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既然你都已經答應了六公主殿下要照拂那小子,為何又要答應太子殿下殺了他?」
一名皇衛不解地問道。
「六姐雖然現在被禁足,但這只是一時的,畢竟她的母親身份可不一般。既然她這一次有求於我,那我自然要幫她這個忙。也好讓她欠我一個人情。」
「至於太子……」
「無非是怕當年陸天瀾的事情重蹈覆轍!所以先將此子殺之後快!」
「若本皇子能幫他殺了陸雲,可就不只是欠一個人情那麼簡單了。」
「總之……本皇子之前當眾照拂陸雲,已經做了答應六姐的事情。如今殺了陸雲……那就是完成了太子的囑託……」
「此乃一箭雙鵰……」
「更重要的是……本皇子還聽聞此子身上竟有龍族血脈……」
武羽眉宇間閃過一絲玩味。
兩名皇衛都是點了點頭,他們可都清楚,這位殿下……沒有實權,沒有大樹撐腰,在朝堂之上雖然沒有什麼影響力,但卻也絕不是善茬。
若說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斗得不可開交,六公主殿下聲勢越來越強大,那九皇子就是暗地裡的那條毒蛇。
不聲不響,不爭不搶,卻在最關鍵的節點上咬住最致命的位置。
他看似游離於朝堂爭鬥之外,從不站隊,不表立場,對誰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樣。
但正是這種無害的表象,讓他在各方勢力之間遊走得遊刃有餘。
太子需要他,六姐需要他,甚至三皇子偶爾也會派人來與他接觸。
他不屬於任何陣營,卻能從每一個陣營中榨取到屬於自己的利益。
武羽站在一處斷裂的石柱頂端,明黃色的錦袍在銀灰色的天穹下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投向陸雲他們離開的方向,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如同隨時都會消散的煙霧,卻始終沒有徹底消失。」
「殿下,那我們現在要直接動手嗎?」
一名皇衛低聲問道。
武羽卻搖了搖頭:「不急!那小子雖然年紀輕輕,但既然能夠在雲霧山莊和陸氏宗族內攪弄風雲,足以說明此子非同一般。」
「為了保險起見,等兩天後……傳送大陣再度開啟。另外十名皇衛藉助頂層傳送至此後,再一併對那小子動手,確保萬無一失。」
另一名皇衛擔憂道:「可兩日後,萬一那小子跑了或者躲起來了怎麼辦?」
武羽笑道:「之前給他的那張地圖上,本皇子早就讓人動過手腳!無論那小子在哪裡,只要他在星空古路之中,本皇子就都能找到他。他……插翅難飛。」
……
半天后,陸雲和夜溪他們來到了禁制神山外。
禁制神山矗立在廢墟的最深處,如同一柄倒插在天地之間的黑色巨刃。
山體高達數百丈,通體由一種極為罕見的墨色晶石構成,表面光滑如鏡卻沒有任何反光,仿佛所有的光線都被那黑色的山體吞噬殆盡。
山體的輪廓在銀灰色的天穹下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剪影,沉默而壓迫,讓人只是遠遠望著便覺得胸口發悶。
那些密密麻麻的禁制紋路遍布山體的每一寸表面,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若有若無的銀白色微光。
紋路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以一種極為緩慢的節律微微蠕動,如同千萬條沉睡的銀蛇蜿蜒盤踞在山石之上。
每一次蠕動都帶起一陣微弱而深邃的禁制波動,如同沉睡中的巨獸在夢中翻了個身,僅僅是餘波便讓人心頭猛然一緊。
整座山沒有登山石階,也沒有任何通往山巔的路徑。
山壁光滑如鏡,連一道天然的裂縫都難以尋覓,仿佛整座山就是一塊完整而封閉的巨石,根本沒有任何可以進入的地方。
只有那些銀白色的禁制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著,在墨色的山體上構成了一幅龐大而精密的圖案,那圖案如同某種古老的封印陣式,將整座山連同其內部的一切都封存在其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山體深處向外不斷湧出。
那壓迫感並非來自靈力的強度,而是更為深層的東西。
