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靈谷外。
馮老鬼、徐老怪和空靈大師三個老傢伙這段時間一直在安靜等待。
他們目光時不時地投向谷口的方向。
等待著裡面的小傢伙支撐不住出來。
當然。
他們更等的是,看誰能夠堅持到最後。
為他們贏得最後的賭注。
夜溪出來後。
其餘人也相繼出來。
第六日,武狂的身影出現在了谷口。
他的步伐還算穩健,皮膚泛著一層被高溫淬鍊過後的暗紅色光澤,周身的氣息比進去時凝練了不少。
但他畢竟主修肉身而非火抗,能在炎靈谷中撐到第六日已是極限。
他走出谷口後深深吸了幾口外界相對溫和的空氣,隨即自覺地退到一旁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恢復消耗的靈力。
從第七日開始,再沒有人從谷中走出來了。
谷中只剩下三人。
也就是石破山、柳影和陸雲三人。
石破山和柳影還沒有出來,沒有人意外。
但陸雲沒有出來。
很多人都非常意外。
畢竟他只是超凡境一重而已。
看起來平平無奇。
在所有人之中並不出挑。
沒道理堅持這麼久。
「有意思了。」
馮老鬼摸著酒葫蘆低聲嘟囔了一句,「石破山那小子資質向來不錯,在炎靈谷里撐個十來天是意料之中的事。柳影那瘦猴精得很,知道怎麼卸力,也不奇怪。但那個超凡境一重的娃娃……怎麼也能待這麼久?」
徐老怪緩緩睜開眼,三角眼中閃過一絲幽光:「空靈老兒,你那小娃娃怕是已經出不來了。一個超凡境一重能在炎靈谷中撐這麼多天?說出來誰信?」
空靈大師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淡淡道:「他們的極限應該都是在十日左右。所以等第十日之時,結果自有分曉。急什麼。」
馮老鬼和徐老怪對視一眼,都是冷哼一聲,沒有再說話。
但兩人的目光卻同時變得更加凝重了幾分。
一個超凡境一重的小子,真這麼邪乎?
時間在灼熱的空氣中一點一點地流淌。
三個老傢伙誰也不說話,谷口處只有熱浪翻湧的呼嘯聲和遠處火山噴發的低沉轟鳴。
又等了三天,谷內的暗紅色光芒終於有了變化。
一道身影在熱浪中緩緩浮現,步伐虛浮,身形瘦削,從暗紅色的光影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所有人屏住呼吸,都想看看到底是誰?
大家都不希望看到自己熟悉的人。
畢竟先出來,就預示著之前的賭注……輸了。
不一會兒。
那道身影徹底走出。
是柳影。
他的面色蒼白到了極點,原本便瘦削的身形此刻看起來更是如同紙片般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速影秘法終究只能卸去炎靈之氣的衝擊,卻無法改變他經脈不夠堅韌的本質,在谷內深處撐了十天已經是他的極限。
他走出谷口後腳步猛地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被旁邊徐老怪帶來的一名弟子眼疾手快地扶住,攙到了一旁坐下。
「師尊,是弟子沒用,給你丟臉了。」
柳影滿臉愧疚。
徐老怪的面色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柳影,又看了一眼谷內依然亮著暗紅色光芒的深處,嘴角微微抽動了幾下,終究沒有說出什麼責備的話來。
他清楚柳影的本事,能撐到第十日已經算是不錯了,只是這樣一來,賭局最後的勝負就要看石破山和陸雲誰更能撐了。
馮老鬼看到柳影出來,臉上的表情幾乎在一瞬間就舒展了開來。
他那圓胖的臉上堆滿了笑容,那口黃牙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格外刺眼。
他拍著肚皮哈哈笑道:「柳影小子也出來了!老徐啊,你這徒弟確實不錯,能撐到第十日,比我預想的還要強上幾分!」
徐老怪沒有回答他。
也不知道該拿什麼回答。
馮老鬼見到徐老怪這樣,竊竊一笑,隨後轉頭看向空靈大師。
他故意朝空靈大師的方向努了努嘴,眼中滿是得意,「現在裡面就剩下石破山和你們家那個超凡境一重的小娃娃了。空靈老兒,你覺得你那個小娃娃還能撐多久?莫不是已經死在裡面了吧?」
「空靈老兒,你那半株萬年炎晶藤,還是早點準備好給老夫吧!」
空靈大師面色平靜如常,只是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分。
他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端坐在岩石上,目光定定地望著谷口方向。
雖然對陸雲了解不多。
但能夠讓天下錢莊傾盡全力護其進入這星空古路。
而且就連武狂都作陪。
之前武狂以肉身主修,居然都不如陸雲。
可想陸雲絕非表面上那麼簡單。
再加上陸雲之前天梯上的表現。
