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青嵐瞳孔微微一縮。
她活了這麼多年,從小到大聽到的都是奉承與敬畏。
皇室之中,即便是那些老牌王侯見了她也要客客氣氣地稱一聲「公主殿下「,同齡的天才們在她面前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即便是在外面歷練,以她超凡境九重巔峰的修為和皇室背景,也從未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可眼前這個渡劫境二重中期的散修,竟然說讓她「先擔心一下自己」?
「你說什麼?」
武青嵐的聲音冷了下來,那股超凡境九重巔峰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湧出,朝著陸雲傾軋而去。
大廳中的空氣驟然凝滯,太極圖上流動的符文都仿佛慢了半拍。
陸雲站在原地,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身形沒有後退半步,甚至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都沒有絲毫閃避的意思,只是平靜地迎著她的目光。
「我只是怕公主殿下壞我好事,阻我獲得陰陽至尊傳承而已。「
陸雲不冷不熱地回答道。
「你……」
武青嵐的威壓又重了幾分,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聲,陸雲腳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然而陸雲依然紋絲不動。
武青嵐盯著他看了足足五息時間,眼中的冷意如同淬了冰的利刃。
但她最終還是將那威壓緩緩收了回去。
「逞口舌之利,對你沒有好處。「她轉過身,不再看他,「本宮懶得跟你計較。第二關的考核乃陰陽之橋,依舊是十日期限。本宮希望你最好給我通過。」
她微微側過頭,留給陸雲一個清冷的側臉輪廓。
「公主殿下既然這麼信不過我,那不如我們打個賭?」
陸雲說。
「賭?」
武青嵐停下腳步,側過身來,那雙清冷的眸子在陸雲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審視一件有意思的物件。
「怎麼賭?」
「很簡單。」陸雲迎著那道審視的目光,語氣平淡,「既然公主殿下覺得我拖你後腿,那我們就各走各的。看誰先通過這座陰陽之橋。若是我先過去,殿下就給我一萬枚陰陽獸核核。」
陰陽獸核,裡面蘊含大量陰陽之力。
若身上有著大量這等東西,或許對陸雲有著大用處。
雖然不知道這武青嵐身上有多少陰陽獸核,但她貴為公主,想必弄到一萬枚陰陽獸核並不難。
「若是我先過去呢?」
武青嵐挑了下眉。
她沒想到陸雲居然還敢跟她打賭。
「若你先過去,那就看公主殿下能夠看得上我身上什麼東西了。」
陸雲道。
武青嵐本想說些陸雲不自量力的話。
但又怕打擊陸雲的積極性。
畢竟若是陸雲無法通過第二關,對她來說也不是什麼好事。
既然這陸雲提出賭約。
那就給陸雲這個機會。
算是調動他的積極性。
於是她笑道:「罷了,本宮就答應你這個賭。若本宮先過去,以後本宮主需要你的時候,你務必到場,並且還必須要無條件聽從本宮主的安排。」
「如何?」
陸雲點頭:「那就依公主所言。」
武青嵐的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那笑意極淡,像冬日湖面上裂開的一道薄冰,轉瞬即逝。
「那就一言為定。」
她說完,不再看陸雲,轉身朝著平台前方走去。
平台盡頭,一座石橋橫亘在虛空之中。
那座橋長約百丈,寬不過三尺,通體由黑白兩色的玉石交替鋪就,每一塊玉石上都刻著複雜的符文,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橋下是深不見底的虛空,虛空中陰陽二氣翻滾涌動,時而化作漆黑如墨的陰煞漩渦,時而變成熾白如晝的陽炎風暴,兩者交織碰撞,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如同兩頭無形的巨獸在深淵中搏殺。
石橋的橋面上,陰陽二氣同樣在流動。
但與橋下那種狂暴的對抗不同,橋面上的陰陽二氣如同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流,黑白交織,看似平靜,卻暗藏著極為恐怖的力量。
