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意思!」
陸氏宗族外,雲霧山莊莊主趙無朗看見這一幕,不禁眼中閃過一絲戾色。
別人不知道陸雲身上有著龍族血脈。
可他卻很清楚。
這一刻他方才清楚,陸天雄之所以之前不將陸雲交出來,原來打的是這等如意算盤。
一旦他得逞,到時候陸雲龍族血脈被剝奪,將再無用處。
而陸天雄就可以名正言順將陸雲交給他。
到時候陸雲就算是死在他的手中。
也怪不到陸天雄身上。
這陸天雄……還真是老謀深算,步步為營。
若此計成了。
他反倒成為了陸天雄的劊子手。
這不由得讓他心中有幾分不爽。
不過他依舊沒有輕舉妄動。
陸氏宗族,畢竟是大武王朝四大宗族,底蘊深厚。
就算是他背後的主人在此。
多半也不敢隨意出手。
至於陸天雄。
他的臉色在短短几息之內經歷了數次劇烈的變化,從鐵青到灰白,從灰白到暗紅,再從暗紅轉為一種近乎猙獰的紫黑色,如同被人當眾剝去了所有遮掩的外衣,赤條條地晾在數千雙目光之下。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陸凌峰,瞳孔深處翻湧著極其劇烈的情緒——憤怒、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恐。
他精心布局數月的計劃,四大王境強者的投入,天醫道人的請動,傳送陣的暗中布置,這一切本該天衣無縫,本該將陸雲的血脈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到自己兒子身上,再將所有聖子滅口、將所有罪責推給陸雲……
可如今,一切都被攤在了陽光下,被數千人聽得清清楚楚。
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拄著拐杖顫聲道:「大長老……此事……此事當真?」
另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長老則直接盯著陸天雄,一字一頓:「大長老,凌峰所言是真是假?你在逐龍鼎中安排了外族人傳送入內?還要殺盡其他聖子?」
面對這兩道質問,陸天雄的面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一種近乎病態的暗紅,那雙渾濁的眼睛中翻湧著極其劇烈的光芒,如同被投入了滾油的深潭。
他死死盯著陸凌峰,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次,最終將目光轉向陸雲。
「陸雲!!!你到底用什麼邪術蠱惑了峰兒?他是我兒子!他絕不會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來!」
他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如同一柄生鏽的刀在石板上刮過,「你速速將峰兒放了!否則今日老夫不管你是什麼聖子不聖子,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陸雲聞言,不怒反笑。
那笑意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讓祭壇周圍的溫度都仿佛降低了幾分。
「大長老,你這倒打一耙的本事還真是不小。」陸雲慢條斯理地道,「你的好兒子在數千人面前親口承認了你們的陰謀,你卻說是我用邪術蠱惑了他?」
他微微一頓,目光變得鋒銳如刀:「那好,我不問別人。就問問同樣跟我一起進入逐龍鼎中的其餘聖子,他們所見所聞總不可能也是我所控制的吧?」
這般說著,陸雲看向陸端,陸端毫不猶豫立即站出來,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全都和盤托出。
「陸端明顯與你沆瀣一氣!這不可信。」
陸天雄怒斥道。
陸端被這一聲怒喝震得耳膜生疼,面色微白,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這個時候其餘幾名聖子面面相覷。
他們無疑都在猶豫……要不要為了陸雲得罪陸天雄。
畢竟陸天雄是大長老。
目前是整個陸氏宗族話語權最大的那一位。
只是想到剛剛陸凌峰所說。
再聯繫到之前他們在逐龍鼎中的所見所聞。
這陸天雄和陸凌峰可沒有想過要放他們一命。
一念至此,其中一名聖子便是心一橫,直接站了出來,跟陸端說了差不多的話語。
有人開了頭,其餘幾名聖子也不含糊了。
於是紛紛站出來給陸雲作證。
數位聖子接連站出來作證,再加上之前陸端和陸凌峰的陳述,證詞之間環環相扣、嚴絲合縫,絕無編造的可能。
人群之中,那些弟子和執事們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困惑與震驚,逐漸轉變為一種沉甸甸的憤慨。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低聲罵了一句「太過分了」,有人咬著牙敢怒不敢言。
