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男子腳步一頓,回頭看了陸雲一眼,冷峻的面容上閃過一絲譏諷。
「你?還是先想辦法自己活下來吧。自己都活不了,拿什麼幫我們?」
他不再理會陸雲,轉身沖入高牆之中。
沉重的石門轟然關閉,高牆上的禁制紋路猛然亮起,一層灰白色的光幕將整座村子籠罩其中。
陸雲獨自站在高牆之外,遠處的黑色霧海正在飛速擴張。
原本灰濛濛的霧氣如同被潑入了濃墨,從邊緣向中心飛速蔓延,短短數息之間便化作一片漆黑如墨的霧海。
那霧海翻湧不休,如同一鍋煮沸的墨汁,濃稠得幾乎凝為實質。
霧海之中,無數道模糊的身影在翻湧、在嘶吼、在掙扎著湧出。
那些灰霧獸體型如狼狗大小,通體由漆黑的霧氣凝聚而成,四肢著地,脊背弓起,利爪深深嵌入灰白的地面。
它們的雙目赤紅如血,在漆黑的霧氣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每一頭灰霧獸的脊背上都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不斷噴湧出黑色的霧氣,如同一道道噴泉。
那些霧氣在它們身周盤旋纏繞,發出尖銳的嘶鳴。
一頭、十頭、百頭。
灰霧獸從霧海中奔涌而出,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它們所過之處,灰白色的地面被腐蝕成一片焦黑,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黑色痕跡。
它們的速度極快,四肢在地面上猛然一蹬,身形便如同一道黑色的利箭,瞬間跨越數十丈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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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高牆之上的禁制光幕猛然亮起。
那層灰白色的光幕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將整座村子籠罩其中。
光幕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禁制紋路,那些紋路在灰霧獸的衝擊下瘋狂閃爍,發出一陣又一陣刺耳的嗡鳴。
高牆上的禁制節點處,灰白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同一盞盞即將燃盡的油燈。
村民們已經全部退入了村中的幾處安置點。
只留下那些最為精壯的壯士們站在城牆之上,維持著禁制穩固。
他們的面色極為難看,握著石矛的手指關節發白。
「魯炎大哥,這一次的灰霧獸好像更多了……這次比上次多了整整一倍!」
一名守衛聲音發顫。
「別廢話!守住薄弱處!一旦光幕碎裂,所有人都得死!」
之前那名青年男子厲聲喝道。
「是。」
高牆之上,數十人分散在城牆各處,將手中石矛緊緊握住。
他們沒有任何靈力,沒有任何功法,唯一能依仗的便是高牆上的禁制。
當然他們偶爾也會將餘光瞥向城牆下的陸雲。
看著他形單影隻,孤立無援地站定著。
不少人其實動了惻隱之心。
但他們不會怪守衛頭領魯炎的無情。
他們都很清楚。
沒有什麼比村子的安危更重要。
若是救了一個外來人。
卻害了整個村子。
那才會真正的後悔莫及。
所以此刻他們只能無奈地看著陸雲。
他們都已經認定。
一旦黑霧瀰漫而來,一旦灰霧獸近身。
這個外來人,必死無疑。
甚至有幾人已經在思量。
若這一次灰霧獸跟以往那般退去後,這個外來人屍骨還在的話,他們會想辦法給他找一個不錯的地方安葬,也算是盡一盡地主之誼了。
「族老。」
而就在這時,一名老者在其餘幾名族人的陪下匆匆趕來了城牆。
他鬚髮皆白,拄著一根石杖,渾濁的老眼掃過城牆外的黑色潮水,面色沉凝。
魯炎見狀,連忙迎上前去:「族老,這一次灰霧獸來勢洶洶,比以往都要洶湧。不過只要我們禁制在,定不會讓他們沖入村子!」
族老眉頭微微皺了皺,目光情不自禁瞥了那幾處禁制的薄弱處,眼神中帶著幾分凝重和擔憂。
不過他並未多說什麼,而是突然注意到了高牆之外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此人就是那個外來之人?」
族老問道。
魯炎點頭:「是。方才阿塵帶他回來,我將他攔在了村外。族老放心,他一個外來人,又在灰霧獸的包圍之下,活不了多久。不會對我們村子造成任何威脅。」
族老自然認可魯炎的決定。
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外來人讓村子陷入危險之中。
只是就在這時。
陸雲卻沒有在高牆石門處坐以待斃,他走到了高牆外另一處位置。
「他站的位置……」族老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是東邊禁制第三道節點最為薄弱的地方?」
魯炎微微一愣,轉頭仔細看了一眼陸雲站的位置,面色微微一變。
他身為守衛頭領,對高牆上每一處禁制節點都了如指掌,自然知道東邊第三道節點確實是整座禁制最脆弱的一環。
那個外來人站的位置,恰好擋在了那處節點之前。
「巧合罷了。」
魯炎低聲道。
族老沒有與他爭辯,只是將目光落回陸雲身上。
真是巧合嗎?