陸雲的靈識悄然探出,剛一觸碰到橋面上的陰陽氣流,便感覺一陣刺痛從識海中傳來。
那股氣流中蘊含的陰陽之力極為精純,精純到了近乎狂暴的地步,任何試圖強行穿過的外物都會被瞬間絞碎。
「這是陰陽之橋的規則。」
武青嵐站在橋頭,看著腳下的第一塊玉石,語氣恢復了那種清冷從容,「橋面上的陰陽之氣會根據踏入者的體質自動調整,陰氣重則陽氣攻,陽氣重則陰氣侵。你必須找到兩者之間的平衡,才能在橋上行走。」
她偏過頭,看了陸雲一眼:「本宮主修陰寒之道,這座橋對本宮來說反而比常人更危險一些。但若論對陰陽之力的掌控……本宮自問不會輸給任何人。」
言下之意,她就算處於劣勢,也能輕鬆贏過陸雲。
陸雲沒有回應,只是默默走到橋頭另一側,與武青嵐並排而立。
兩人之間的氣氛安靜而微妙。
誰都沒有急著邁出第一步。
武青嵐在感應橋面上的陰陽氣流變化,尋找最適合自己的切入時機。
陸雲同樣在感應,但他的感應方式與武青嵐截然不同。
太虛弒神訣悄然運轉,魂瞳施展開來,就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細密地覆蓋在橋面的每一塊玉石上,感知著陰陽氣流的流動規律。
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陰陽之氣,在他感知中逐漸顯露出一條隱約的脈絡。
那脈絡極細,如同蛛絲一般,在狂暴的陰陽氣流中若隱若現,若不仔細分辨,幾乎無法察覺。
「找到了。」
陸雲心中暗道。
他抬腳,踩上了第一塊玉石。
武青嵐的餘光瞥見他的動作,眉頭微微一動。
她原以為陸雲會在橋頭觀察許久,畢竟渡劫境二重的修為在面對這座陰陽之橋時,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可這人居然說走就走?
橋面上的陰陽氣流在陸雲踏入的瞬間猛地涌動起來,如同被激怒的蛇群,從四面八方朝著他的腳踝纏去。
但陸雲踩下的位置精準得可怕。
他的落腳點正好避開了氣流最洶湧的區域,踩在了那條他感知到的細微脈絡之上。
那條脈絡如同激流中的一道暗線,雖然同樣由陰陽之氣構成,但流速比其他區域慢了數倍,衝擊力也小了許多。
陸雲踩著那條脈絡,穩穩地踏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氣流相對平緩的位置,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踩著水下的暗石前行,身姿從容得不可思議。
武青嵐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看陸雲跌跌撞撞、狼狽前行的準備,甚至想好了等他被氣流逼退時如何開口「點撥」兩句,好讓他記住這個教訓。
可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陸雲已經走出了二十步。
橋面上的陰陽氣流在他四周翻湧激盪,卻始終沒有一次正面衝擊到他的身體。
他就像一個在暴風雨中找到了避風港的旅人,每一步都精確地踏在風暴眼的邊緣。
「他怎麼可能……」
武青嵐喃喃道。
她咬了咬唇,不再觀望,抬腳踏上了第一塊玉石。
然而她腳下的氣流遠比陸雲所在的位置更加狂暴。
那股陰陽之氣在感知到她體內濃郁的陰寒之力後,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群,鋪天蓋地地涌了過來。
陽氣猛攻,陰氣退散,整座橋面上的陰陽平衡被她自己的氣息打破。
武青嵐眉頭一皺,體內靈力運轉,迅速調整自身的陰陽比例,將那股過盛的陰氣稍稍壓下,這才穩住了身形。
但這一來一回之間,她耗費的心神遠比陸雲要多得多。
她邁出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需要她分心控制體內陰陽之氣的配比,以對抗橋面上針對性極強的陰陽氣流衝擊。
她走得穩健,但消耗巨大。
而陸雲……
武青嵐抬眼望去,遠處的陸雲已經走出了五十步。
他的步伐依然從容,甚至比剛才快了一絲。
那些本應該瘋狂攻擊他的陰陽氣流,此刻卻像是溫順的綿羊一樣從他身邊滑過,沒有絲毫牴觸的意思。
「這傢伙……」
