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山的面色徹底沉了下去。
那句「軟綿無力」像一根燒紅的鐵針扎進了他的耳中,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湧上了頭頂。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口翻湧的怒氣壓了下去,重新調整了自己的姿態。
他不再說話,只是用那雙沉靜如鐵的眼睛盯著陸雲,如同獵人重新審視一頭看似溫順卻暗藏利爪的獵物。
「的確是我小看你了。」
石破山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低沉了許多。
那種暴戾之氣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內斂的凝重,「但接下來這一招,我不會再留手。」
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渾身的肌肉驟然繃緊。
體內的特殊體質被悄然運轉。
同時那些在炎靈谷中被淬鍊的炎靈之力如同被點燃的引信般從他的四肢百骸中迸發出來,在他的體表形成一層溫熱的暗紅色光暈。
他的骨骼發出一連串噼啪的爆響,那是每一寸肌肉都在同時發力的聲音,如同緊繃的弓弦被拉到了極限。
他的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頭真正的上古巨獸般朝著陸雲衝撞而來,地面的岩石在他腳下碎裂翻飛,碎石如同雨點般向四周濺射。
這一拳裹挾著比方才更加磅礴的力量,暗紅色的光芒在拳鋒處凝聚成近乎實質的光團,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尖銳的嘶鳴聲。
石破山的面容在那一瞬間變得近乎猙獰,他所有的憋屈、不甘和怒意都化作了這一拳的力道,朝著陸雲的正面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第二招。
傾盡全力的一招。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住了。
馮老鬼攥緊了手中的酒葫蘆,徐老怪眯起了那雙三角眼,柳影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就連武狂臉上的笑意都微微收斂了幾分。
然而陸雲依然沒有動。
他依然站在原地,甚至沒有調整自己的站姿。
直到那隻裹挾著暗紅色光芒的拳頭如同流星般砸到他的面前時,他才再次抬起了右手,依然是一掌,依然是掌心朝前,依然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姿態。
拳掌再次碰撞。
這一次的聲音比方才更加沉悶,如同兩塊巨石被巨力強行擠壓在一起,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以兩人為中心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圈,碎石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壓碎般化作齏粉向外擴散。
但陸雲的身體依然紋絲不動,連衣袍都沒有飄動一下。
他那隻看起來並不粗壯的手掌如同一面不可撼動的壁壘,將石破山全力轟出的一拳硬生生攔在了身前。
緊接著,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從陸雲的掌心湧出,如同一道無形的推力,將石破山連同他那一拳的餘力一併送了回去。
石破山的瞳孔猛然一縮,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
他的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連退了十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被他踩出一個淺坑,碎石翻飛,塵土揚起。
石破山站定身形後,胸膛劇烈起伏著,那條出拳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有些發麻的拳頭,又抬頭看向陸雲,眼中的不可置信已經變成了某種更加深沉的震動。
他那一拳的力量足以轟碎一座小山,但打在陸雲的掌心上卻如同砸進了深不見底的深淵之中,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全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這種死寂與方才不同——方才只是驚訝,此刻卻是震駭。
馮老鬼手中的酒葫蘆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那張圓胖的臉上只剩下了純粹的空白,那口黃牙還露在外面,但眼中那絲志在必得的精光已經徹底碎成了茫然。
他方才還篤定自己這個弟子身懷特殊體質、力大無窮,怎麼可能輸給一個超凡境三重的毛頭小子?
