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陸雲的詢問。
馮老鬼和徐老怪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是活了大半輩子的老江湖,心中那根弦比誰都繃得緊。
事出反常必有妖。
藍氏宗族、碧水閣、天劍宗這三家同時對一個超凡境少年客客氣氣,甚至到了低聲下氣的地步,這背後的原因絕對不簡單。
他們雖然因為炎靈谷中輸掉賭注的事情對陸雲心生不滿,但此刻都壓下了那點私怨,面上堆起了客氣的笑意。
馮老鬼率先開口,朝著陸雲拱了拱手,語氣比方才熱絡了幾分:「陸小子,你我之前在炎靈谷中也算同行過一段時日。這傳送陣一次能容十人,不如咱們一起進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石破山站在馮老鬼身後,聽見師尊的話,不由得一愣。
他還想著從陸雲手中討回上一次丟掉的顏面。
卻沒想到始終卻先認慫了。
徐老怪也微微點頭,側身看了一眼身邊的柳影,柳影立即會意,雖然面露一絲急色,卻還是硬著頭皮朝陸雲拱了拱手,擠出一個笑容。
「陸兄弟,師尊進入過第六重天,若讓我們一起,或許能夠幫到你一些。」
陸雲看了他們一眼,面色平靜如常,語氣淡淡的:「抱歉,我這個人不喜歡跟人一起共享傳送陣。兩位前輩還是坐下一趟吧。」
馮老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兩人都沒有再說什麼,但面色明顯冷了下來。
他們好歹也是大武王朝排得上號的散修,王境七重巔峰的修為,主動開口相邀已經算是放低了姿態,卻沒想到被一個超凡境的少年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絕。
不過他們終究沒有造次——陸雲方才面對藍氏、碧水閣、天劍宗時的態度他們都看在眼裡,那三家尚且不敢多言,他們又何必去觸這個霉頭。
倒是其餘那些小勢力的人議論紛紛,聲音雖然壓得極低,卻依然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這小子也太狂妄了。馮老鬼和徐老怪主動給他面子,他居然直接拒絕?」
「他以為自己是誰?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等著看吧,這種人遲早要栽跟頭。」
陸雲聽到了那些議論。
他的目光從傳送光柱中掃出去,落在那些竊竊私語的小勢力武者身上,語氣平靜地開口:「誰有意見,可以直接站出來說。」
議論聲戛然而止。
那些方才還在嘀咕的人一個個低下頭去,有的假裝看向別處,有的乾脆後退了半步。
大勢力的人都不敢動,他們這些中小勢力的人又哪裡敢真的站出來?
嘴上說說是一回事,真要對上這個能讓藍氏、碧水閣、天劍宗同時低頭的少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整片荒原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聲在空曠的暗紅色大地上嗚咽著。
陸雲收回目光,不再理會。
他在光柱中央盤膝坐下,緩緩閉上了雙眼。
傳送地陣至少也要一個時辰才會啟動。
他只能等。
「現在的我,隨時都有可能陷入危險,必須要儘快弄到真正的保命手段才行。」
上一次陸雲雖然唬住了九皇子。
但卻並不一定唬住其餘人。
若是太子、雲霧山莊和陸天雄再派其餘人來。
可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所以陸雲現在迫切需要一個真正的底牌。
一個足以隨時保命的底牌。
只是現在自己身上的保命手段有限。
除了滴血重生……以及神行遁走符外!
並無其它絕對保命手段。
而滴血重生……不能頻繁使用。
神行遁走符又很容易被人限制。
「那就只剩下太虛鼎的第三大作用……也就是推演之力呢?」
「若能將推演之力掌握到爐火純青,隨時隨地可瞬間推演,到時候就算是被困住……或許也能夠瞬間推演出破除之法,繼而逃出生天。」
陸雲心底微微一沉。
現在的他,對於推演之道只是略微掌握。
遠沒有到嫻熟的地步。
上一次也只是對禁制神山進行了一番推演,效果……十分不錯。
但推演過程耗時耗力!
根本不適用於生死之間。
所以若陸雲能夠將推演之力真正掌握,瞬間使用。
或許能夠讓自己各方面都發生質的變化。
別說保命!
