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道。
一百二十道。
一百三十道……
那些劍影如同歸巢的燕群,爭先恐後地湧入陸雲體內,速度越來越快,數量越來越多。
陸雲周身那層銀色漣漪開始劇烈震顫起來,每一道劍影融入時都會在他經脈深處激起一聲極輕的錚鳴,像是千錘百鍊的鐵胎在淬火時的低吟。
這個過程並不輕鬆。
但陸雲的臉色依然平靜。
第一百三十道。
第一百四十道。
第一百五十道……
平台上那些正在接受結界考驗的劍修們已經徹底停下了動作。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立在霧海中的身影,看著他周身那圈銀光越來越盛、越來越亮,看著他吸收劍影的速度不但沒有衰減反而還在遞增。
「他……他吸收一百五十道了?」
一個背著闊劍的青年劍修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方才陸辰七十八道就被彈了出去,我超凡二重天,拼盡全力也只撐到一百一十七道……他一個渡劫境四重,怎麼可能……」
「這傢伙要不要這麼變態?」
「他父親曾經就是一名劍修奇才,不過他父親當年似乎也沒有這麼變態吧?」
「你看他……似乎壓根都沒有任何保守,就任由那等劍影隨便入體,他難道就不怕爆體而亡嗎?」
眾人議論紛紛。
劍域結界的劍影考驗,本質上是一場對劍道根基的檢驗與淬鍊。
每一道劍影都是一枚微縮的劍道種子,包含了初代族長當年封印在劍域中的劍道意志碎片。
能承受多少,取決於修士自身的劍道根基有多深厚、有多純粹。
所以他們每一個人在承受劍影時,都會不自覺地收緊經脈、封閉靈台,小心翼翼地引導每一道劍影進入最穩妥的位置,生怕稍有不慎便引發衝突。
但陸雲此刻的狀態。
分明是敞開了全身經脈,以一種近乎貪婪的方式,將那些劍影大口吞納進來!
他體內就像有一片無垠的劍海,不論湧入多少劍影,都只是匯入汪洋的一滴水。
「一百六……一百七十道了……」
「破了破了,三十年來進入劍域的最高紀錄是一百六十三道,那人是如今宗族的長老級人物……這小子給破了……」
「一百八十道!」
「兩百道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那些原本還抱著看熱鬧心思的劍修,此刻臉上的輕蔑之色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不解與隱隱敬畏的複雜神色。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個身影在霧海中站立得紋絲不動,周身銀光愈發明亮熾盛,像是一顆冉冉升起的銀月。
就在這時,陸雲感覺到了一絲變化。
兩百道劍影湧入之後,他體內那原本已經飽和的劍意根基開始出現一股微弱的吸力,仿佛有一片更深的海在他經脈之下緩緩甦醒。
他能隱約感知到,在那片深邃之處,天罰九劍的前六道劍勢正在與這些新湧入的劍影相互呼應。
每一道劍影都在被他體內的劍意熔煉之後,化作一縷極細的雷弧,匯入那股遊走在經脈間的銀色電流之中。
雷弧越來越密,越來越亮。
從一開始髮絲粗細,漸漸凝為蛛絲般的銀線,又從銀線聚為半指寬的雷電光帶。
「天罰九劍乃初代族長所留下,而這劍域也是初代族長所開闢。也就是說,這劍域結界和天罰九劍都是來自於初代族長,而如今他們交融相匯,可以讓天罰九劍的威力更加強大?」
心中這般想著,陸雲更是毫無顧忌地敞開了吸收劍影。
二十五道。
三百道。
三百五十道。
四百道。
那些劍影湧入的速度,比他初入結界時更快了將近三倍。
霧氣中的銀光已經將陸雲整個人徹底包裹,再也看不清他的身形輪廓。
