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狂這番話一出,馮老鬼的面色頓時變得精彩至極。
他那張圓胖的臉上先是漲紅,隨即又泛白,最後泛上一層豬肝般的暗紫色。
那口黃牙在嘴唇間磨了又磨,發出細碎的咔咔聲響,像是在用力咀嚼著某種極為難以下咽的東西。
誰也沒有想到。
會是陸雲堅持到了最後。
「不可能,你怎麼做到的?你不可能進入那縫隙之中還完好無損。這其中一定有詐。」
當然更難以置信的還是石破山。
原以為勝券在握。
原以為陸雲不值一提。
結果呢?
陸雲狠狠打了他的臉。
他想不通。
這小子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那縫隙之中明明恐怖至極。
這小子進去了後,不但沒事,居然修為還大漲。
搞錯沒有。
「武道一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有什麼好不能理解的。你看到的只是你看到的,而未必就是他人所真正的實力。」
空靈大師淡淡開口。
雖然他的內心也有點驚訝和疑惑。
但他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聽見空靈大師的話,馮老鬼面色更是一沉。
「空靈老兒,我的弟子輪不到你來教訓。我馮某人自然也不是耍賴之人,但既然是賭注,那就要一個心服口服。我們有所質疑,合情合理!」
「畢竟這小子進入縫隙之中後,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裡。若是他掌握某種傳送手段,直接離開了炎靈谷,等所有人出來後,再悄悄回來。」
「那也是有可能的。正如你所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誰也不知道這小子是不是真有這種手段。」
馮老鬼還說自己不耍賴。
這簡直就是將耍賴耍出新花樣來了。
馮老鬼這番話一出,連徐老怪都忍不住側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拆台。
畢竟那賭註裡也有他的八株三千年火靈芝,若是能讓馮老鬼攪渾水把局面翻過來,他或許也可以少出點。
武狂卻是直接氣笑了。
他雙手叉腰,看著馮老鬼那張振振有詞的圓臉,不怒反笑:「馮前輩,您老人家這話說得可真是高明啊。合著陸兄進了那道縫隙,就是掌握了傳送手段偷偷溜走了?」
「那我倒是想請教一下——他溜走之後去了哪裡?又是在什麼時候回來的?您老是不是親眼看到了他離開又回來?若是沒有,那這猜測跟石兄方才說陸兄『屍骨無存』又有什麼區別?都是憑空捏造罷了。」
馮老鬼被武狂這一連串反問堵得面色發青,嘴角的肉抖了又抖,若非對方小兒是天下錢莊的少主,他早就發怒了。
最終他忍了下來,半天才擠出一句:「老夫這是合理質疑!」
「質疑可以,但要拿出證據。」
武狂毫不退讓,臉上的笑意已經收了幾分,「您老若是能拿出陸兄作弊的證據,那這賭局我們認了。若是拿不出來,那還請馮前輩願賭服輸。您老人家在大武王朝也是響噹噹的人物,總不至於為了幾件材料就把自己的名聲搭進去吧?」
這話說得極重,直接點到了馮老鬼最在意的地方。
他那張圓胖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酒葫蘆在手裡攥得咯咯作響,胸脯一起一伏地喘著粗氣。
他活了大半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這張臉面,若是今天真被人扣上一頂「耍賴」的帽子,日後在江湖上還怎麼抬得起頭?