可眼前這一幕實實在在地擺在那裡,石破山傾盡全力的一拳被對方一掌擋了下來不說,還被震退了十幾步。
徐老怪那雙三角眼猛地睜大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找不到合適的詞。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天才妖孽,但超凡境三重硬扛超凡境七重後期全力一擊還巋然不動、反震對手的,他從未見過。
他的目光在陸雲身上來回掃了幾遍,仿佛想從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找出某種破綻,卻什麼都找不到。
柳影的面色比方才更加蒼白了幾分。
他那雙狹長的眼睛中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忌憚,還有一種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慶幸——慶幸方才沒有跟著石破山一起跳出來挑釁陸雲。
此子……絕非一般人。
武狂深吸了一口氣,隨即長長地呼了出來,低聲自語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臉上的笑意重新浮了上來,比之前更加燦爛了幾分。
就連空靈大師都忍不住輕輕挑了一下眉頭,那雙枯瘦的眼眸中精芒一閃而過。
他見過陸雲在天梯上的表現,知道這個年輕人肉身遠超同階,但能到這種程度依然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沒有說話,但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雲緩緩收回手掌,面色依然平靜如常。
他看著石破山,語氣不咸不淡:「讓了你兩招了。沒想到你如此不堪。「
「這第三招……該我出手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他身上的氣息驟然一變。
那種變化極快極輕,如同一池深水在表面泛起了一絲漣漪。
太虛神體悄然運轉,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芒在他的體表流轉而過,如同某種沉睡的力量在一瞬間被喚醒。
緊接著,真龍之軀也隨之激發了那一絲蟄伏在血脈深處的力量。
他雖然並沒有真正催動真龍之軀的全部威能,但那一點源自龍族血脈的氣息已經足以讓周圍的空氣微微震顫。
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攏,一掌向前推出。
那一掌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比石破山方才那兩拳還要質樸了幾分。
但當掌風拂過石破山身前的瞬間,石破山的面色驟然大變。
他感覺到一股如同山嶽傾覆般的恐怖力量正朝著自己壓來,那力量比他方才全力轟出的兩拳加起來還要磅礴數倍,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碾壓之勢。
他下意識地雙臂交叉架在身前,渾身肌肉繃緊到極限,暗紅色的炎靈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層厚實的靈力護盾。
但那股力量觸及他防禦的瞬間,他聽到了一聲刺耳的碎裂聲。
他身前的靈力護盾如同薄冰般從中心向外迅速崩解,化作無數暗紅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氣中。
緊接著那股力量便實實在在地轟在了他的雙臂之上。
石破山的腳底在地面上拖出兩道深深的溝痕,整個人如同被拋出的鐵球般向後倒飛出去。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越過了數十丈的距離,轟然撞上了遠處一座凸起的焦黑色山體。
沉悶的撞擊聲響徹炎靈谷,那山體的表面被撞出一個凹陷的大坑,碎石簌簌墜落,將石破山的身影埋在了其中。
全場一片死寂。
連風都停了。
馮老鬼整個人如同被釘在了原地,他張著嘴,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話來:「這……這不可能……石破山他……他有特殊體質……他力大無窮……怎麼可能會……」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事實就擺在眼前,石破山被一掌拍飛了數十丈,撞進了山體裡,而那個超凡境三重的年輕人從頭到尾連步伐都沒有移動過。
這樣的差距,已經遠遠超出了所謂「巧合」或「取巧」能夠解釋的範圍。
徐老怪緩緩靠回了岩壁上,那雙三角眼微微眯起,目光在陸雲身上停留了很長時間。
他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駭逐漸轉變成一種更加深沉的審視,如同一頭老狼在重新評估一頭看起來年輕的獵物。
柳影看陸雲的目光,則是更加已經徹底沒有了最初那種輕慢。
武狂則是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那口氣中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暢快。
他走到陸雲身邊,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咧嘴笑道:「陸兄,你也太牛了。難怪是能連續兩次贏了我的男人。超凡境三重一巴掌拍飛超凡境七重後期,你讓我們這些平庸之輩怎麼活?」
空靈大師緩步走上前來,枯瘦的面容上那絲笑意已經變得明顯了幾分。
他沒有多說什麼,但他的目光已經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時特有的欣慰與認可。
遠處那座焦黑色山體的下方,碎石堆中發出了一陣響動。
石破山掙扎著從碎石中爬了出來,嘴角帶著一絲血跡,身上沾滿了灰塵,那條雙臂顫抖得幾乎無法抬起。
他渾身的衣袍已經破損了好幾處,頭髮散亂了大半,那張方正的面容上此刻只剩下了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站在那裡,像是一頭被徹底打懵了的困獸,那雙曾經沉靜如鐵的眼睛中已經沒有了任何銳氣。
他望向陸雲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來。
在這之前,他打死都不信,自己會輸給一個修為比自己低那麼多的人。
但現在!
