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中年男子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如同被一座山嶽砸中,身形猛然矮了半截,雙膝重重跪在地上,將腳下的血色地面跪出兩個深坑。
他的七竅之中同時滲出鮮血,面色慘白如紙,渾身的氣息在那一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雙腿卻如同灌了鉛一般,根本動彈不得。
那一筆「鎮」字訣中蘊含的鎮壓之力已經滲入了他的靈魂深處,將他的神魂死死壓制,連靈力運轉都變得極為艱難。
陸雲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現在,可以說了嗎?你們異域王朝的人,擄走大武王朝的武者,到底要做什麼?」
中年男子抬起頭來,三角眼中滿是恐懼與不甘。
他嘴唇顫抖了片刻,終於咬牙道:「魂天師……要在魂源之地開啟魂力祭壇。祭壇需要大量靈魂獻祭……大武王朝的武者,就是祭品。」
「祭壇里有什麼?」
「靈魂拓印!上古魂修留下的靈魂拓印!魂天師要取那東西突破瓶頸,踏入更高的境界!」
陸雲目光微沉:「就這些嗎?」
他總覺得……這還不夠。
異域王朝的人千里迢迢而來。
且這般興師動眾,就是為了靈魂拓印?
雖然上古魂修的靈魂拓印的確珍貴。
但也不足以讓對方如此吧?
更重要的是。
據陸雲所知,大武王朝在整個大陸之上,不過只是滄海一粟的小王朝。
異域王朝卻要強大得多。
他們那裡沒有上古魂修的靈魂拓印?
需要來這裡取?
一念至此,陸雲也懶得再浪費時間逼問。
而是直接動用魂印。
打算將其奴役成奴。
陸雲抬手凝聚出一枚魂印,指尖魂力涌動,一枚玄奧的墨色印記在指尖緩緩成形。
那魂印表面流轉著極為複雜的紋路,核心處烙印著他自身的靈魂氣息,一旦種入對方魂宮,便能將其徹底奴役。
中年男子見狀,眼中猛然爆發出強烈的恐懼,嘶聲道:「你……你想幹什麼?!」
陸雲沒有回答,魂印破空而出,朝著中年男子的眉心飛去。
然而,就在魂印觸及對方眉心的那一瞬間,異變陡生。
中年男子眉心深處,一股極為濃郁的魂力猛然爆發。
那魂力不同於他之前施展的任何魂技,其精純程度遠超他王境三重天應有的水準。
那股魂力在中年男子的魂宮之中凝成了一枚血紅色的魂核,魂核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散發著一種極為古老而詭異的氣息。
魂印觸及那枚魂核的瞬間,一股猛烈的靈魂反噬猛然爆發。
陸雲腦海之中轟然一震,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他的靈魂之上。
他的魂宮劇烈顫抖,光芒都瞬間黯淡了幾分,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眼前甚至出現了片刻的黑暗。
那股反噬的力量極為兇猛,如同一頭被驚醒的遠古凶獸,張牙舞爪地朝著他的靈魂深處撲來。
陸雲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這股反噬之下正在被撕扯、被侵蝕,如同置身於一片靈魂的狂風暴雨之中。
「不好!」
陸雲心頭一沉。
他終究還是低估了對方。
這中年男子雖然只有王境三重天的修為,但他的靈魂深處,竟然藏著一枚魂核。
那應該就是魂師特有的某種東西。
那枚魂核不僅保護著他的靈魂核心,更會在有人試圖奴役他時自動反擊。
而且那反擊的力度,十分強橫。
陸雲的靈魂在那股反噬之下節節敗退,魂宮中的紫金色光芒不斷被侵蝕。
若任由這股反噬繼續下去,他的靈魂即便不被徹底摧毀,也必定會遭受重創。
「不滅神魂……給我穩住!」
陸雲咬緊牙關,將全部心神沉入魂宮深處。
不滅神魂篇的功法在他靈魂之中猛然運轉起來,一股古老而深邃的魂力從魂宮最深處湧出,如同一股洪流般席捲全身。
魂宮之中,紫金色的光芒猛然大盛,如同被點燃的星辰,將那股入侵的血紅色反噬之力死死抵住。
