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之力如同一條無形的河流注入陸雲的識海,將他在陣列中感知到的所有信息在瞬間拆解、重組、歸納。
那些銀白色的禁制紋路不再是單純的線條,而是化作無數流動的數據在他的意識中奔涌而過。
那些交織的金色絲線也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變成了一道道清晰的軌跡,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一幅完整而精密的圖景。
他的視線穿透了陣列的表面,深入到了地面之下數丈的位置。
在那裡,一枚如同心臟般的核心節點正在以某種恆定的節律脈動著,每一次收縮都將周圍空氣中的秩序之力吸入其中,每一次舒張則將經過淬鍊和轉化的力量釋放出來。
那些被釋放的力量沿著地底深處密布的紋路向上滲透,最終在地表的陣列中凝聚成那團懸浮的光芒。
推演之力持續運轉著,將那枚核心節點的運轉規律一層層剝開。
陸雲看到了它的外殼,看到了它的內層,看到了它核心處那上百道互為循環的禁制紋路結構。
那上百禁制紋路在節點內部以一種近乎永恆的方式相互環繞,每一次完整的循環都會從天地間汲取一絲極為精純的秩序之力,將其壓縮、淬鍊、凝聚成禁制本源的雛形,然後緩緩釋放到地表之上。
「這難道是一套禁制神訣?也就是說整座禁制神山其實是一直在運轉一套神訣?正是這套神訣的運轉,讓禁制本源不斷凝聚而成禁制本源碎片?」
陸雲的瞳孔微微一縮。
太虛鼎所帶來的推演之力,讓他有了一種頓悟。
山體內部的那套核心禁制神訣以千萬年不息的運轉,從天地間汲取秩序之力凝聚成禁制本源碎片。
也就是說……那套禁制神訣本身,才是這禁制本源碎片形成的真正根源。
若能夠得到這套神訣,豈不是可以有源源不斷的禁制本源。
禁制本源!
那可是禁制的來源!
是最為純粹的禁制之力。
若能夠擁有無窮無盡的禁制本源,那在禁術一道上,將會帶來無限的好處。
他沒有猶豫,立即將推演之力的效果提升到最大。
上百道禁制紋路,在推演之下一一顯現而出。
其結構和運轉規律皆是被完整地拓印下來,烙印在了他的識海之中。
這個過程整整持續了兩天時間。
兩日後!
拓印完成。
雖然現在還無法將其直接完全掌握,但只要等陸雲的禁制一道實力提升到一定程度,到時候勢必也可以像禁制神山一樣運轉這套禁制神訣,繼而在體內凝成禁制本源。
「太虛鼎的推演之力……還真是逆天!」
「就是不知道太虛鼎第四大作用又是什麼?」
陸雲滿心欣喜。
推演之力帶來的好處,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強。
以至於他都開始期待太虛鼎第四大作用了。
不過眼下這些暫時不重要。
既然知道了這禁制本源碎片的來源,又拓印下了這所謂上古時期的禁制神訣,那陸雲也該幫夜溪拿到那禁制本源碎片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陸雲拓印了禁制神訣,還是陸雲已經推演出了其中關竅,總之這一刻的陸雲身處在陣列之中,仿佛自己已經完全融入其中了一樣。
之前的排斥也隨之也變少了很多,乃至陸雲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那禁制本源碎片。
磅礴的禁制本源之力,宛若洪水猛獸湧入陸雲體內。
結果處置陸雲識海,又乖乖退了回去。
下一刻。
動盪的禁制本源碎片居然就變得安靜下來。
就那般靜靜地躺在了陸雲的掌心之中。
陸雲走出陣列,將其遞給了夜溪:「夜兄,不辱使命!」
至于禁制神訣,陸雲自然不會透露。
夜溪見到陸雲如此輕而易舉就取得禁制本源之力,不由得心頭一顫,隨即又淡淡一笑:「你還真是一個怪胎!還有什麼事情能難倒你?難怪師尊讓你跟我來。」
陸雲卻不以為意:「你師尊的事情我已辦妥。不知道他答應我的事情何時做到?」
夜溪道:「師尊說過,若你完成他所提的條件,等你離開星空古路,前往上古戰場之前,他自會親自前去找你!到時候他不但會將那枚玉簡上的禁制解除,還會告訴你……接頭人的消息。」
接頭人的消息?
