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陸天城,已經是數日之後。
距離王劍的爭奪,只剩下五日。
而距離逐龍大典,也只剩不到三個月。
進入陸天城後,陸雲恢復自己之前的樣貌,回到了自己的住處,找到了古嘯叔和雲檀。
見到陸雲平安無事回來,兩人都是心頭一喜。
「陸雲哥,得手了嗎?」
雲檀則是好奇問道。
陸雲點頭:「雖然陰陽先天之物是假,不過卻得到了比先天之物更強的東西。只可惜……」
想到好不容易積攢的陰陽秒殺漩渦就那樣沒了,陸雲多少還是有點肉疼。
好在公主武青嵐還欠自己一萬七千枚陰陽獸核。
這足夠自己發揮出兩次之前那等秒殺之威了。
只是武青嵐這妮子居然臨走前還擺了自己一刀。
不但讓自己陷入險境。
而且還讓自己走到她面前去?
什麼意思?
自己不走到她面前,她那一萬七千枚陰陽獸核就不給了?
這跟耍賴有什麼區別?
「可惜什麼……」
雲檀蹙眉一皺。
「沒什麼。」
陸雲搖了搖頭,隨後看向古嘯:「古嘯叔,王劍爭奪到底是怎麼回事?」
古嘯立即回答道:「五日後,陸氏宗族劍域開啟。屆時凡是陸氏宗族嫡系血脈、年齡在五十歲以下的劍修,都可以嘗試進入。只要能夠得到劍域結界認可的劍修,就都可以進入其中。而王劍……就在劍域的劍王台上。」
劍域?
陸雲曾經跟著父親進入過一次。
那是陸氏宗族立族之初,由初代族長以自身劍道為基、藉助地脈之力開闢出來的一處獨立空間。
裡面蘊含著歷代劍修留下的劍意殘影,但凡進去的人,都能在其中磨礪劍道、參悟劍意。
而要想得到劍域結界的認可,除了年齡必須在五十歲以下外。
那就是還要至少在劍修上有一定領悟的人。
古嘯又補充道:「少主,我還打聽到,這一次進入劍域的人,只能沿著特定的路線前往劍王台。而這特定的路線上,分別是劍意長廊、劍心湖和劍王谷。」
「劍意長廊兩側刻滿了歷代劍修留下的劍意殘影,每走過一段,便會有一道劍意迎面斬來。走得越深,劍意越強。若撐不住,會被直接傳送出來。」
「劍心湖湖面如鏡,映照的卻是進入者內心最深處的執念與恐懼。若心有雜念、劍心不純,便會在湖中迷失,同樣會被傳送出來。」
「至於劍王谷……」古嘯說到這裡,語氣沉了幾分,「傳聞有劍王在此地坐化!而劍王台就在劍王谷最深處。聽說裡面很不簡單。」
陸雲聽完,稍稍點頭。
劍域面積不小,特定路線的話,所有人都扎堆前進。
到時候勢必會有不少紛爭。
「陸雲哥,陸氏宗族突然搞出這麼一個爭奪,多半是為了針對你。特別據我所知,這個爭奪就是陸凌峰提出來的,然後他父親陸天雄等人力排眾議確認的。」
雲檀接過話去。
「陸凌峰……並非劍修,他應當是無法進入。不過他定會派人進去,只怕這所謂的劍域,就是我的埋骨之所。畢竟劍域內,不受護族大陣庇護。」
陸雲面色一冷。
雲檀立即道:「陸雲哥,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別去了。你若是想要寶劍,我讓我父親想辦法去幫你尋。」
陸雲卻搖頭:「那把王劍不一樣。那把劍……有我父親使用過的痕跡。我志在必得。」
古嘯知道陸雲作出決定,沒有人能夠勸阻,便是道:「少主,我嘗試打聽過,但並未打聽到陸凌峰想要派誰進去。到時候但凡進入劍域的人,只怕都得提防。」
陸雲面色一沉。
若都提防的話,那勢必會阻礙自己前行。
若能夠提前弄清楚陸凌峰派出的人。
那就可以未雨綢繆。
「古嘯叔,雲檀。你們來了陸天城這麼久,還沒有去陸氏宗族內觀光過吧。我帶你們去看看。」
陸雲突然對古嘯和雲檀道。
「是,少主。」
古嘯知道陸雲帶他們回陸氏宗族定是有所打算。
陸雲帶著古嘯和雲檀踏入陸氏宗族時,守門的弟子遠遠看見他,便自覺地讓到兩側,低頭行禮,不敢多看一眼。
兩個月前聖碑廣場上的那一幕至今仍是整個宗族最熱門的談資,陸雲這個名字,從四年前的罪人之子,變成了如今宗族上下無人敢輕視的聖子。
雖然誰都知道這位聖子沒有資源、沒有靠山、沒有長老支持,但他檢測出大陸巨擘潛力這件事,如同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劍,誰也不知道這把劍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沿著青石大道向內走去,前方是一片廣闊的青石廣場,方圓數百丈,地面鋪著整塊的青金石,打磨得光滑如鏡,能清晰地映出人影。
廣場四周豎立著十二根盤龍石柱,柱頂燃著永不熄滅的靈火,將整個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那座巨大的聖碑巍然矗立,通體漆黑,高約九丈,碑身上流轉著古樸玄奧的紋路。
兩個月前,陸雲就是在這裡檢測出大陸巨擘潛力,被封為聖子。