不過現在已經容不得他們想這些了。
已經黑霧距離村子已經越來越近。
雖然有著禁制防禦,但所有人此刻卻還是全都提心弔膽了起來。
至於高牆下的陸雲。
他沒有退。
望著那瀰漫而來的黑霧,他緩緩握緊雙拳,太虛神體與真龍之軀的力量在體內奔涌。
雖然天地之力無法運轉,功法無法施展,但他的肉身本身就是一件強大的兵器。
第一頭灰霧獸衝到了陸雲面前。
那頭灰霧獸體型如狼狗大小,通體由漆黑霧氣凝聚,赤紅雙目中滿是凶戾。
它四肢猛然一蹬,身形如同一道黑色利箭,直撲陸雲咽喉。
陸雲側身閃避,右拳猛然轟出,拳鋒裹挾著純粹的肉身之力,狠狠砸在那頭灰霧獸的脊背之上。
那頭灰霧獸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身軀在那一拳之下轟然炸開,化作漫天黑色霧氣消散於天地之間。
城牆之上,一片死寂。
魯炎瞳孔猛然一縮。
那些守衛們也紛紛張大了嘴,臉上的表情從冷漠變成了震驚。
他們方才看得清清楚楚,那個外來人沒有動用任何靈力,沒有任何功法,純粹以一記拳頭便將一頭灰霧獸轟成了碎霧。
「他的肉身……怎麼可能這麼強?」
一名守衛滿臉難以置信。
魯炎沉默了片刻,面色陰晴不定。但他很快便冷聲道:「一頭而已,後面還有上百頭。他撐不了多久。」
話音未落,更多的灰霧獸已經撲到了陸雲面前。
三頭、五頭、十頭。
它們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黑色的霧氣凝聚成利爪、獠牙、尖刺,從各個角度朝著陸雲撕咬切割。
陸雲身形如電,在那群灰霧獸之間穿梭閃避,拳腳齊出。
太虛神體讓他的肉身堅不可摧,那些灰霧獸的利爪撕在他身上,連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真龍之軀賦予他的力量則讓他的每一拳都足以將這些由霧氣凝聚而成的凶物徹底打散。
一拳、兩拳、三拳。
每一拳轟出,便有一頭灰霧獸炸開化作碎霧。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旋風,在黑色潮水之中穿梭不息,拳拳到肉,將一頭又一頭的灰霧獸轟散。
短短數息之間,便有十餘頭灰霧獸死在他的拳下。
城牆之上,所有人都看得滿心震驚。
不過他們並沒有將過多注意力放在陸雲身上。
因為更多的灰霧獸已經在襲擊高牆的其餘位置。
黑霧瀰漫,灰霧獸如潮水般湧來。
高牆之上的禁制光幕在無數灰霧獸的衝擊下劇烈震顫,那些灰霧獸試探了各處節點之後,很快便發現大部分節點都難以攻破,於是紛紛掉頭朝著那幾處薄弱處集中涌去。
東邊第三道節點、西邊第五道節點、以及南邊靠近石門的兩處節點,這四處成了灰霧獸攻擊的重點。
光幕在那四處劇烈顫抖,禁制紋路瘋狂閃爍,裂紋如同蛛網般飛速蔓延。
「守住!給我守住!」
魯炎嘶聲怒吼,帶著數名守衛沖向最近的南邊節點。
他們手中握著弓弩,弩箭齊發,數十支石矢破空而出,射入灰霧獸群之中。
那些灰霧獸發出尖銳的嘶鳴,被射中的身軀炸開一團團黑色霧氣,但很快又有新的灰霧獸從霧海中湧出,填補上空缺。
「該死的!太多了!」
西邊第五道節點處,守衛們拼盡全力射出一輪又一輪弩箭,將靠近光幕的灰霧獸逐一射散。
但灰霧獸的數量太多,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前赴後繼,根本不給守衛們喘息的時間。
弩箭越來越少,而灰霧獸卻仿佛無窮無盡。
南邊石門附近的節點同樣不怎麼太好。
那裡的守衛已經射空了所有箭矢,只能以石矛石刀砍殺那些試圖衝擊禁制的灰霧獸。
但他們的攻擊對這些由霧氣凝聚而成的凶物收效甚微,每一刀砍下去,灰霧獸的身軀便化作一團黑霧,很快又重新凝聚,繼續衝擊光幕。