他的眼中不由得多了一絲篤定。
馮老鬼見到空靈老兒不接話,自覺地無趣。
只好繼續等著。
又過了一段時間。
谷口的暗紅色光芒忽然猛地一陣波動。
「又有人出來了。」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谷內深處。
賭注成敗……就在此人身上了。
而在萬眾矚目之下。
只見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從暗紅色光暈中一步步走出來。
那身影魁梧如山,步伐雖有些沉重,卻依然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量感,每一步落下都踩得極為紮實。
儼然是……石破山。
果然。
石破山的面龐很快映入了所有人的眼眸。
他的面色同樣有些發白,氣息也比進去時虛浮了不少,但他那雙沉靜如鐵的眼睛依然明亮,渾身肌肉上泛著一層被高溫淬鍊過後的暗紅色光澤,周身的氣息比進去時明顯強了一截。
見到他出現。
馮老鬼表情複雜。
他連忙問道:「還有一個傢伙呢?」
石破山走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之色。
「師尊,弟子不辱使命,堅持到了最後。至於你說的另外那個傢伙,他自己找死。數日前居然強行進入了炎靈谷最深處的縫隙之中。」
「自他進入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只怕早就在裡面已經屍骨無存了。」
此言一出,谷口處的氣氛變得微妙了幾分。
馮老鬼則是整個人幾乎從岩石上彈了起來。
他那圓胖的臉上綻開一朵燦爛的花,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了,那口黃牙在暗紅色的光芒中亮得扎眼。
他大步迎上前去,拍著石破山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好!好!石破山,你果然沒讓師尊失望!這一次你為師贏下了他們,到時候為師定重重有賞。」
炎靈谷中的那條縫隙,他們三個老傢伙都是查探過。
結果三人都不敢踏足。
如今那個小傢伙居然自己進去了。
這絕對是自掘墳墓。
這還能活著?
簡直天方夜譚。
所以他已經篤定。
石破上就是堅持到最後的那個人。
他贏了。
馮老鬼越想越覺得勝券在握,那圓胖的身子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著,臉上的笑容幾乎要咧到耳根。
他轉過身來,朝著空靈大師一攤手,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催促:「空靈老兒,你都聽到了吧?你家那個小娃娃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闖進了連你我都不敢踏足的死地,如今怕是真的已經化為灰燼了。既然勝負已分,那賭注是不是該兌現了?萬年炎晶藤、拿出來吧。」
他說著又搓了搓手,眼角的褶子裡都堆滿了迫不及待的笑意。
徐老怪雖然面色沉鬱,但也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空靈,願賭服輸。我那五株三千年火靈芝雖然輸得心疼,但既然是賭局,輸了就得認。你的人既然已經折在了裡面,那這賭局確實該做個了結了。」
馮老鬼更加得意,拍著肚皮道:「就是就是!快拿出來快拿出來!老夫也好開開眼,看看你空靈老兒珍藏了這麼多年的萬年炎晶藤到底長什麼模樣。」
空靈大師依然端坐在那塊灰色岩石上,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越過馮老鬼那張得意洋洋的圓臉,投向谷口深處那道依然亮著暗紅色光芒的通道,沉默了片刻之後方才開口,聲音不疾不徐:「石破山,你說陸雲進去了那道縫隙,而後再也沒有出來,是麼?」
石破山怔了一下,隨即點頭道:「正是。弟子親眼所見。」
空靈大師緩緩道:「那你可曾親眼見到他死了?」
石破山面色微變,遲疑了一瞬才道:「那……那道縫隙之後是什麼地方,前輩應該比晚輩更加清楚。一個超凡境一重的修者進去,還能活下來不成?」
空靈大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老夫只問你一件事——你可曾親眼見到他死了?」
石破山的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確實沒有看到陸雲的屍骨,他只是看到陸雲進入了那道縫隙,然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但在那種地方待了這麼多天,不是死了還能是什麼?