不滅神魂在靈魂之中流轉,如同一道道堅不可摧的壁障,將那些試圖撕裂他靈魂的力量逐一隔絕、鎮壓、湮滅。
兩股力量在陸雲的魂宮之中激烈交鋒,陸雲的臉色在慘白與潮紅之間反覆變幻,額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血紅色的反噬之力終於在不滅神魂的持續消磨之下漸漸衰弱下去,最終化作一縷縷血色霧氣消散於魂宮之中。
陸雲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光芒黯淡了許多,但目光依舊清明。
他微微喘息了片刻,感應了一下魂宮中的狀況,心中不禁一陣後怕。
雖然不滅神魂篇及時穩住了局面,但那股反噬依舊對他的靈魂造成了不小的損傷。
「好險……」
陸雲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癱倒在地的中年男子身上。
中年男子的眉心處,那枚血紅色的魂核已經被種下了一道魂印。
這預示著陸雲奴役成功。
陸雲望著癱倒在地的中年男子,眉頭微微皺起。
方才那一幕讓他心有餘悸。
他原以為以自己遠超同階的靈魂之力,奴役一個王境三重天,且已經重傷的魂修不過是手到擒來。
卻沒想到,魂師的靈魂中竟有如此強橫的防護手段。
若非他修煉了不滅神魂篇,方才那股反噬足以讓他的靈魂遭受難以逆轉的損傷。
「魂修……果然沒那麼簡單。」
陸雲目光微凝。
這些異域王朝的魂修,在靈魂之道上的造詣遠超他的想像。
「以後對更強大的魂修……不能輕易動用魂印奴役這等手段。」
陸雲心中暗自告誡自己。
魂印奴役雖然好用,但一旦遇到靈魂中有防護手段的魂修,反噬之力極為兇險。
他的不滅神魂也不是萬能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陸雲收回思緒,低頭看向被奴役的中年男子,冷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中年男子木然答道:「周海。」
「魂天師是何許人也?什麼修為?還有他的手下,像你這樣的魂修有多少人?金令和銀霜又是什麼身份?」
陸雲直接拋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周海木然答道:「魂天師是我們異域王朝荒海之外魂宗的嫡傳長老,戰力至少相當於王境八重天巔峰,而且在這精神血海之中,他有著絕對主宰之力!就算是王境九重天也奈何不了他。」
「他手下有魂修十二人,我是其中之一。」
周海繼續道:「金令和銀霜都是我們異域王朝六大宗門之一風玄閣的核心弟子。他們並非魂殿之人,但與魂宗有合作。此番進入星空古路,他們各有所圖。金令想要得到魂殿,繼而取得魂仙之巔的入場券,銀霜則對魂源之地的靈魂烙印感興趣。」
陸雲目光微沉。
「魂天師抓大武王朝的武者獻祭,真的只是為了開啟祭壇?」
周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掙扎,但魂印的奴役之力讓他無法抗拒,最終開口道:「祭壇需要靈魂獻祭不假,但魂天師真正的目的,是那座祭壇下方封印的一道上古魂仙殘魂。」
「相傳各大王朝的星空古路之中但凡有著魂力祭壇,祭壇之中都有著一道上古魂仙殘魂……」
「那道殘魂極為龐大,若能得到它,或許有望從天師直接踏入宗師級別,甚至更遠。」
陸雲瞳孔微微一縮。
「上古魂仙殘魂……」
魂仙,即便只是一道殘魂,其中蘊含的靈魂之力也絕對恐怖到了極點。
難怪魂天師不遠萬里從荒海之外趕來這裡。
「魂天師現在在魂源之地何處?」
「魂源之地最深處,魂力祭壇旁邊。他已經在那裡布置了多日,只等俘虜數量足夠便開啟祭壇。」
周海說著,將魂源之地的具體位置告訴了陸雲。
那裡……也是曾經精神血海的核心之地。
「那你們是否擄走了兩人……」
陸雲將武狂和星空大師的外貌描述了一遍。
周海稍作思量,隨後道:「主人,你所描述的兩人,其中有一人倒是有點像是被我們擄走的其中一人。但我也不敢完全肯定。」
陸雲聞言,神情驟然一冷。
無論是不是武狂或者空靈大師。
陸雲都不能坐以待斃。
當然!