而東邊第三道節點,那裡是整座禁制最薄弱的地方,也是所有人認定必須要嚴防死守的位置。
守衛在那裡的幾名族人早已做好了苦戰的準備,面色凝重地望著遠處湧來的灰霧獸群。
然後他們看到了陸雲。
那個被他們拒之門外、被認定必死無疑的外來人,他站到了東邊第三道節點之前,身形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牢牢地釘在那處最薄弱的位置上。
第一頭灰霧獸衝到他面前,他側身閃避,一拳轟出,那頭灰霧獸炸開化作碎霧。
第二頭、第三頭接踵而至,他拳腳齊出,每一擊都將一頭灰霧獸轟散。
他的身形在節點之前來回移動,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城牆,將所有的灰霧獸擋在外面。
東邊第三道節點的守衛們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這裡是最危險的地方,本以為他們要面對最兇猛的衝擊,本以為他們會最先倒下。但此刻,那個外來人一個人擋在了他們前面,將所有的灰霧獸都攔在了節點之外。那些灰霧獸在他面前如同紙糊一般,根本沖不過來。
「他……他是故意站在這裡幫我們擋?」
一人喃喃道,聲音發顫。
他們看著那道在黑色潮水中奮戰的身影,看著他拳拳到肉將一頭又一頭灰霧獸轟散,看著他被數十頭灰霧獸圍住卻依舊紋絲不動地守在那處節點之前。
他們想到了方才他們是怎麼對待他的——
他們關上了石門,將他一個人留在了外面,認定他必死無疑。
而他此刻,正在用他的身體守護著他們的村子。
「魯炎大哥,這……」
一人看向魯炎。
陸雲眉頭緊皺,也沒有想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就連族老。
此刻站在城牆之上,渾濁的老眼望著東邊第三道節點前那道奮戰的身影,枯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極為複雜的神色。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
這些年來,往生族在這片秘境中苟延殘喘,早已習慣了以自保為先。
可他從未見過,一個被捨棄的外來人,在被拒之門外之後,竟會主動站到最危險的地方,替他們守住最薄弱的節點。
更重要的是。
他怎知道……那裡是他們這座禁制最薄弱的地方?
「魯炎。」
族老突然開口,沙啞的聲音在城牆上迴蕩。
「之前有人來稟告,說此人曾說過,或許可以幫我們一把,讓我們能夠更好地抵禦所謂的灰霧獸。他當真這麼說了?」
魯炎面色微微一沉,立即拱手道:「族老,此子的確說過這樣的話。不過他一個外來人,拿什麼幫我們?」
族老神色微微一顫,又繼續問道:「那你們可否提及過我們的禁制存在薄弱之處?特別是東邊第三節點的位置這些話語?」
魯炎當即道:「這個……沒有。」
族老神色更深了:「既然你們都沒有說,那他是如何知道的?」
魯炎似乎聽出了族老話中的意思:「族老,你是說他能一眼就看出我們的禁制有問題?他懂禁制之道?所以他之前說能幫我們……」
「或許吧。」
族老目光灼灼,也只有這一個答案了。
魯炎心頭一跳:「族老,是魯炎之錯。早知如此,或許我應該將他放進來,然後讓人嚴加看守起來。可現在……已經晚了。」
族老明白魯炎的意思,灰霧不退,大門不可再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哎……只能看他的造化了。畢竟這等灰霧……最恐怖的還在後頭。希望……他能撐住吧。」
族老嘆息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