而他可不會質疑天下錢莊沒有這個本事。
隨便讓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放一些話出去,今日之事就足以將他搞臭。
就在馮老鬼進退兩難之際,石破山忽然大步走了出來。
他那魁梧的身形在暗紅色的光芒中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沉著臉走到場中,目光直直盯著陸雲,聲音低沉而有力:「多說無益。既然你覺得自己有真本事,那我石破山今日便向你討教幾招。若你能在我手下撐過三十招,便算你贏了,我師徒二人絕無二話,賭注照付。若你撐不過——那這賭局便作罷,各不相欠。」
此言一出,場上的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起來。
徐老怪微微眯起了那雙三角眼,饒有興致地看著場中的兩人。
柳影則靠在岩壁上,蒼白的面容上浮起一絲看好戲的神色。
武狂眉頭緊皺,看向陸雲。
卻聽到石破山又補了一句:「怎麼?不敢接?」
石破山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激將之意。
他在炎靈谷中已經踏入了超凡境七重後期的修為,肉身橫練,力大勢沉,但更重要的是,肉身只是他微不足道的一項,因為他並非完全主修肉身一道,只是他的體質有點特殊而已。
以至於他在散修年輕一輩中罕有敵手。
而陸雲雖然修為大漲到了超凡境三重,但與他之間整整隔了四個大境界的差距。
這種差距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在他看來,陸雲能在那道縫隙中活下來多半是靠了某種特殊的寶物或手段,真正的戰力絕不可能與境界提升成正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陸雲身上。
馮老鬼此刻也稍稍收起了那副無賴模樣,眼中帶著一絲精光。
若論實力,他篤定自己這個弟子不會輸。
一旦贏了,那他所謂的「耍賴」就可以徹底坐實。
陸雲站在場中,迎上石破山那雙沉靜如鐵的眼睛,面色平靜得如同一潭深水。
他能感受到石破山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壓迫感,超凡境七重後期的修為如同實質般壓在空氣中,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量感。
換了任何一個超凡境三重的修者站在這種壓力下,恐怕連腳步都會發軟。
陸雲還未開口,空靈卻打算先開口了。
真當他好欺負不成。
只是空靈正要說話。
陸雲卻站了出來。
但他只是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極輕的咔嗒聲響,隨即開口道:「三十招太多了。三招。若你能在我手下走過三招,便算你贏。」
陸雲的話一出,全場一片寂靜。就連空靈大師那雙枯瘦的手都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陸雲身上停了一瞬。
武狂知道陸雲實力不一般,但對方畢竟不是一般人,所以他本以為陸雲不會托大,卻沒想到陸雲這般不將石破山放在眼裡。
那等自信……讓本來還微微擔憂的武狂徹底放鬆下來。
他可是清楚得很。
陸雲看似年紀輕輕。
但向來只會做有把握的事情。
他既然敢說這樣的話,那就說明陸雲就有這等實力。
就連空靈大師都是微微挑眉,眼神中多了一絲不解。
但他沒有阻止陸雲。
他也想看看。
這陸雲到底還有多少驚喜。
只有一旁的馮老鬼和石破山笑出了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種「這小子是不是瘋了」的荒誕感。
「我同意。」
石破山像是看白痴一樣看著陸雲。
他就怕陸雲不答應。
卻沒想到陸雲不但答應,還提出這等要求。
三招?
他一招就可以錘死陸雲。
這小子當真不知他到底有多強!!!
