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站定腳步,目光掃過前方。
密林出口處的空地上,四道身影呈弧形散開,將他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當先一人灰袍獵獵,正是陸氏宗族的陸天虎。
左側一人白衣負劍,面色冷峻,天劍宗韓青。
右側一人站在後方稍遠處,灰白長須,面色複雜——古天鴻。
最後一人幽綠長袍拖地,嘴角掛著陰惻惻的笑,赫然是幽冥宗赤焰。
他之前受傷,深知陸雲詭異。
於是聯繫其餘人,打算一起合作。
其餘人為了得到陰陽傳承,自然各懷鬼胎,紛紛答應。
四名王境強者,將他圍在了正中。
「銀面,老夫說過了,你逃不掉的。」
赤焰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幽冥宗的千里追魂術以你身上煉化的陰陽魂靈為引,你就算是鑽進地底,老夫也能把你挖出來。」
陸天虎踏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盯著陸云:「交出你在石殿中得到的所有傳承,我可以做主放你一條生路,讓你安然離開太蒼山脈。否則……」
他話音一頓,周身王境威壓散開,空氣驟然凝滯。
韓青沒有說話,但握劍的手已經緊了幾分,目光中的覬覦毫不遮掩。
古天鴻站在後方,眼神閃了閃,最終嘆了口氣:「小友,老夫知道你不情願,但眼下這局面……四名王境在此,你一個渡劫境,沒有勝算。把東西交出來吧,至少能保住命。」
陸雲聞言,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掃過四人的面容,赤焰的陰狠、陸天虎的勢在必得、韓青的沉默覬覦、古天鴻的虛偽勸降,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清清楚楚。
這段時間的搜捕,終究還是把他們湊到了一起。
赤焰的追魂術鎖定了他的氣息,其餘人循著動靜追來,四名王境在這太蒼山脈外圍匯合,恰巧堵在了他離開的必經之路上。
「四名王境,好大的陣仗。」
陸雲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被圍困的人。
「少廢話!」赤焰冷笑,「你把東西交出來,我們可以商量怎麼分。若是不交——」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殺意畢露:「那就只好把你殺了,再從你屍體上慢慢找了。」
陸天虎皺眉看了赤焰一眼,顯然對「殺了再找」這個提議不太認同,但他沒有開口反駁,只是盯著陸雲,等待他的回答。
陸雲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從面具下傳出來,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罷了,四位王境,我的確不是對手。」
「與其被你們弄死,不如我識時務一點。」
「陰陽傳承,我可以給你們。」
「不過……陰陽傳承只有一物,這一物不可分割,所以最後這陰陽傳承落入誰手,那可就要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陸雲做出妥協狀。
他知道!
要想對付這些王境,就勢必不能以常規手段。
陰陽秒殺篇!
在這個時候必須要派上用場。
雖然一旦用了,之前的積攢將功虧一簣。
到時候又要重新尋找陰陽至寶。
但事已至此。
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之前在父親閉關之所,他將三千枚陰陽獸核也全都煉化吸收。
三千陰陽獸核所吸收的陰陽之氣。
已經助長陰陽秒殺漩渦擴大數倍。
如今的他。
王境也可以秒殺。
所以在陸雲說完之後,他已經將陰陽秒殺篇開啟。
只是如何才能將他們一擊全都斃命?
