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陸雲的話落下的瞬間,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陸雲身前。
那身影來得極快,快得像一道光,快到陸天榮甚至來不及看清對方的面容。
一隻手掌後發先至,與陸天榮的掌心正面碰撞在一起。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庭院中炸開。
兩股王境力量對撞產生的餘波如同颶風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院牆上的紫藤被連根掀起,碎石瓦礫漫天飛濺,整座庭院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間撕開了一道裂口。
陸天榮的身影如同一枚炮彈般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庭院的影壁上。
影壁應聲碎裂,磚石崩散,煙塵四起。
他整個人嵌在碎裂的影壁之中,嘴角滲出一縷暗紅色的血絲,右手垂在身側,手腕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古嘯站在陸雲身前,身形挺拔,面無表情。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袍,看起來樸素無華,甚至有些不起眼。
但此刻他站在那裡,周身的威壓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壓得整座庭院都喘不過氣來。
陸天榮從碎裂的影壁中掙扎著滑落下來,單膝跪地,抬頭看著古嘯,眼中滿是驚駭。
他本身的修為是王境,在整個陸氏宗族的長老中雖然不算頂尖,但也絕非弱者。
可方才那一掌對撞,對方的力量如同山洪暴發,他甚至沒有來得及調動全力,就已經被硬生生震飛。
那種壓倒性的力量差距,讓他從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你是什麼人?你不是陸氏宗族的人!你一個外人,竟敢在陸氏宗族之內對長老動手,這是死罪!」
陸天榮的聲音嘶啞而憤怒,一邊說一邊試圖調動體內靈力修復右腕的傷勢。
古嘯沒有回答他,只是偏過頭,看了陸雲一眼。
陸雲微微點頭。
古嘯收回目光,向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落地的瞬間,整座庭院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他周身的氣勢再次攀升,那股如同山嶽般的壓迫感變得更加沉重,像是一座無形的牢籠,將陸天榮整個人困在其中。
陸天榮瞳孔驟縮,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灰袍人絕非他所能抗衡的存在。
「你……你敢!」
陸天榮聲音發顫,試圖搬出身份來震懾對方,「我是陸氏宗族長老!你若是敢動我,宗族不會放過你!大長老更不會放過你!」
古嘯的腳步沒有停頓。
他走到陸天榮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癱坐在地、面如死灰的中年男子,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廢!」
古嘯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平淡。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凝聚出一道暗沉的光紋。
陸天榮試圖掙扎,但那股無形的壓制力將他牢牢釘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光紋落下。
陸天榮的身體猛地一震,口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周身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急速潰散。
丹田之中,那團凝聚了數十年苦修的王境之力,在光紋的衝擊下寸寸碎裂,如同冰面在春日陽光下崩解消融。
陸天榮的面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灰,最後定格在一種死氣沉沉的蒼白上。
他癱坐在地,渾身顫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量。
他的修為,被廢了。
在古嘯的一掌之下,化為了烏有。
「古嘯叔,我們走吧。」
陸雲轉身,朝著庭院外走去。
古嘯收回手,跟在陸雲身後,腳步沉穩。
雲檀站在庭院外,看著這一幕,小嘴微張,眼中滿是震驚。
她沒想到陸雲如此大膽。
三人沿著竹徑向外走去,身後傳來陸天榮嘶啞而絕望的吼聲:「陸雲!你會後悔的!大長老不會放過你!凌峰少爺不會放過你!」
陸雲腳步不停,連頭都沒有回。
竹徑兩側翠竹搖曳,沙沙作響,將那嘶吼聲漸漸淹沒在風裡。
不久之後。