此刻碑身沉寂,但那種蒼茫而威嚴的氣息依然籠罩著整片廣場。
聖碑後方,是陸氏宗族的議事大殿。
殿宇巍峨,飛檐翹角,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殿前的台階上刻滿了歲月磨損的痕跡,印證著這座宗族的千年傳承。
更遠處,一座座浮島懸浮在雲層之間。
雲層上方的浮島,住著族長和老祖級別的存在,不諳世事,甚少露面。
雲層下方則一共九座浮島,頗為氣魄,每一座浮島都是一位核心長老的道場。
島上的宮殿若隱若現,浮島之間以虹橋相連,不時有修士駕馭飛劍穿梭其間。
古嘯面無表情地走在一旁,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實則已將沿途的每一處建築、每一道暗哨都記在了心裡。
「陸雲哥,陸氏宗族果真氣派!比我們萬道聖門氣派了不知好多倍!不愧是四大宗族之一。」
雲檀壓低聲音道。
她以前還小,自然沒有來過陸氏宗族,此刻終於親眼見到這座千年宗族的全貌,一雙靈動的眼睛四處打量,不時發出小聲的驚嘆。
陸雲腳步不疾不徐,走在前面。
不久後,他們來到了一處庭院。
這座庭院,便是陸天榮和其子陸海所住的庭院。
之前陸雲初回陸氏宗族,陸海直接刁難,之後卻被陸雲狠狠教訓了一頓。
後來陸天榮出手,欲要給陸海討公道。
卻因為陸雲成為聖子,而無疾而終。
此刻陸雲前來,自然就是為了他們而來。
陸天榮算是陸凌峰的狗腿子。
這也是陸海之前刁難陸雲的緣由。
「陸海,滾出來見本聖子。」
庭院內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片刻後,院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
一個年輕男子站在門後,面色蒼白,眼窩微陷,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錦袍。
正是陸海。
他看見陸雲的那一瞬,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兩個月前被一百枚靈石打穿身體,饒是陸氏宗族的靈藥救治及時,他的傷勢也遠遠沒有痊癒。
此刻站在陸雲面前,他的臉色比紙還白,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
「陸……不,聖子,你……你怎麼來了?」
陸海的聲音有些發顫,目光躲閃,不敢與陸雲對視。
兩個月前那場教訓,至今仍是他的噩夢。
那一百枚靈石一枚接一枚射入身體的劇痛,那種毫無還手之力的絕望,讓他從心底里畏懼眼前這個少年。
陸雲站在門外,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隻瑟瑟發抖的鵪鶉。
「我來問你一件事。」
陸海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聖子請問。」
「五天後劍域開啟,陸凌峰派了誰進去?」
陸海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朝庭院內瞥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權衡什麼。
陸雲沒有催促,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
那種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壓迫力。
陸海的額頭上汗珠越來越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錦袍的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我……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我不知道……」
陸雲看著他,沒有動。
但陸海分明感覺到,周圍的氣氛冷了下來,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寒意從陸雲身上擴散開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不知道?你確定?」
陸雲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中蘊含的東西,比威脅更讓人恐懼。
