陸源抬手叩門,三長兩短。
片刻後,門開了一道縫。
門後是一個灰衣老者,面容清瘦,目光卻異常清亮。
他看了陸源一眼,隨即目光落在陸雲身上,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少主……」
老者嘴唇微顫,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陸雲眉頭一皺。
不等他開口,老者已經側身讓開了路。
「請進。」
院門在身後關上。
院子不大,一方天井,一棵老槐樹,樹下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壺涼茶。
老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屬下褚易,拜見少主。」
「為何這麼叫我?」
褚易抬起頭,「是天瀾大人對屬下有救命之恩。天瀾大人不在了,屬下這條命,自然就是少主的。」
「起來說話。」
陸雲沉默片刻,伸手將他扶起:「當年我父親出事之前,最後一個來找的你。不知道他找你所為何事?」
褚易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捧著遞到陸雲面前。
「這是天瀾大人當日交給屬下的。他讓屬下在半個月後,將這枚玉簡送到大武王朝東域邊境的一處位置,交給一個接頭的人。」
「結果還沒到半個月,天瀾大人就在域外戰場出事了。」
褚易的聲音低沉下來。
「屬下按原計劃去了那裡,在那裡等了七天七夜。接頭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陸雲接過玉簡。
玉簡通體碧綠,觸手溫潤。
他靈識探入,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彈了回來,震得識海一陣激盪。
禁制。
而且極強。
褚易說道,「少主,玉簡上的禁制十分奇特,就算是屬下想了很多辦法也打不開。現在玉簡交給少主,屬下也算是完成一個任務了。只是天瀾大人他……」
陸雲將玉簡收入懷中。
父親的死不是意外,這一點陸雲十分篤定。
他在出事前,卻將這等玉簡交給自己信任的屬下。
那這枚玉簡里,一定藏著關鍵的答案。
而那個沒有出現的接頭人……
到底是誰?
為何一直沒有出現?
是死了,還是背叛了?
如若對方沒死。
那對方一直知道如何解開這個禁制。
甚至可以說,只有對方能夠解開這個禁制。
「少主。」褚易拱手道,「城中耳目遍布,你來找我之事,大長老那邊只怕很快就會知曉,屬下必須連夜離開,否則只怕此事會被大長老等人知曉,還望少主見諒。」
陸雲點了點頭,隨後褚易在陸雲和陸源離開院子前,給了陸雲一個自己可能落腳的地點,就搶先一步離開了院子。
等褚易離開後一段時間,陸雲和陸源方才離去。
「人你已經帶我見了。現在說吧,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事?」
陸雲看向陸源。
陸源開門見山:「還是等你半年之後,能夠從逐龍鼎中活著走出來再說吧。」
陸雲淡淡一笑:「你不信我能殺了陸凌峰?」
陸源也笑道:「以眼下的情勢來看,的確很難。我最多只能認為你有三成勝算。」
陸雲卻並不在意:「還是先告訴我,你到底讓我為你做什麼事吧?這樣我心中也好有個心理準備,同樣也以免你到時候見到我實力變強後,突然改變主意又想讓我幫你做另外的事情。」
「這種買賣……我可不做。」
陸源微微一怔,看了一眼陸云:「你還真是像你父親。」
「罷了。」
這般說著,他還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地圖,遞給陸雲。
陸雲接過,展開一看。
地圖上標註的是一片陌生的山脈,正中央的位置畫著一個紅圈。
陸源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是你父親在太蒼山脈深處,所設下的一處不為人知的閉關之所。」
「那處閉關之所,除了你父親之外,沒有人能夠開啟。更沒有人知道它的所在。」
陸源繼續說:「半年之後,我要你幫我去開啟這座閉關之所,並且助我將其易主。你……可有異議?」
陸雲眉頭一皺。
父親閉關之所?
曾經陸雲的確聽聞父親提及過。
只是這陸源要父親的閉關之所幹什麼?