就算是戰鬥力……只怕也會大漲。
「那就先拿這座上古傳送陣練習一下,看能否利用推演之力,直接將其掌控,繼而任意操縱這等傳送地陣!整個星空古路,這等傳送陣數量不少,而且都是大同小異!」
「若能啟動一座,那自然就可以啟動其餘的傳送地陣。到時候……整個星空古路……或許能夠隨我去任意之地。」
心中這般想著,陸雲緩緩閉上雙眼,將太虛鼎的推演之力調動起來。
那股無形的力量如同一條溫熱的河流注入他的識海,將他的感知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敏銳層次。
他的魂瞳和禁制之眼同時開啟,兩道無形的視線穿透了腳下那座巨大陣圖的表面,深入到了陣圖內部的每一道紋路之中。
推演之力運轉的瞬間,整座傳送地陣在他眼中不再是一座靜止的陣圖,而是一個由無數道暗金色紋路構成的巨大運轉體系。
那些紋路如同血管般從陣圖中心向外延伸,每一條紋路中都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以特定的頻率脈動著,如同陣圖的心跳。
而陣圖的正中央,那道光柱的底部,有一個極為精密的核心節點,所有的紋路都匯聚向那裡,又從那裡重新發散出去。
陸雲將推演之力的輸出提升到最大,開始拆解那個核心節點的運轉規律。
他看到了它的外殼,看到了它的內層,看到了它核心處那數十道相互交織的陣法紋路在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依次亮起又暗去。
若是其餘人,或許會看得一知半解。
但陸雲也是一名陣法師。
對於這等陣法紋路並不陌生。
以至於他理解起來更為簡單。
推演之力持續運轉著,將那個核心節點的運轉規律一層層剝開。
陸雲很快就找到了陣圖運轉的關鍵節點,那些節點如同鎖扣般將整座陣圖的靈力流轉固定在一個特定的循環之中。
若能掌握這些鎖扣的開啟和關閉方式,理論上就能操縱整座陣圖的傳送目標。
他開始嘗試。
推演之力在他的識海中反覆推演著核心節點的運轉方式,每一次推演都會讓他對這座陣圖的理解加深一層。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這個核心節點的掌控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晰,那些原本如同迷宮般複雜的紋路正在他的感知中逐漸變得井然有序。
他開始嘗試掌控整座上古傳送地陣。
第一次嘗試失敗了。
第二次嘗試,還是失敗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失敗,太虛鼎的推演之力都會讓他對這道陣圖的理解加深一層。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兩炷香的時間過去。
半個時辰的時間過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
他距離成功越來越近。
到最後!
只差一步之遙。
只是就在陸雲繼續推演最後一步的時候。
突然整片荒原廢墟之上,一股恐怖的威壓陡然降臨。
所有人面色大變,仿佛他們的喉嚨都在同一時刻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掐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荒原邊緣的天空中,一道身影正緩緩落下。
那是一個老人,身形枯瘦卻挺拔如松,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麻袍,腰間繫著一根草繩,腳上踩著一雙破舊的草鞋。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亂蓬蓬地披散在肩頭,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如同一張被揉皺了又展開的舊紙。
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那雙瞳孔呈現出一種極淡的琥珀色,深處仿佛有兩團微小的火焰在緩緩燃燒著,每一次眨動都讓人感覺周圍的溫度在微微攀升。
他落地的姿勢極為隨意,如同從台階上邁下一般自然,但在他雙腳觸地的瞬間,整片荒原廢墟的地面都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回應。
那股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並不暴烈,卻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般深沉而厚重,讓每一個感受到那股氣息的人都在瞬間屏住了呼吸。
眾人見到他,全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藍氏宗族的中年男子猛地站直了身體,臉上的客氣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敬畏的凝重。
碧水閣的白衣女子收起了團扇,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天劍宗那十幾名劍修更是齊刷刷地低下了頭,連抬眼看那老人的勇氣都沒有。
馮老鬼和徐老怪幾乎是同時站直了身形,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種神色——敬畏,發自骨子裡的敬畏。
有人認出了他。
那個名字在大武王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三大人王之一。
大武王朝武道之巔的存在,皇境之下的最強者,是無數修者窮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傳說。
他就是……雷王雷霸天!