陸海的腿有些發軟,他扶著門框才站穩:「陸雲,雖然你成為了聖子,但那又如何?我父親可是凌峰少爺的人。」
「你若是敢再對我動手,我父親和凌峰少爺……」
只是他話還未說完。
一道劍光陡然出現。
陸雲的拔劍式一觸即發。
「啊!」
只聽見一聲慘叫,陸海一條手臂直接被斬斷。
之前陸雲在陸氏宗族還沒有站穩腳跟,所以對這陸海手下留情。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為聖子,陸海為螻蟻。
之前那筆帳。
今日!
徹底清算。
「我說……我說……」
陸海驚恐萬狀,痛苦萬分。「我真的不知道具體有誰……我只聽父親提過一句,說陸凌峰安排了一個叫陸池的人進去,那人是劍修,渡劫境九重天,專修快劍之道,在宗族年輕一輩中劍術不俗。至於還有沒有別人……我就不知道了……」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像是蚊蚋在哼。
陸雲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息,沒有移開。
陸海被他看得後背發涼,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陡然出現在了陸海身邊,陸海見到他,如同見到救命稻草:「父親……快救我。」
毫無疑問,此人正是有著王境修為的陸氏宗族長老陸天榮。
陸天榮出現在陸海身側的那一刻,庭院內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起來。
他穿著一件暗金色長袍,鬚髮皆張,面色鐵青,一雙三角眼中滿是怒火。目光落在陸海斷臂處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上時,他周身的氣勢猛地炸開,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朝陸雲碾壓過來。
「陸雲!你好大的膽子!」
陸天榮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整座庭院都在微微震顫,院牆上的紫藤簌簌抖動,碎石順著牆縫簌簌而落。
「傷我兒在前,斷我兒手臂在後,你當真以為成了聖子,就可以在陸氏宗族為所欲為?」
他一步踏出,王境強者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凝聚成一座無形的山嶽,朝陸雲當頭壓下。
那股力量之沉重,足以讓尋常渡劫境修士瞬間癱軟在地,連呼吸都困難。
陸雲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筆直。
那股威壓落在他身上,如同潮水拍擊礁石,礁石紋絲不動,潮水自行散開。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懼色,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陸天榮,你教子無方,屢次冒犯聖子威嚴,本聖子略施懲戒,有何不可?」
陸雲的聲音平靜而冷冽,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你!」
陸天榮的怒火更盛,周身靈力涌動如沸,暗金色的長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掌心凝聚出一團狂暴的靈力漩渦,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既然你不知死活,那本長老今日就替宗族清理門戶!」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經暴掠而出,那隻凝聚著王境全力一擊的手掌,裹挾著毀滅般的力量,直直朝陸雲的天靈蓋拍下。
掌風所過之處,地面的青磚寸寸龜裂,碎石飛濺。
陸海癱坐在門框邊,捂著斷臂的傷口,臉上又痛又怕,但眼中還殘留著一絲惡毒的期待。
他盼著父親這一掌能直接將陸雲拍成肉泥,為他的斷臂報仇。
然而陸雲沒有動。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掌,連後退半步的意思都沒有。
就在陸天榮的手掌距離陸雲頭頂還有三尺之遙時,陸雲忽然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古嘯叔,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