這才是重點。
「小子,算你識時務者為俊傑。只要你交出陰陽至尊傳承,那後面我們如何分配就是我們的事情了。」
韓青笑道。
古天鴻也道:「小友,我古天鴻看在你之前救過心月的份上。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將陰陽至尊傳承交出,我可以保你不死。你看如何?」
陸雲稍作思量,隨後道:「還是古氏宗族的古前輩通情達理。既然如此……那這陰陽至尊傳承,我就先給古氏宗族的前輩好了。你們其餘人若是想要,就直接向古前輩去討要吧。」
古天鴻心頭大喜。
韓青、陸天虎和赤焰三人則是神情驟冷。
「不行!陰陽至尊傳承先給我!」
韓青踏出一步,周身劍氣激盪,地面上的落葉被無形的劍壓碾成齏粉。
「古天鴻,你想獨吞?」
赤焰也冷笑一聲,幽綠色的長袍無風自動,陰冷的灰氣從袖口滲出。他朝前走了兩步,與韓青站成了犄角之勢,目光陰鷙地落在那灰白長須的老者身上。
陸天虎沒有說話,但已經不動聲色地朝右側橫移了兩步,將古天鴻的退路封了一角。
四人之間的站位在短短几個呼吸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包圍陸雲的四角陣勢,此刻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古天鴻察覺到另外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身上,面色一變,連忙擺手:「諸位誤會了!老夫可沒有獨吞的意思——」
「沒有?」赤焰陰惻惻地打斷他,「那你方才應承得倒是快。『保他不死』?『這陰陽傳承我先給古氏宗族的前輩』?古天鴻,你莫不是真把我們都當傻子?」
古天鴻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閃爍地看了陸雲一眼,又看向韓青和赤焰,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
他想解釋,但知道說這些無用。
便是道:「罷了,那就讓此子將陰陽傳承至尊放到一旁。到時候我們再定奪如何分配?」
其餘三人這才作罷。
隨後全都看向陸雲。
四道目光同時落在陸雲身上,像四把刀架在同一個人的脖子上。
陸雲沒有動。
他站在四人中間,身形單薄,渡劫境的氣息在四名王境的威壓夾擊下顯得不堪一擊。
但他始終站得很直,肩膀沒有塌,脊背沒有彎,就連呼吸都沒有亂過一分。
甚至他面具下的嘴角緩緩勾了起來。
他右手悄無聲息地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通體呈暗金色,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紋路之間隱隱有流光遊走。
玄空鎮界令。
全力催動可短暫形成一片獨立禁域,極大削弱乃至禁錮對手行動與靈力運轉,對陣法、結界亦有極強的干擾與破解效果。
與此同時,他將一縷陰陽合璧訣的力量注入令牌表面。
那股黑白交織的氣息如同薄霧般纏繞在令牌之上,散發出一種古老而精純的波動,赫然與地宮中陰陽至尊傳承的氣息一模一樣。
「好,就聽你們的。」
「陰陽至尊傳承在此!」
「你們誰搶到就是誰的。」
陸雲一聲暴喝,抬手將鎮界令朝著四人側方的空地猛然擲出。
暗金色的令牌划過一道弧線,裹挾著黑白交織的光芒,朝著數丈外的地面落去。
那股陰陽合璧訣的氣息在令牌表面流轉不息,任誰來看,都會覺得那便是陰陽至尊傳承的一部分。
四名王境的目光同時被那道弧線吸引了過去。
赤焰瞳孔驟縮,身形暴掠而出:「是傳承的氣息!」
韓青幾乎在同一瞬間拔劍出鞘,白衣一閃,身化流光追了上去:「誰都別跟我搶!」
陸天虎悶哼一聲,王境威壓全面爆發,腳下地面崩裂,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向令牌墜落的方向。
古天鴻稍慢了一瞬,但也在反應過來之後毫不猶豫地縱身掠出。
他嘴上說著「保你不死」,此刻眼底卻只剩那塊「傳承令牌」在空中劃出的弧光。
四人幾乎同時出手。
王境強者的速度何等之快,眨眼之間,四道身影已經掠出了十數丈,全都朝著同一目標撲去。
見到他們如此,陸雲並不意外。
都還沒有見到陰陽至尊傳承,四人都已經有所分心。
此番見到陰陽至尊傳承,他們哪還會管陸雲。
自然是先不管不顧搶到傳承再說。
只是傳承是假!