仿佛某種古老的意志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每一個靠近者,在審視他們的靈魂深處是否具備踏入此地的資格。
越靠近山腳,那股壓迫感便越是濃重,每向前一步都要推開一層看不見的阻力,如同行走在深水之中,氣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整座禁制神山給人的感覺不是一座山峰,而是一座由禁制構成的封印牢籠,非禁術師根本無法靠近,更遑論進入。
那些古老的紋路如同千萬年不曾疲倦的守衛,將所有不具備禁術資質的人隔絕在外,只留下那些被它們認可的存在才能觸及山體的真正面貌。
陸雲站在山腳下,目光落在那光滑如鏡的墨色山壁上。
他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如同一層厚重的帷幕籠罩在自己身上,試圖將他向後推開。
那三名護衛則是滿頭大汗,面露痛苦之色。
「你們在遠處等著我們吧!」
陸雲對三名護衛道。
三名護衛有所遲疑,但見到那等恐怖的禁制神山,哪怕只是靠近都讓他們呼吸難受,最終只能聽從陸雲的命令,退到了數百米開外的地方。
「夜兄,怎麼進去?」
陸雲則看向夜溪。
夜溪見到禁制神山,宛若見到了仙府遺蹟,眼中精芒閃爍。
聽見陸雲的詢問,他拿出了一枚禁制石符。
「此乃禁制神山的通行證!當年木藍大師就是手持這等符石進入的禁制神山。師尊也是陰差陽差所得。」
夜溪解釋道,隨即立即釋放出一股禁制力量注入禁制石符之中。
禁制石符在夜溪注入禁制力量的瞬間驟然亮起,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如同被點燃的引信般逐一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從符石中湧出,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光束直直射向面前那面墨色的山壁。
光束觸及山壁的瞬間,那些銀白色的禁制紋路猛地一顫,如同被驚擾的魚群般迅速向四周擴散開來,在光束落點處凝聚出一圈旋轉的光暈。
光暈的中心緩緩裂開一道縫隙,縫隙邊緣的紋路如同被掰開的手指般向兩側捲曲,露出一道幽深的入口。
溫熱的、帶著古老塵土氣息的氣流從入口中湧出,拂過兩人的面龐。
夜溪握緊那枚石符,他能感覺到石符中的禁制力量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耗著,那道光暈的光芒也在逐漸減弱。「快!石符只能維持不到二十息!」
陸雲沒有猶豫,身形一閃便掠入了那道裂隙之中。
銀白色的光芒在兩人身後迅速消散,那道裂隙如同從未出現過般重新合攏,墨色的山壁恢復了光滑平整的模樣。
裂隙之內的世界與外界截然不同。
一條狹窄的通道在兩人面前延伸,通道兩側的墨色石壁上布滿了層層疊疊的禁制紋路,比外壁上的更加細密、更加複雜,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網從入口處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深處。
那些紋路散發著持續不斷的銀白色微光,將整條通道照得幽亮而朦朧。
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依然存在,卻不再是推拒,而更像是一種審視。
仿佛有無數雙無形的眼睛正從那些紋路的深處注視著他們的每一步。
夜溪將已經暗淡下去的石符小心收回懷中,目光掃過四周那些精密的禁制紋路,聲音帶著一種極力壓制的激動:「這裡的禁制結構是完整的。不是殘存片段,是完整的上古禁制布局。師尊的手札里提過這種結構,說這是'本源嫁接'的手法,將禁制本身與山體的天地秩序直接融合在一起。就算過了幾千年,只要山體不毀,禁制就不會失效。」
陸雲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紋路的表面結構上,他的禁制之眼讓他能夠看到那些紋路中靈力流轉的方向和頻率。
在數百道交織的金色絲線中,他注意到有一束特別細密的絲線,其靈力流轉的方向始終指向通道深處的一個固定方位,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引力牽引著朝那個方向匯聚。