斷崖平台上,那些劍修們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有人面色煞白,有人嘴唇微張,有人捏緊了手中劍柄。
但他們知道,這已經不是他們所能理解的範疇了。
四百道劍影,這在整個陸氏宗族的記載中,都從未有過先例。
近幾年最強的記錄是一百六十三道,那已經是驚才絕艷之輩。
再往前,最高是三百道。
那是老祖級別留下的光輝歷史。
而此刻,這個歷史被陸雲徹底打破。
劍域結界之外。
陸凌峰和四名執法長老目光死死盯著霧海的方向。
他們看不到結界內部發生了什麼,但能感知到結界之上涌動的靈力波動正以一種駭人的頻率震盪著。
那種震盪的幅度越來越劇烈,仿佛整個結界都在震顫。
「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一名執法長老眉頭緊鎖,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安,「劍域結界的靈力波動從未這般劇烈過。即便是方才那些超凡境的劍修進去時,結界也只是泛起些微漣漪而已。」
陸凌峰的面色從鐵青逐漸變得煞白。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種異變……絕對跟陸雲有關。
恰是這時。
一名沒有通過劍域結界的劍修從霧海之中返回。
「裡面出什麼事了?」
陸凌峰冷冷問道。
「稟聖子,是陸雲聖子,他……他不但得到了劍域認可,而且還一次性吸收了四百道劍影!」
那劍修立即恭敬地回答道。
「什麼?四百道?」
陸凌峰大吃一驚。
他身後的四名長老同樣滿目駭然。
雖然他們不是劍修,但對劍域結界還算是有所了解。
能夠吸收四百道劍影,這預示著陸雲在劍域之中將會得到不小的助力。
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陸劍影已經進去了?他吸收了多少劍影?」
陸凌峰繼續問道。
那劍修立即回答道:「我聽說陸劍影吸收了一百五十道劍影。」
一百五十道,放在平時,已經算是非常不錯。
但此刻在陸雲的四百道劍影面前,卻顯得十分那般不堪。
陸凌峰重新望向那片翻湧的霧海,牙關緊咬。
四百道。
他胸膛中的那股怒意與嫉妒像是被澆了一桶烈油,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燙。
「聖子放心,就算他吸收再多劍影,那也只是渡劫境四重後期的修為,在陸劍影那等超凡境面前,根本不夠看。」
一名執法長老寬慰陸凌峰道。
另一名執法長老接過話去:「不錯,劍域之中,行動範圍有限。那小子即便有著逃跑符籙,但在劍域之中未必好使。他這一次……絕對沒好果子吃。」
陸凌峰面色陰冷,微微點頭。
可心中卻還是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還不夠!!!」
「這一次我要那雜碎徹底翻不了身。」
陸凌峰面色陰冷至極。
「聖子,你有何打算?」
一名長老問道。
陸凌峰直接道:「告訴所有進入劍域的劍修,陸雲擅闖禁室,擅自篡改劍陣,罪不可赦!但凡協助陸劍影將其廢掉,並且擒拿出來者,將有重賞。」
「至於賞賜什麼……至少都是九品丹藥起。」
九品丹藥。
就算是對陸氏宗族的人來說,那也是罕見武道資源。
這等獎賞,足以讓各大劍修為之動搖。
畢竟王劍只有一把!
但若是能夠順勢獲得九品丹藥,那絕對是意外之喜。
與此同時,劍域結界之中。
陸雲已經閉起了眼睛。
周身經脈內的雷弧已經密如蛛網,每一根絲線都閃爍著耀眼的白光,將他體內的經絡脈絡照得纖毫畢現。
第四百五十道。
第四百七十道。
第四百九十道。
第四百九十五道。
第四百九十九道。
隨著第五百道劍影進入陸雲體內。
轟。
陸雲的身體終於達到了一個臨界點,不再繼續吸收。
但這個結果。
已經讓周圍劍修瞠目結舌。
五百道!