陸雲出手是真。
他站在原地,左手已經悄然扣住了虛無珠。
他看著四人爭先恐後撲向玄空鎮界令的背影,眼底的冷意如同寒潭深處湧上來的冰水,一層一層漫過瞳孔。
「四條老狗。」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再會了。」
虛無珠催動。
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方圓百丈之內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天地間的靈氣、遊蕩的法則碎片、甚至空氣中那些細微的元力波動,全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與此同時,玄空鎮界令也如期開啟。
暗金色的令牌觸地的那一瞬,表面的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沉重的、如同山嶽壓頂般的壓制力從令牌中迸發出來,瞬間覆蓋了方圓數十丈的區域。
韓青的劍停在半空中,劍鋒上凝聚的劍氣在虛無領域內瞬間潰散,化作無用的光點消散於無形。
他試圖催動丹田,丹田卻如同一塊死寂的石頭,連一絲靈力都調動不出來。
陸天虎落在兩丈外,面色鐵青地站在原地,雙手微微顫抖。
他運了三次功法,三次都如同泥牛入海,杳無音訊。
古天鴻的灰白長須在無風的空氣中靜止不動,他的眼中滿是驚駭,嘴唇翕動了兩下,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四人之中,只有肉身本能尚在。
但神通、靈氣、法則、靈力……全都被短暫禁錮了。
「果然……」
唯有赤焰,並不意外。
他之前就吃過了一次虧。
而他之所以找其餘人一起合作,就是因為他早有所準備。
所以此時此刻,他不像其餘三人一樣去調動體內的氣息。
而是直接將肉身激發到了極致。
繼而為他節省了很多時間,讓他可以用盡全力,一舉撲出,將那玄空鎮界令一舉抓在了手心。
「這陰陽傳承……是我的。」
赤焰大笑。
只是當他查看手中的陰陽傳承,卻發現只是一件鎮界令牌的時候,神色驟然沉了下來。
「小子……你騙我們……」
這一刻,他方才知道,陸雲拿出來的並非是真的陰陽至尊傳承。
「四位前輩追尋了我這麼久,特別是你,上一次讓你吃了苦頭,你卻還不知所謂。既然如此……那這一次……我自當要好好招呼一下各位。」
「所以四位前輩乖乖去地獄吧!」
話罷!
陰陽秒殺篇徹底開啟。
丹田深處,那團早已積蓄到極限的陰陽漩渦驟然旋轉起來。
黑白兩色的氣流如同兩條首尾相銜的蛟龍,在漩渦中心瘋狂糾纏、融合、壓縮。
那股力量從丹田之中湧出,順著經脈貫入右掌,凝聚成一顆只有拳頭大小的黑白光球。
光球不大,卻散發著一種讓人靈魂都在戰慄的氣息。
那是陰陽之力被壓縮到極致後產生的毀滅波動,是足以將王境強者從存在層面上抹殺的終極一擊。
光球脫手。
它沒有飛向任何一個人,而是懸停在四人正中央的半空中,靜靜地旋轉了一瞬。
然後它炸開了。
「這是什麼?」
四人驚恐萬狀,全都有一種強烈的不祥的預感。
黑白兩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陰陽交錯的漩渦在那一瞬擴張到了極限,將所有被虛無珠禁錮、被鎮界令壓制、無法調動任何防禦手段的四名王境同時籠罩其中。
赤焰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
韓青握劍的手僵在半空,劍鋒寸寸斷裂。
陸天虎的瞳孔倒映著那團黑白光芒,眼底最後一絲神采如同燭火般熄滅。
古天鴻灰白的長須在光芒中無聲消散,他最後看了陸雲一眼,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但終究什麼也沒能說出口。
四道身影在黑白光芒中寸寸碎裂,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王境的肉身在陰陽秒殺漩渦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燈籠,連一個完整的瞬間都撐不過去。
光芒散盡。
空地上只剩下陸雲一個人站著。
四名王境,連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
那塊地面上還殘留著一圈淺淺的焦痕,像是什麼東西被燒化之後留下的印記。
風從林間穿過,那些焦痕上最後一絲熱氣被吹散,地面上只剩下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滾過。
陸雲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團陰陽漩渦還在緩緩轉動,但已經比之前黯淡了許多。
秒殺四名王境,幾乎將他積攢的所有陰陽之力消耗殆盡。
三千枚陰陽獸核換來的一擊,就這麼用掉了。
代價很大。
但值得。
只可惜。
玄空鎮界令和這四人身上的所有東西也全都隨著陰陽秒殺篇而消隕,只有一枚玉簡,也不知道是從四人中何人身上留下,居然能夠在陰陽秒殺篇的恐怖力量下存活下來。
不過陸雲沒有管這些。
而是收好那枚玉簡,繼續返回陸天城。
身後的空地上,四名王境存在過的痕跡,只剩一圈淺淺的焦痕,和幾片被餘波震碎的落葉。
風一吹,什麼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