陸雲也可以讓周海回去給自己確認一番。
不過他沒有這麼做。
對方都是魂師,而且還有一名魂天師坐鎮。
陸雲以魂印奴役周海,對方只怕很容易就能洞察。
到時候甚至還能抹除陸雲種下的魂印。
「你們魂師之間定有辦法聯繫,帶我去找其餘魂師!」
陸雲想法很簡單。
對方擄走了大武王朝不少人。
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
擄走他們的魂師。
到時候雙方交鋒,陸雲也有籌碼。
況且。
這是大武王朝的地盤。
周海木然點頭,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魂令。
那魂令約莫拇指大小,表面刻著一道極為細密的魂紋。
周海將一縷魂力注入魂令之中,那魂令表面的魂紋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從內部傳出一陣極細的魂力波動,如同某種無聲的訊號在虛空中傳播開來。
「魂殿十二魂修之間以魂令互相聯絡,魂天師通過魂令傳達指令。我方才已經發出了一道求援訊號,需要附近同僚前來協助確認。」周海木然道,「按照魂殿的規矩,距離我最近的魂修會在半個時辰內趕到。」
陸雲微微頷首。
接下來就是等待時間。
而在這等等待時間中,陸雲從周海口中了解到了一些關於魂師的信息。
魂師,分為魂者、魂士、大魂師、魂天師、魂宗師,五大境界。
每一境又分初期、中期、後期、巔峰四個小層次。
周海口中的魂天師,便是一位魂天師級別的強者,在整個異域王朝的魂殿之中都是排得上號的嫡傳長老。
而像周海這樣的魂修,不過是魂士的境界,連大魂師都還差一步。
此外踏入魂修一道,靈魂之力便是主要戰鬥力量。
但人體之中,即便是開闢出魂宮,儲存的魂力也十分有限。
所以魂師往往會在魂宮之中凝鍊出魂核。
而這……便是魂師的標誌。
魂核不但能夠儲存更多魂力,而且還能庇護靈魂,讓自身靈魂更加穩固,繼而支撐魂師操縱魂力來施展各種強大的魂技。
至於如何凝聚魂核,這是各大魂宗不外傳的秘訣。
「這麼說……我連一名真正的魂師都還算不上?若非修煉了不滅神魂篇?恐怕也無法施展出魂技來?」
陸雲心底沉吟。
半個時辰後,遠處荒原上的血霧忽然劇烈翻湧起來。
血霧中浮現出一道身影,那是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袍。
他的面容粗獷而陰沉,一雙眼中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
他的右手握著一根通體漆黑的鐵鏈,鐵鍊表面刻滿了細密的魂紋,那些魂紋在血霧中泛著幽幽的暗紅色光芒。
那根鐵鏈的末端分作兩股,分別鎖著兩道身影。
毫無疑問,那兩人都是他的俘虜。
那名魁梧中年男子從血霧中走出後,那雙暗紅色的瞳孔掃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周海,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周海,你不是發了求救訊號嗎?你也沒危險啊?害我白跑一趟。」
周海微微一笑,聲音平穩地開口:「不是危險,而是我抓到的這個小子,他的靈魂十分奇怪。你既然來了,就來幫我看看……」
他按照陸雲的吩咐,指了指陸雲!
假裝陸雲是他的俘虜。
周海說著,側身讓出了半個身位,將身後的身影暴露在魁梧中年男子的視線之中。
他的動作自然得沒有半分破綻,語氣也平穩如常,
魁梧中年男子那雙暗紅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陸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靈魂奇怪?大武王朝的武者靈魂能有什麼奇怪的?左右不過是些粗淺貨色,拿去獻祭便是。」
魁梧中年男子一邊走一邊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他說話間已經走到了距離周海和陸雲不到三步的位置。
那雙暗紅色的瞳孔重新落在陸雲身上,一股魂力從他眉心湧出,化作一道極細的魂絲朝著陸雲的眉心探去,試圖感應陸雲的靈魂波動。
然而就在這時。
周海動手了。
陸雲也同樣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