若知道接頭人是誰!
或許能了解更多。
「好!那我就等著。」
陸雲點了點頭,倒也不擔心斬溫大師會耍賴。
畢竟那等級別的人物是要臉面的,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
「陸兄,此番走出禁制神山後,我打算直接星空古路。這是一道二品禁術,是我所在的家族舉全族之力為我購買所得!裡面的內容我已經熟記於心。」
「雖然還未將此法修煉所成,但這枚玉簡對我而言已經沒有太大的用處。所以在下就以個人名義將其贈與你!」
「還望陸兄莫要嫌棄!」
夜溪又拿出來一本禁制典籍。
「二品禁術?」
陸雲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看向夜溪,「夜兄,這可是你家族舉全族之力為你購買的,你當真要贈我?」
能夠培養出一名禁術師,夜溪所在的家族定不是普通家族。
但即便如此,都需要舉全族之力購買。
可想而知這二品禁制有多珍貴。
而如此珍貴的二品禁制,這夜溪卻直接贈予自己!
夜溪點了點頭,面色平靜卻帶著真誠:「你跟禁術一道有緣!而且之前所展現出來的天賦遠超於我,若是以後你能在禁制上走得更遠,還請記得拉我一把!」
他將典籍又向前遞了一分,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的意味,「收下吧,除非你嫌棄!」
既然夜溪都這麼說了,陸雲自然也不好拒絕。
他的定禁術已經修煉出了雛形,等再修煉一段時間,就有望可以直接在戰鬥之中施展。
到時候或許還真可以嘗試修煉這二品禁術。
二品禁術,只有二品禁術師才能掌握。
若能掌握,就代表陸雲踏入了二品禁術師。
這也正好可以用來衡量陸雲對于禁制一道掌握程度。
「夜兄如此慷慨,那在下可就不客氣了。」
陸雲雙手接過那本典籍,入手微沉,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極為繁複的銀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在墨色的封面上緩緩流轉。
他能感覺到那紋路中蘊含的禁制之力遠比定禁術精妙得多,如同一座微型的禁制迷宮被封印在書頁之間。
他沒有當場翻開,而是小心地將其收進懷中貼身放好,朝夜溪鄭重地點了點頭:「日後若有需要,夜兄儘管開口。」
夜溪擺了擺手,神色輕鬆了不少:「告辭!「
陸雲微微一愣:「夜兄不跟我一起去找空靈大師和武狂他們匯合?」
夜溪搖了搖頭:「既然任務已經完成,我該立即回去向師尊稟告。陸兄無需擔心,我雖然肉身不怎麼樣,但保命手段還是有的。而且身為禁術師,一般人根本不敢拿我怎麼樣。」
聽見夜溪這麼說,陸雲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兩人走出禁制神山,夜溪揚長而去。
陸雲和三名護衛正準備去跟武狂和空靈大師匯合,只是剛走沒多遠,突然十幾道身影陡然出現,將他們四人團團圍住。
那十幾道身影出現得無聲無息,如同從廢墟的陰影中直接滲透而出。
他們清一色穿著暗灰色的勁裝,面容被兜帽遮去大半,只露出稜角分明的下頜和微微泛著寒光的眼睛。
每個人的腰間都掛著一枚相同的暗金色令牌,令牌表面刻著一道盤旋的龍紋,在銀灰色的天穹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們的站位極為精準,將陸雲和那三名護衛的所有退路都封死在了廢墟的這片空地之中。
陸雲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從那些身影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正前方一個身形高挑的人影身上。
那人雖然也穿著同樣的暗灰勁裝,但兜帽壓得更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下頜和緊抿的唇角。
他站在那裡如同統帥般不緊不慢,周圍的其他人呈扇形散開,將他拱衛在正中。
「陸公子,別來無恙。」
那道聲音從兜帽下傳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沙啞,卻依然掩不住其中那股熟悉的、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腔調。
那人緩緩抬手掀開兜帽,露出了一張年輕而乾淨的面孔,眉目間帶著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沉靜與深算。