陸雲沒有拒絕,到時候就知道了:「成交。」
若真是父親的閉關之所,或許還有父親遺物所在。
「那半年之後……我等你好消息。」
陸源離開。
陸雲目光望向陸天城。
雖然現在貴為聖子,但陸氏宗族並不待見他。
再加上大長老的態度所在,更沒有人敢討好他。
所以他居然連個住所都沒有人安排。
不過陸雲並不在意這些。
陸天城靈氣充沛度是天都郡的不知多少倍,陸雲重新回到這裡,打算先借著這些靈氣好好修煉一番,順便等一等古嘯叔和萬道聖門的人前來。
之前陸雲知道自己要回歸陸氏宗族之前,已經傳信到了萬道聖門。
而古嘯叔也傳信說會來陸天城與陸雲匯合,順便為陸雲帶來一些武道資源。
其中最重要的是自然是陰陽寶物,可助他修煉陰陽秒殺篇。
陸雲沒有像陸源那樣返回陸氏宗族之中,而是折返回了褚易的住所。
既然褚易已經離開,那這處院子正好可以供他所住。
簡陋的庭院內,陸雲盤膝而坐。
他靜氣凝神,雙手掐訣,體內太虛鼎微微動顫,太虛弒神訣一觸即發,四面八方那濃郁至極的靈氣便是海納百川一般朝著他的體內瘋狂湧來。
在這裡修煉一個時辰,抵得上在天都郡修煉整整半個月。
靈氣入體,沿著經脈奔涌流轉,最後匯入丹田之中,被太虛鼎緩緩煉化。
陸雲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修為正在一絲一絲地增長,雖然緩慢,卻實實在在。
大乘境五重。
距離超凡境,中間還隔著一個渡劫境。
半年時間,應該足夠。
接下來的半個月。
陸雲閉門不出,一直處在修煉之中。
隨著這等修煉,他的武道修為再度有所提升,已經來到了大乘境七重。
半個月,不藉助任何武道資源,單純依靠靈氣,直接突破兩個等級,足以說明這陸天城的靈氣到底有多強大。
不過靈氣吸收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陸雲的身體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的靈氣,光靠靈氣修煉,接下來速度將會大打折扣。
只可惜他雖然貴為聖子,卻無法享用陸氏宗族海量武道資源。
否則半年時間別說是超凡境,就算是王境的門檻,或許陸雲也能摸一摸。
正這般想著,突然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腳步很輕,刻意壓低了聲音,普通人根本聽不見。
但陸雲的靈識遠超同階,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他身形一閃,貼到院門內側,右手暗暗凝聚靈力。
「少主。」
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陸雲眉頭一松,拉開了院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古嘯。
他看到陸雲的瞬間,緊繃的面容鬆弛下來,眼眶微微泛紅。
「拜見少主。」
古嘯的聲音有些發啞。
之前三年貼身保護,古嘯叔和陸雲兩人雖為表面是為主僕,但感情早已深厚。
一年前,陸雲接到宗族試煉,古嘯不得已只能離開。
這一年來,古嘯比任何人都擔憂陸雲安危。
好在最後……陸雲成功通過了宗族試煉。
重新回到了陸氏宗族。
「古嘯叔,你來了。」
陸雲也是微微一喜,再見古嘯叔,他內心深處那一根一直緊繃的弦才會真正放鬆下來。
那三年若沒有古嘯叔貼身保護,他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陸雲哥,你就只記得古嘯叔,都不記得檀兒啦?」
一個少女從古嘯背後探出頭來,明眸皓齒,笑意盈盈,一雙眼睛像是會說話一般,靈動至極。
她約莫十六七歲,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衣裙,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絲帶,走起路來裙擺輕搖,整個人像是春天裡盛開的第一朵桃花。
陸雲微微一怔。
「雲檀?你個小丫頭也來了。」
「算陸雲哥還有點良心,這麼多年沒見還能認出我。」
雲檀背著手,蹦蹦跳跳地走進院子,四下打量了一番,小鼻子皺了皺,「你就住這種地方?陸氏宗族也太欺負人了, 聽聞你都已經是聖子了,按理說……」
古嘯在一旁無奈地笑了笑:「少主,雲檀小姐非要跟來,我攔不住。」
雲檀回過頭,白了古嘯一眼:「古嘯叔,什麼叫我非要跟來?是我爹讓我來的好不好?」
她又轉頭看向陸雲,雙手叉腰。
「陸雲哥,我父親這一次同意我來,可是讓我來給你帶一些話的。你想不想聽啊?」
陸雲看著她那副傲嬌小表情,嘴角微微上揚。
她父親。
無疑正是萬道聖門的聖主。
「當然想。」
「就靠一張嘴想啊?」雲檀不滿意地撇了撇嘴,「至少也得請我吃頓好的吧?」
陸雲溫暖一笑。
「好,我們去吃好吃的。有一家店以前我經常和父親一起去,如今已經好多年沒去過了,正好你們來了,我們可以一起去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