他們或許敬畏大長老的權勢,但他們更清楚一個道理:一個能為了自己兒子的血脈而殺掉其餘所有聖子的人,今日能對那些天驕下手,明日就能對他們下手。
這樣的人坐在大長老的位置上,是整個宗族的災禍。
那位鬚髮皆白的核心長老再度顫巍巍地開了口,聲音雖然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陸天雄,諸位聖子親口作證,再加你兒子的供述,你還有什麼好辯解的?」
面容冷峻的中年長老也踏前一步,手中已經攥住了一枚傳訊符,聲音冷如寒鐵:「陸天雄,此事我定要稟報族長。逐龍鼎中暗設傳送陣、引入外族王境、謀害同族聖子——這三條罪狀,你一條都跑不掉。等族長大人出關,定會主持公道。」
陸天雄的面色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站在那裡,玄黑色的靈力不受控制地在體表翻湧起伏,如同一頭被困在牢籠中的猛獸,無處發泄的怒火在他胸腔中橫衝直撞。
他的目光從陸雲身上掠過陸凌峰那具空洞的軀體,掠過那些聖子們冷峻的面孔,掠過滿場數千人沉默而凝重的眼神……
最後他猛地一甩袖袍,玄黑色的靈力如同一道狂風般從身周炸開,震得最近一圈的弟子紛紛向後踉蹌退避。
他的聲音沙啞到了極致,如同一柄被磨鈍了的刀:「都給本長老閉嘴,在族長閉關之時,陸氏宗族大小事務都由本長老代理。此子陸雲……既然能夠用邪術控制吾兒,控制天醫道人,那他就定能用邪術控制其餘聖子。」
「所以他們的話……不可信!況且他不過只是一個渡劫境的修為,怎可能一招秒殺四名王境強者?這些話語明顯有著嚴重的漏洞!」
陸天雄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祭壇廣場上原本已經沸騰的議論聲驟然一滯。
數千人的目光在他與那些聖子之間來回遊移,不少人眼中閃過若有所思的神色。
是啊。
陸雲不過是渡劫境修為,怎麼可能一招秒殺四名王境強者?
這種事情放在任何人耳中聽起來都如同天方夜譚。
那些聖子的證詞固然環環相扣,但「渡劫境一招滅四王」這個核心環節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如同一個完美的鏈條上突然出現了一枚不合尺寸的齒輪。
人群中響起一片低沉的嗡嗡聲,有人開始低聲交換意見,原本一邊倒的輿論風向出現了微妙的鬆動。
陸端面色一沉,正要開口反駁,陸雲卻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陸雲向前邁了半步,目光平靜地迎著陸天雄那雙幾欲噴火的眼睛,嘴角甚至還能掛著一抹從容的弧度:「大長老,你方才說——我不過渡劫境修為,不可能一招秒殺四名王境強者?」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得如同冰面上滾動過的石子,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陸天雄冷笑一聲,玄黑色的靈力在他體表翻湧如潮,卻被他強行壓制在身周三尺之內,如同一頭被鐵鏈拴住的猛獸:「難道不是嗎?在場數千人,誰不知道渡劫境與王境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你一個渡劫境小輩,說你能秒殺王境——誰信?」
他其實內心也十分納悶。
陸雲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絕對是不可能出現的事情才對。
而他這番話也確實在人群中引起了共鳴。
畢竟在場大多數弟子都停留在渡劫境,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王境強者意味著什麼。
那是天地之力的掌握者,是一方之雄,是一念之間可以碾碎山嶽的存在。
陸雲憑什麼能殺他們?
然而陸雲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重,卻讓距離他最近的那些人同時感受到一股從脊背竄上來的寒意。
「大長老,既然你不信,大可讓四名王境一二重的強者出來試一試!不過醜話說到前頭,膽敢出來試一試之人……必死無疑。所以他們最好得有一個心理準備。」
陸雲十分淡然地說著。
陸雲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座祭壇廣場上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片刻。
數千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些原本因為陸天雄那番話而動搖的弟子們,此刻再度陷入了沉默。
試試?