陸雲又來到另一處庭院。
這一處庭院。
自然正是陸池的住處。
陸雲站在庭院門前,竹扉半掩,門縫裡透出一角青石小徑和幾竿瘦竹。
他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庭院不大,收拾得頗為整潔,牆角種著一叢叢細竹,竹影在午後陽光下斑駁地灑在石板地上。
庭院正中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半壺涼茶和一卷攤開的劍譜。
一個年輕男子正坐在石桌旁,左手執杯,右手食指點在劍譜上某一處,似乎在揣摩某招劍式的變化。
此人身材修長,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幾分天生的倨傲,腰間懸著一柄窄刃烏鞘長劍,劍鞘上的紋路細密而深邃。
陸池。
聽見門響,陸池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陸雲身上時,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嘴角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冷笑。
「喲,這不是我們陸氏宗族的聖子大人嗎?怎麼有閒工夫到我這裡來串門了?」
陸池放下手中的茶杯,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目光上下打量著陸雲,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聖子大人不在你那破院子裡享清福,跑我這兒來做什麼?莫不是想來討教我劍術?哎呦,我忘記了,聖子大人在我們陸氏宗族好像連住處都沒有。」
他嘴上說著「聖子大人」,語氣卻全無半分恭敬,反倒像是在叫一個玩笑般的稱呼。
陸雲站在竹扉旁,身後古嘯和雲檀一左一右站著,都沒有進門。
「我來問你一件事。」
陸雲開口,聲音平靜。
陸池嗤笑一聲,伸手拿起桌上那捲劍譜翻了翻,連正眼都不看陸云:「你問我就要答?你以為你頂了個聖子的名頭,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陸雲,你可別忘了,你那聖子是怎麼來的。檢測出個大陸巨擘潛力就了不起了?那是運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在陸氏宗族,光有潛力沒用,得有實力、有背景、有人脈。」
他說著,終於抬起眼皮瞥了陸雲一眼,眼中滿是譏誚:「論實力,你一個渡劫境,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論背景,你爹是個死了的罪人。論人脈,你認識誰?是你身後那個灰袍老頭?還是那個小丫頭片子?」
他越說越起勁,索性把那捲劍譜往桌上一拍,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陸雲。
「我告訴你,陸凌峰少爺才是陸氏宗族未來的主人。你?你不過是個跳樑小丑罷了。聖子又如何?等劍域開啟,我進去之後自然會好好『照看』你。到時候刀劍無眼,你若是在裡面出了什麼意外,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他冷笑一聲,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陸雲,就你也配跟凌峰少爺一起參加逐龍大典?你也配站在那個台上?你連給凌峰少爺提鞋都不配。識相的話,趁早自己把聖子的名頭辭了,滾出陸氏宗族,還能留一條命。否則……」
他話音一頓,目光變得陰冷起來:「等劍域一開,我定會在裡面弄死你。到時候沒人知道你是怎麼死的,宗族查起來,也只會說你劍道不精、死在了劍意長廊里。聖子?呵呵,一個死掉的聖子,連條狗都不如。」
他說完,退後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滿臉的志得意滿,像是在欣賞自己方才那番話語帶來的效果。
陸雲站在原地,一直沒有動。
他靜靜地看著陸池,像是在看一個在台上忘情表演的戲子,臉上的表情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直到陸池說完,端起茶杯喝茶,他才終於開口。
「你說完了?」
陸池放下茶杯,挑了挑眉:「說完了。怎麼?聖子大人還有什麼指教?」
陸雲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下頭。
「古嘯叔,廢他一隻手。」
聲音落下,古嘯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陸池身側。
快得像一道灰影掠過。
陸池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便感覺到右手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碎裂聲響起。