夜溪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他抬步朝那個方向走去,陸雲緊隨其後。
通道並不算長,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空間驟然開闊起來。
一座約莫十丈見方的石室出現在兩人面前,穹頂呈弧形,由墨色的晶石拼接而成,地面上刻著一座巨大的圓形禁制陣列。
那些紋路的密度遠比通道中的要高得多,如同一個由千百道銀白色線條構成的精密齒輪組正安靜地嵌在地面上。
陣列的中心懸浮著一團極淡的光芒,那光芒如虛如幻,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卻又始終保持著穩定的形態。
陸雲的目光落在那團光芒上時,體內的禁制之眼自發地顫動了一下,仿佛與那團光芒產生了某種共鳴。
他能感覺到那團光芒中蘊含的禁制之力極為純粹,帶著一種古老而溫和的氣息,與周圍那些冰冷的禁制紋路截然不同。
那種感覺如同在冰天雪地中忽然摸到了一塊溫熱的石頭,明明身處同一片寒冷之中,觸感卻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夜溪也感受到了那團光芒的異常。
他走上前幾步,在那座圓形禁制陣列的邊緣停下腳步,目光緊鎖著中心那團懸浮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微微低沉了幾分:「那是……禁制本源的碎片。聽聞禁制神山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凝聚出一枚禁制本源碎片。」
「時間越長,禁制本源碎片就越強大。」
「上一枚禁制本源碎片應該是被木藍大師拿走了。」
「而眼下這一枚雖然還很微弱,但已經初具本源之力。陸兄……你之前既然能夠拿到龍禁傳承珠,或許可以試一試拿到這禁制本源碎片!」
「師尊說了,龍禁傳承珠內的龍禁之力,具備一絲禁制本源之力!所以他才讓你和我一起來這裡。」
陸雲走到他身邊,目光同樣落在那團光芒上。
他能感覺到那團光芒中蘊含的禁制之力正在以某種規律緩緩脈動著,如同一顆微小的心臟在虛空中持續跳動。
那種律動讓他想到了冰寒大帝傳承給他的冰寒之力,兩者雖然屬性截然不同,卻有著相似的質感——都是極為純粹的本源力量,與尋常修煉的靈力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我試試!」
陸雲既然來了,那自然打算試一試。
上一次他是靠著龍族血脈。
這一次能依靠什麼?
這斬溫大師為何就篤定他能拿到?
讓他和夜溪來此!
心中疑惑,但陸雲還是義無反顧地邁步踏入陣列之中。
腳掌落地的瞬間,那些銀白色的禁制紋路如同被驚醒的蛇群般驟然亮起,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排斥之力,朝著他的身上席捲而來。
噗噗!
一口猩紅鮮血從陸雲口中噴出。
那等禁制衝擊……哪怕是他的肉身都難以承受。
好在他已經算得上是禁術師,當即開啟禁制之眼,觀察陣中禁制紋路和秩序絲線,同時利用魂瞳找到其最為薄弱的地點,繼而繼續一步步朝著中心走去。
這個過程足足耗費了他一個時辰,當他走到陣列中心時。
當他走到陣列中心時,渾身已經被汗水浸透,衣袍緊貼在身上,面色也微微泛白。
方才那段路程雖然看似只有十丈,但每一步都踩在禁制的薄弱間隙之間,稍有不慎便會觸發反噬。
但他終究還是走到了中心,在那團懸浮的光芒面前站定。
他沒有放肆去拿。
而是魂瞳再次開啟,那雙無形的視線穿透了光芒的表面,直直探入其內部的結構。
與此同時,他運轉了太虛鼎的第三大作用,也就是推演之力。
剛剛……夜溪說這裡的禁制本源碎片……每隔一段時間就可以自發凝聚而成。
所以相比於得到這所謂的禁制本源碎片,陸雲其實對這裡為何能夠凝聚成禁制本源碎片的原因更感興趣。
若是能夠找到原因,或許不但可以輕易拿到禁制本源碎片,甚至還能窺探到禁制本源的真正奧秘。
「推演之力,希望你別讓我失望。」
陸雲心底一沉,立即開始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