讓四名王境強者出來試試?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心頭一凜。
這個渡劫境的少年,是真的有底氣說出這種話的。
陸天雄不信邪。
他無法相信陸雲區區一個渡劫境真能秒殺四名王境強者。
所以他當即叫了四名心腹出來:「你們四個給我上!」
那四道身影從人群中走出時,整座祭壇廣場上的空氣仿佛都被壓低了三分。
四人面面相覷,臉上都有幾分疑慮。
似乎並不太情願。
但大長老的命令,他們又不敢不聽從。
最終只能硬著頭皮將陸雲包圍。
現場的氣氛變得異常壓抑。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都想知道,陸雲面對四名王境強者,是否真有本事可以一戰?
包括陸天雄和趙無朗等人,此刻也都是聚精會神。
而在這等萬眾矚目之下。
「得罪了!」
四名王境強者已然出手了。
其中一人雙手結印,周身纏繞著層層疊疊的土黃色符文,那些符文在虛空中迅速勾勒出一座高逾十丈的山嶽虛影,帶著萬鈞之勢朝陸雲當頭壓下。
那山嶽虛影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發出沉悶的轟響,如同滾雷碾過長空。
第二人抽出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刃,那短刃出鞘的瞬間便化作一道墨黑色的殘月,刀鋒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了一瞬。
天地之力凝聚成一匹撕裂長空的黑色蛟龍,張著猙獰的大口朝著陸雲吞噬而去,蛟龍周身纏繞著細密的黑色閃電,每一道閃電都足以將一名渡劫境修士劈成飛灰。
第三人雙掌合十,口中念誦著艱澀難懂的古咒,他的周身浮現出一圈又一圈赤金色的陣紋,那些陣紋如同活物般朝四面八方蔓延,將方圓數十丈的空間全部籠罩其中。
陣紋之上燃起熊熊烈焰,那不是尋常的火焰,而是以天地之力為燃料燃燒的蒼白色靈焰,溫度高到連空氣都在扭曲變形。
第四人最為直接,他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招數,只是以血肉之軀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他腳下的青石地面寸寸龜裂,碎裂的石塊朝著四面八方迸濺如雨。
他的拳頭上覆蓋著一層厚重的暗金色鎧甲,那是天地之力實質化凝聚而成的一拳之力,凝聚了他畢生修為的七成,朝著陸雲的胸口轟去。
四道攻勢從四個方向同時降臨。
東面是山嶽虛影,沉重如大地之怒。
西面是黑色蛟龍,鋒銳如撕裂虛空。
南面是蒼白靈焰,灼熱如焚盡萬物。
北面是暗金重拳,剛猛如碾碎一切。
四道天地之力在祭壇上空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四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恐怖的力量在陸雲頭頂不足三丈之處匯聚,那股合力之強讓整座浮島都在微微震顫,連遠處浮島上的建築都在劇烈晃動。
這是王境強者毫無保留的全力一擊。
祭壇廣場上數千雙眼睛同時望向了那片光芒璀璨的中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好幾步。
「天哪……這……這是王境全力出手?」
「山嶽印、殘月斬、焚天陣、破軍拳……這四種招數任何一道都能把一名超凡境巔峰打成齏粉,四道疊加在一起……就算是一座山都能被轟平了吧?」
「陸雲完了……他絕對完了……」
「那小子剛才還說要試試,這下試出大事了,他拿什麼擋?他才渡劫境啊!」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如同海浪般翻湧,沒有人認為陸雲能接住這一擊。
那些弟子的眼中滿是驚駭與惋惜,那些執事和管事的臉上寫滿了凝重與悲觀,就連那幾位核心長老都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在他們看來,陸雲方才那番話確實擲地有聲,確實氣勢十足,但此刻四名王境強者同時全力出手,這等恐怖的攻勢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渡劫境修士所能承受的極限。
別說渡劫境,就算是一名超凡境巔峰站在那個位置,也只有粉身碎骨這一個下場。
陸雲拿什麼擋?
拿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