陸池手中那杯茶「啪」地摔落在地,茶水濺濕了他的衣袍下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那隻握劍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外翻折著,關節處的骨頭已經碎裂,血肉模糊間可以看見白色的骨茬。
陸池愣了一瞬。
下一刻,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湧上他的腦海,他整個人猛地彈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刺耳的撞地聲。
他的慘叫聲在庭院中響起,尖銳而悽厲。
陸池捂著斷腕,痛得面色慘白,額角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死死盯著陸雲,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怒:「你……你敢動我?我可是凌峰少爺的人!」
陸雲站在原地看著他,如同剛才他看陸雲一樣。
「我問,你答。」
陸雲的聲音依然平靜,「陸凌峰在劍域裡還安排了哪些劍修?把名單寫出來。」
陸池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擠出一聲冷笑。
「呵呵……名單?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做夢!」
他強撐著劇痛,抬起頭,目光中滿是怨毒和嘲諷,「陸雲,你以為廢我一隻手就能讓我怕你?我告訴你,劍域裡等著你的人多的是!就算我不說,你進去了也照樣是死路一條。凌峰少爺布下的局,你一個渡劫境的小雜碎,根本跳不出去!」
陸雲看著他,目光沒有任何變化。
「古嘯叔,這人不聽話,弄死他。我們再去問其他人。」
古嘯沒有遲疑,上前一步,抬手便朝著陸池的天靈蓋拍去。
那一掌凝聚著王境之力,掌風凌厲如刀,未至便已經壓得陸池面容扭曲,呼吸凝滯。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
陸池的瞳孔猛地放大,那一瞬間,他所有硬氣、所有嘲諷、所有對陸凌峰所謂的忠誠,都在古嘯那隻手掌面前土崩瓦解。
「我說!我說!」
陸池的聲音變了調,尖銳而急促,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喊。
古嘯的手掌停在距離他額頭不到三寸的位置,掌風將他額前的髮絲向後吹得倒飛。
陸池大口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後背,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捂著斷腕的手還在顫抖,聲音也跟著發顫:「我……我說,名單我可以給你……但你要保證……保證不殺我……」
陸雲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庭院裡安靜了幾息,只有陸池粗重的喘息聲和竹葉摩擦的沙沙聲。
「說。」陸雲道,「名單。」
陸池咽了一口唾沫,嘴唇發白,終於斷斷續續地開口。
「凌峰少爺安排了三個人……一個是我,修快劍之道……另外兩個,一個是陸峰,超凡境二重後期巔峰,專修重劍;還有一個是陸林,也是超凡境三重巔峰,修的是暗殺之術。」
他說到此處,停頓了一下,目光閃爍地看了陸雲一眼,又補充道:「還有……還有一個人是凌峰少爺後來才安排的,身份十分神秘,就算是我也不知道。」
陸雲聽著,將這幾個名字一一記下。
陸峰、陸林。
「沒了?」陸雲問。
「沒了……真沒了!」陸池連連搖頭,生怕陸雲不信,「凌峰少爺就安排了這四個人,再多就太顯眼了,會被宗族其他長老察覺。你是聖子,在劍域裡死得太明晃晃,他也怕收不了場。」
陸雲看了他幾息,確認他沒有再撒謊的跡象,這才緩緩點頭。
「古嘯叔,我們走。」
他轉身朝庭院外走去。
古嘯收回停在陸池頭頂的手掌,跟在陸雲身後離開。
雲檀站在竹扉旁,看著陸雲走出來,又探頭看了看癱坐在地、面色慘白如紙的陸池,吐了吐舌頭,小跑著跟上陸雲的腳步。
庭院外,竹徑幽深。
陽光穿過竹葉的縫隙落下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細碎的金色光斑。
陸雲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不慢,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雲檀從後面追上來,偏頭看他:「陸雲哥,現在名單我們已經知道了,接下來該做什麼?」
陸雲微微一笑:「自然是……先將他們一一除之再說。我倒是要看看,陸凌峰到底還有多少準備。」
於是!
接下來的陸雲帶著古嘯和雲檀,又分別去了陸峰和陸林的住處,然後讓古嘯將兩人也廢掉了,只可惜陸雲左問右問,也沒有從他們口中問出另外那一個劍修的身份和信息。
「陸雲,你好大的膽子。居然在宗族內連廢數人,跟我等去執法殿!執法殿長老以及諸位陸氏宗族高層正等著你呢。」
將幾人解決掉後,一群執法殿的人攔住了陸雲的去路。
儼然是要興師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