這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該進去了。」
陸雲沒有耽擱任何時間,目光直指劍域深處。
他一步踏出,越過結界區域,正式進入了劍域之中。
陸雲踏入劍域的那一刻,腳下傳來一種奇異的觸感。
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蜿蜒向前的青石板路上,石板表面光潔如鏡,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身後,那層進入劍域的薄膜波動了幾下便重新恢復了平靜,將他與外界隔在了兩個世界。
陸雲並未在意這些,而是打量四周。
青石板路兩側,每隔十丈便矗立著一根半人高的石柱,柱面上刻著古拙的文字。
陸雲走到第一根石柱前,掃了一眼上面的字:劍意長廊。
「先過劍意長廊,再過劍心湖,最後是劍王谷。古嘯叔之前所說,看來多半沒錯。」
陸雲心中默念了一遍古嘯之前告知他的信息,目光沿著青石板路延伸的方向望了出去。
這條路在視野中顯得極長,兩側的灰色薄霧將遠處的景象遮得若隱若現,只能隱約看到兩排黑色的陰影豎立在路的兩旁,像是沉默的哨兵。
他沒有任何猶豫,邁步踏上了長廊。
第一步落下,左側第一塊黑色石碑亮了起來。
碑面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劍痕同時泛起一層暗沉的光澤,緊接著,一道薄薄的灰色劍意從碑面剝離而出,無聲無息地朝著陸雲迎面斬來。
那道劍意的威勢並不算強,大約相當於渡劫境一重天修士的全力一擊。
陸雲沒有出劍,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他任由那道劍意斬在肩頭,體表浮起一層薄薄的銀色雷弧,將劍意震散成細碎的灰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他的腳步不停,朝前繼續走去。
第二塊石碑緊接著亮起,第二道劍意隨即斬來,威勢攀升至渡劫境二重天。
陸雲依然以體表雷弧硬接,步伐穩定如初。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走過一段路,便有一道劍意從石碑上剝離而出。
渡劫境三重、四重、五重……
那些劍意的強度穩步攀升,如同一條平緩向上的階梯。
長廊兩側那些黑色石碑的表面刻滿了繁複的劍痕,有的深邃如溝壑,有的淺淡如髮絲。
每一道劍痕都記錄著當年某位劍修在此留下的一縷劍意,歷經數千年歲月消磨,依然殘存著各自獨特的劍道氣息。
有的熾烈如火,有的寒冷如冰,有的鋒銳似刀,有的渾厚如山。
陸雲走在這些劍痕的注視之中,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那五百道劍影與兩側石碑之間產生的微妙共鳴。
那些石碑中的劍意仿佛在對他進行一種無聲的審視,每當他走過一塊石碑時,就能感覺到那道劍影中的意志在短暫地與他體內的劍意碰撞了一下,然後才化作攻擊落在他的身上。
走了一小段距離後,陸雲見到了另外幾名劍修。
他們不斷往前,卻似乎舉步維艱。
那些從石碑上剝離出來的劍影,對他們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而且其中有兩名劍修,明明同等修為。
身上釋放出來的劍道氣息也相差不大。
但在劍意長廊中,其中一人明顯比另一人更艱難不少。
「莫非是根據體內所吸收的劍影數目不同,這劍意長廊的困難度也有所不同。之前所吸收的劍影越多,這劍意長廊就越是簡單?」
陸雲心底沉吟,大概明白了之前所吸收的眾多劍影的好處。
別人如履薄冰,他卻閒庭信步。
以至於不費吹灰之力就超過了其餘幾名劍修,大步向前,毫無阻礙。
這一幕看得其餘那幾名劍修都是驚詫不已。
特別感應到陸雲身上只是渡劫境四重的修為後,這種驚詫就更加變得無以復加。
同樣是人,怎麼差距……就這麼大?
一個時辰後,陸雲成功穿過劍意長廊。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劍修,無一不將其視作怪胎。
畢竟陸雲走得太輕鬆了。
那些劍意攻擊對他來說,就像是撓痒痒一樣。
不過劍意長廊的盡頭!
便是劍心湖。
劍心湖的輪廓在薄霧中漸漸清晰。
面積寬廣。
唯有橫渡劍心湖,才能抵達彼岸的劍王谷。
此刻已經有一小部分人開始橫渡劍心湖了。
但更多人選擇在湖邊調息。
畢竟第一關的劍意走廊,讓不少人損耗不少。
但也還有另一部分人。
他們既是在調息。
但更是在等。
等的不是別人,正是陸雲的到來。
以至於他們一見到陸雲到來。
宛若見到獵物入籠。
一個個目光精芒閃爍,不約而同地從湖邊站起身,皆是氣勢洶湧地朝著陸雲圍攏過來。
那架勢……絕非什麼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