武羽。
陸雲看著他,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這九皇子以及身邊那些皇衛穿成這樣。
多半是不想被其餘人認出來。
不過他卻沒有在自己面前隱藏身份。
這說明對方……來者不善。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慌的神色,只是沉默地看著武羽,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武羽被陸雲這樣看著,原本準備好的那番話忽然有些說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輕笑了一下:「再次見面,陸公子竟這般生份了嗎?」
陸雲終於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九皇子殿下,之前我們才分別沒多久,當時的你對我可是客氣有加!現在……卻帶這麼多人包圍在下?這是意欲何為?」
武羽嘴角那絲笑意變得更加明顯,眼底的玩味如同被點亮的燈火般亮了起來:「陸公子是聰明人,真不知道本皇子此番是想要什麼?」
陸雲看著他,目光依然平靜:「要什麼?」
武羽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眼中的神色變得認真了一些,他慢慢說出了四個字:「你……的命。」
聽見這個答案,陸雲心頭微微一凜。
隨後便是釋然了。
帝王之家的人,果然都是一路貨色。
只是他想不通,這九皇子之前公然示好,現在又要暗中殺他,到底為什麼?
「九皇子,看你這架勢……顯然是已經對我的性命志在必得。否則你斷然也不會露出自己的真容。既然如此……何不讓我死個明白?」
「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殺我?」
陸雲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迴蕩開來,帶著一種與此刻被圍處境極不相稱的平靜。
他看著武羽,目光中沒有畏懼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疑惑和探尋。
能夠讓九皇子來動手。
那說明對方來頭一定不小。
陸雲第一反應就想到了雲霧山莊背後之人。
太子?
還是三皇子?
武羽沉默了片刻,那年輕的面容上浮起一絲複雜的笑意。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輕輕抬起手,示意周圍那十幾名皇衛稍安勿躁。
那些暗灰色的身影在得到指令後便如同一尊尊石像般凝固在原地,周身的殺氣微微收斂了幾分,卻依然將這片空地圍得密不透風。
「你想死個明白?」
武羽重複了一遍陸雲的話,嘴角的笑意帶上了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可以!實不相瞞,這事多少還跟你父親有點關係!我知道你回到陸氏宗族,就是為了調查你父親的死因。」
「正好……我也知道一點點內幕消息,也可以一併告訴你!」
「但我有一個條件!」
他向前走了兩步,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仰頭望著銀灰色的天穹,驕傲和自信,仿佛陸雲的性命已經握在了他的掌心,根本毫無任何反抗之力,只能乖乖投降認輸。
陸雲眉頭緊皺,問道:「什麼條件?」
武羽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聽聞你的身上有著龍族血脈,我對此十分好奇!所以我的條件很簡單,將你身上的龍族血脈……給本皇子!」
「你應該很清楚,若你死了,你身上的龍族血脈還是本皇子的。」
「所以用你必死之軀,換你想知道的一些消息,你不虧。」
陸雲聽到這個條件,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知道我父親的事?你知道多少?若你知道的消息足夠具有吸引力,或許我可以考慮一下。但若你只是皮毛而已,那反正橫豎都是一死,我大可在死前直接將龍族血脈毀掉。到時候你也是竹籃打死一場空。」
不怕對方要殺自己,就怕對方沒有目的。
既然知道了對方想要自己身上的龍族血脈。
那自己就有了一絲談判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