「我的天,三大人王之一的雷王怎麼會來星空古路?」
「不是說他早就閉關不出了嗎?這一次突然出現是所為何事?」
「人王出動,必有大事發生。」
不少人小聲議論。
三大人王!
整個大武王朝的巨無霸。
就這樣出現在了眾人視線之中,讓不少人甚至還有點莫名激動。
然而雷霸天卻並未看任何人。
他站在那裡,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透過傳送光柱的光芒,落在盤膝而坐的陸雲身上。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兩塊粗糙的岩石在相互摩擦:「你……就是陸雲。」
只一句話,卻讓所有人心頭猛然一顫。
陸雲從光柱中站起身來,目光穿過大陣光芒,與雷霸天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瞳孔撞在一起。
他能感覺到一股極其磅礴的威壓正從那道枯瘦的身影中緩緩釋放出來,那股威壓並不暴烈,卻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天穹正在緩緩下沉,將整片大地都籠罩在一片沉重的壓迫之下。
「晚輩正是,不知前輩有何要事?」
陸雲開口,聲音平穩。
雷霸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向前邁出一步,枯瘦的腳掌踩在虛空之上,整個天地都仿佛下沉了不少。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沙啞,卻只有兩個字:「殺你。」
全場譁然。
那些方才還在猜測雷王來意的武者們一個個面色詫異。
三大人王之一,大武王朝武道之巔的存在,親自出手來殺一個超凡境的少年?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藍氏宗族的中年男子面色鐵青,碧水閣的白衣女子手中的團扇猛地攥緊,天劍宗那十幾名劍修更是齊齊後退了一步。
馮老鬼和徐老怪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不管是誰請動了雷王,陸雲今日都死定了。
人王出手,從無活口。
陸雲心頭一跳。
他也沒有想到如此強者……竟是為了殺自己而來。
而且還這般直白乾脆。
不過想想也正常。
以此人的實力和聲望,陸雲在他面前就是螻蟻。
他自然沒有必要偷偷摸摸。
只是!
他跟這位雷王並無任何恩怨。
對方卻來殺自己。
到底是誰請動的?
畢竟能請動一尊人王。
這背後之人定然不是普通人。
陸雲第一個念頭便是……太子。
原以為自己是龍的消息傳開,這太子會有多忌憚。
卻沒想到連人王這種底牌都請動了。看來太子是迫不及待想要他死啊。
難道太子殺他不只是因為雲霧山莊的原因?還有之前九皇子所說的跟父親有關?
甚至雲霧山莊背後之人未必就是太子?
不過此時已經容不得陸雲多想。
他努力保持鎮定,站在光柱之中,看著雷霸天,語氣中沒有絲毫慌亂:「晚輩跟前輩素未謀面,不知道前輩殺我……是誰的意思?」
雷霸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那雙琥珀色的瞳孔中火焰微微跳動了一下,儼然沒想到……陸雲小小年紀卻能夠在他面前這般鎮定。
片刻後才緩緩開口:「你不需要知道。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本座動手……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第二個……你自己動手,本座可留你全屍。」
他說完這些話,身上一團暗紫色的雷光正在凝聚,雷光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電芒在瘋狂遊走,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
那股氣息與陸雲此前見過的任何力量都截然不同,其中蘊含著一種超越了天地之力範疇的、近乎天地本源般的威壓。
雷王。
三大人王之一。
他的力量來源於天地間的雷霆本源,舉手投足之間便可引動天雷地火。
而見到那愈發凝聚的雷光。
現場所有人都是驚恐萬狀。
人王出手,陸雲只怕……屍骨無存。
陸雲站在傳送光柱之中,他能感覺到那股毀滅般的威壓正在一寸一寸地壓下來,如同一片天穹正在緩緩墜落。
但他的面色依然平靜。
「前輩說兩個選擇。」
陸雲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在滾滾雷聲中卻清晰可聞,「可晚輩覺得,還有第三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