武青嵐終於忍不住低罵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但她越是加快,橋面上的陰陽氣流就越是狂暴,逼得她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去維持平衡。
她開始意識到一個讓她極為惱火的事實。
這座橋對她的壓制,遠比陸雲要大得多。
原因很簡單。
武青嵐修煉的是純粹的陰寒之道,體內陽氣雖然存在且平衡,但她對於陽氣的掌握卻相差甚遠。
而這座陰陽之橋最核心的規則,就是打擊這種掌控的「不平衡」。
陰盛則陽攻,陽盛則陰侵。
她越走越快,越快越累。
陰陽氣流的攻擊越來越猛烈,逼得她不得不釋放更多靈力去對抗。
她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白色衣裙的袖口被氣流捲起的餘波撕出一道口子。
而陸雲,已經走到了橋中央。
他甚至停下了腳步。
武青嵐的眉頭猛地一跳,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陸雲在橋中央回過頭來,隔著幾十丈的距離看著她。
面具下的那雙眼睛彎了彎,像是在笑。
「公主殿下,我先走一步了。」
他說完,轉身,腳步驟然加快。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踩著那條脈絡前行,而是直接邁入了陰陽氣流的中心區域。
那些原本溫和繞行的氣流在他主動踏入的瞬間驟然狂暴起來,黑白兩色的陰陽之力如同兩條憤怒的巨龍,一左一右朝著陸雲絞殺而去。
但就在它們即將觸碰到陸雲身體的瞬間,全都平息。
那股狂暴的陰陽之力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所有的攻擊力在一瞬間被消解、吸納、煉化,化作精純的陰陽之氣匯入他的丹田之中。
橋面上的陰陽氣流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真空區域。
四周的陰陽之氣飛速填補過來,又被瞬間煉化,再填補,再煉化。
他在橋上飛速前行,步伐越來越快,如同一道在風暴中疾馳的黑影。
武青嵐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陸雲的身形在橋面上拉出一道殘影,那些足以讓超凡境武者都頭疼不已的陰陽氣流,在他面前竟如同清風拂面。
百丈之橋,他半刻鐘便走到了盡頭。
陸雲在橋的另一端站定,轉過身來,負手而立。
他站在對岸的平台上,隔著百丈虛空看著仍在半途苦苦前行的武青嵐,微微揚了揚下巴。
「公主殿下,承讓了。」
武青嵐的臉頰微微發燙。
她咬著牙,加快了腳步。
但橋面上的陰陽氣流在她體內那股陰氣的牽引下愈發狂暴,逼得她不得不一次一次地停下來調整狀態。
等她也走完那座橋時,已經是七天之後。
她站在陸雲面前,白裙上多了好幾道被氣流撕裂的口子,額前的碎發微亂,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了幾分。
她看著陸雲,清冷的眸子中神色複雜。
她輸了。
而且輸得毫無懸念。
陸雲靠著橋頭的石壁,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公主殿下,那一萬枚陰陽獸核,什麼時候給?」
武青嵐的嘴角抽了抽,胸膛微微起伏了好幾下,像是在用力壓制著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的儲物戒,靈力一震,裡面飛出大片黑白交織的光芒。
陰陽獸核。
密密麻麻的陰陽獸核如同雨點般落在地上,撞擊在石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鋪了滿地。
「我身上暫時只有三千枚,剩下的七千枚,本宮說話算話,以後會給你」
她的聲音依然清冷,但比剛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咬牙切齒。
陸雲將那些陰陽獸核一枚一枚地收入儲物袋中。
「第二關你純屬運氣而已,就算你贏了我,那也不是靠的你的真實實力。而第三關,本宮不會讓你再贏。」
她的語氣堅決,那股不服輸的勁頭絲毫沒有掩飾。
武青嵐面色一冷!
這陸雲……明顯是在故意挑釁她。
她堂堂王朝公主。
若真的怕了?
豈不讓人貽笑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