馮老鬼在一旁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空靈老兒,你這就是強詞奪理了!那道縫隙連你我都不敢進去,他一個超凡境一重的小娃娃進去這麼多天沒出來,不是死了還能是什麼?難道還能在裡面修煉提升修為不成?你莫不是想賴帳?真當我那麼好糊弄?」
這般說著,他直接調動出身上恐怖的氣息。
一副若空靈不兌現承諾,就要大打出手的架勢。
他的話音未落,一道平靜的聲音從谷口深處傳來。
「馮前輩說得不錯,我確實在裡面修煉了幾天。」
那道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谷口每一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間凝固了,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按下了暫停鍵。
馮老鬼臉上的得意笑容僵在嘴角,那口黃牙還露在外面,但眼中的狂喜已經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徐老怪猛地轉過頭去,那雙三角眼瞪得溜圓,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石破山的身形驟然繃緊,臉上的得意之色在一瞬間崩塌瓦解,剩下的只有一片慘白的空白。
暗紅色的光暈之中,一道身影正一步步走出來。
那身影步伐從容而穩健,身形在熱浪中挺拔如松,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經過淬鍊後的沉穩與厚重。
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氣息凝練渾厚,絲毫沒有任何重傷或虛弱的跡象。
陸雲走出谷口的瞬間,迎上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面色平靜如常,目光掃過馮老鬼那張僵住的臉、徐老怪那雙瞪圓的三角眼、石破山那張慘白的面龐,最後落在空靈大師身上,微微拱手道:「空老,晚輩回來了。讓您久等了。」
他沒想到,自己就是進入了那條縫隙之中。
結果……
卻被他們誤認為自己死了。
若不是自己及時出來。
到時候指不定他們會大戰一場都不一定。
空靈大師緩緩點了點頭,那張枯瘦的面容上難得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但眼中的那份篤定已經化作實質般的欣慰,甚至還有一絲詫異。
馮老鬼終於從僵滯中回過神來。
他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那口黃牙在那張圓臉上顯得格外突兀,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你……你……你怎麼可能還活著?那道縫隙連我等王境修為都不敢踏足!你一個超凡境一重的小子,進去了這麼久,怎麼可能還活著出來?」
陸雲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如水:「晚輩運氣好罷了。」
馮老鬼幾乎要一口老血噴出來。
運氣好?
在那種地方待了幾天,而且似乎身上的修為也從超凡境一重直接跨入了超凡境三重,這叫運氣好?
他望向陸雲的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其中有不解、有驚詫、有不甘。
而不等陸雲和空靈回話。
這個時候,一旁的武狂卻有點忍不了,直言不諱地道:「馮大師,陸兄天縱奇才,乃我天下錢莊的貴客。他能夠在那縫隙之中呆幾日,那有什麼好奇怪的。」
「至於他為什麼活下來,怎麼活下來,這似乎並不重要吧?」
「而重要的是,陸兄活著出來,就代表著空靈大師贏了。」
「所以你老人家,是不是也該願賭服輸,將賭注的那些寶貝拿出來?莫不是要耍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