他的自信。
他的實力。
在陸雲面前,居然都如此不堪一擊。
現場安靜了好一會兒。
空靈率先開口打破沉寂。
「馮老鬼,徐老怪!」
「這下你們兩個總沒有別的理由再耍賴了吧?」
「願賭服輸,現在就將說好的賭注都拿出來吧。」
空靈大師直接討要。
馮老鬼和徐老怪兩人面色都不太好。
之前原以為只要陸雲和石破山交手,這等局面就可以挽回。
卻沒想到陸雲隱藏得如此之深。
他已經「耍賴」過一次。
若再「耍賴」,那他馮老鬼在大武王朝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最看重的就是這張臉面,若是今天真被人扣上一頂「輸不起」的帽子,日後在江湖上還怎麼抬得起頭?
馮老鬼的面色青一陣白一陣,那圓胖的臉上肌肉抖動了許久,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反覆揉搓著他的麵皮。
他將酒葫蘆的帶子重新系回腰間,隨即從那件灰撲撲的舊袍子中摸索了一陣,手指在袖口處蹭了幾下,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最終他還是將那兩樣東西拿了出來。
一塊拳頭大小的隕鐵精,通體暗沉如鐵,表面泛著星點般的光澤;一塊巴掌大小的赤炎玄鐵,赤紅如火,觸手溫熱。
他將兩樣東西放在面前的岩石上,動作乾脆利落,從頭到尾沒有抬眼看任何人。
放完之後他轉過身,大步走到石破山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話也沒說,帶著他轉身就走。
那背影挺得筆直,像是不肯在最後關頭再丟掉一分顏面。
徐老怪看著馮老鬼離去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他那張冷厲的面容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無奈,隨即也走上前來,將那隻暗紅色的玉盒取出放在岩石上。
盒蓋打開,八株三千年火靈芝整齊碼放,濃郁的藥香在炎靈谷口瀰漫開來。
他將玉盒往前推了推,朝著空靈大師拱了拱手,只說了兩個字:「告辭。」
轉身帶著柳影等人離開,走得同樣乾脆利落。
空靈大師將馮老鬼留下的隕鐵精和赤炎玄鐵抄在手中,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玉盒中的火靈芝。
確認無誤後,他將東西置於陸雲面前:「這是小友贏下的,若你有所需要,儘管拿去。」
他沒有吝嗇,但陸雲卻感受到了一絲更像是在主動更為交好的態度。
「既然空靈大師這麼慷慨,那晚輩可就不客氣了。」
陸雲微微一笑,但他沒有全收,只是將那徐老怪的八株三千年火靈芝取走了五株。
一來收下這東西算是答應跟空靈大師更為交好。
二來這玩意對他來說也有些用處。
空靈大師見到陸雲收下五株火靈芝,臉上微微一喜,他不再多言,目光已經投向炎天界更遠處的天穹。
在那片暗紅色天穹的盡頭,一道極為暗淡的金色光柱正在緩緩旋轉,如同天幕之中被打開了一道縫隙。
「走吧。通往第五重天的入口就快要開啟了。」
「第五重天的入口已經開啟多日,各大勢力的人想必都已經進入這片天地了。我們也趕緊過去吧。」
空靈大師率先邁開了腳步。
陸雲、武狂、夜溪和那三名護衛緊隨其後,一行人在灼熱的暗紅色光芒中穿行,朝著那道金色光柱的方向疾行而去。
而就在他們離開不久,又有一些勢力的人趕來了炎靈谷。
只是當他們進入谷中,正想著藉助谷中炎靈之氣修煉一番,卻沒想到谷中的炎靈之氣愈發淡薄。
「這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