一旁的徐老怪和柳影,眼中看好戲的神色更濃郁。
但陸雲卻突然補充道:「不過炎靈谷看的是人的肉身承受能力,所以我們就只比拼拳掌力量,不可動用任何其餘武學和寶器。」
「不知道你敢不敢?」
以陸雲現在的實力,面對超凡境七重後期的石破山,根本毫無所懼。
之所以提出這些要求,就是擔心對方有所底牌變數。
他不想真的跟對方不死不休,耗儘自己底牌。
所以就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就行,確保自己必贏。
聽見陸雲的話,石破山更笑了。
他一身橫練,力量無窮。
更是身懷特殊體質,更加強化自身各方面的能力。
若是能夠動用其餘的武學或者寶器,他還擔心陸雲是不是有什麼秘寶。
可陸雲自己主動提出不能動用。
這……簡直就是自投羅網。
石破山看著陸雲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白痴變成了同情。
他攥了攥拳頭,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那雙手掌粗大如蒲扇,指節間布滿了常年淬鍊留下的厚繭,每一根手指都如同一根鐵鑄的短杵。
他緩緩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岩石發出一聲沉悶的碾壓聲,碎石從他的腳底向四周迸濺開來。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別反悔!」
石破山的聲音如同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悶雷,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暴戾。
方才輸掉賭局的憋屈、被陸雲當眾打臉的恥辱、還有那句「三招」帶來的瞧不起,此刻全都化作了他拳頭上蓄勢待發的力量。
武狂在後方搖了搖頭,低聲嘀咕了一句:「石破山啊石破山,你但凡多了解陸兄一點,都不會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但他沒有說出來,只是抱著雙臂退到了一旁,臉上的表情從擔憂變成了十足的看戲模樣。
馮老鬼則是得意地摸了摸酒葫蘆,朝著空靈大師挑了挑下巴:「空靈老兒,你這小娃娃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徒弟下手重了。待會兒若是被打斷了骨頭,可不能怪我們。」
空靈大師面色如常,只是淡淡說了一句:「還沒開始,話別說太滿。」
馮老鬼冷笑一聲,不再多說,那雙圓鼓鼓的眼睛死死盯著場中的兩人。
場中,石破山不再多說。
他那魁梧的身形猛然暴起,腳下發力處的地面被他踩出一圈蛛網般的裂痕,整個人如同離膛的炮彈般朝著陸雲正面衝撞而來。
他的步伐沉重如山,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震顫一下,那種純粹的肉身力量在暗紅色光芒中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壓迫感,如同一頭被激怒的上古巨獸。
只見他的右拳裹挾著一層暗紅色的光芒,其中光是滲透而出力量的純度和厚度,便足以讓超凡境七重以下的修者望而生畏。
「第一招,受死。」
拳風呼嘯著撕開灼熱的空氣,朝著陸雲的正面狠狠砸落。
眾人都是呼吸一滯。
一雙雙眼睛全都看向陸雲。
都想知道陸雲該如何接?
陸雲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甚至連防禦的姿態都沒有擺出來,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隻裹挾著暗紅光芒的拳頭在視野中不斷放大。
直到拳頭距離他的面門不到三尺時,他才不緊不慢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前。
然後輕輕一推。
這一推看起來隨意至極,沒有絲毫氣勢,如同拂開一隻飛向面前的蒼蠅。
但當他的掌心與石破山的拳鋒接觸的瞬間,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那聲音不像是拳掌相交,更像是兩塊厚實的鐵板被猛力撞在了一起。
石破山的拳頭猛然頓住了。
那裹挾著萬鈞之勢的一拳,在距離陸雲面門還有一尺的位置,被一隻看起來並不粗壯的手掌硬生生擋住了。
拳鋒上的暗紅色光芒如同撞上了礁石的浪花般向四周迸濺開來,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石破山的瞳孔驟然一縮,他感覺到自己的拳頭像是砸進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之中,那些力量在接觸到對方掌心的瞬間便被無聲無息地化解了,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浪花都未能掀起。
陸雲的手掌紋絲不動,甚至連手腕都沒有晃動一下。
他緩緩收回了手,面色平靜地看著石破山,語氣不咸不淡:「軟綿無力……沒吃飯嗎」
全場一片死寂。
馮老鬼臉上的笑容如同被人用鏟子硬生生從臉上鏟掉了一般,那口黃牙還露在外面,但眼中那絲志在必得的精光已經變成了純粹的震駭。
徐老怪那雙三角眼猛地睜大了幾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仿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柳影蒼白的面容上那雙狹長的眼睛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光芒。
武狂則輕輕吹了一聲口哨,嘴角浮起一絲「果然如此」的笑意。
就連空靈大師,都是眉頭一挑,眼中精芒涌動。
因為陸雲真的什麼都沒有動用,光靠肉身拳掌,居然就這麼輕而易舉接下來一身橫練,力大無窮的石破山的一拳。
這實在是有點不可思議。
他見過的天才無數。
但陸雲!
是個另類。
而且還是另類中的另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