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味縮在角落裡，眼角餘光在衛北辰和顧雲崢之間來回打轉。
這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簡直是自己最喜歡的CP文情節。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一個是手握重兵的將軍，平日裡好得穿一條褲子，現在居然為了點什麼事紅了臉。
沈知味在心裡瘋狂吶喊，什麼「恨海情天」、什麼「爛人真心」之類的胡言亂語。
CP之間鬧彆扭，那是情趣，可要是真傷了和氣，她這個旁觀者可是會心痛的。
她大著膽子往前蹭了半步。
「陛下，顧將軍，你們……這是怎麼了？」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無害。
顧雲崢猛地轉過頭，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似乎想把剛才那副吃人的表情收回去。
他不想讓沈知味卷進爭執。
「沈姑娘，沒事。」
顧雲崢擺了擺手。
「我們只是在討論一些兵營里的瑣事。」
「沒事？」
衛北辰冷笑出聲，他一把拂開御案上的幾本奏摺。
「既然顧將軍覺得沒事，不如就讓沈知味來評評理！」
顧雲崢雙眼瞬間瞪大，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衛北辰。
「陛下！這是朝政！」
衛北辰根本不理會他的震驚，徑直指向顧雲崢的鼻子。
「你問問她！」
衛北辰胸膛劇烈起伏。
「你才來皇城多長時間？你就天天嚷嚷著要回你的雁回關大營！」
「怎麼？這皇城的風水養不活你這尊大佛？還是說，你現在根本就看不上朕這個皇帝了！」
衛北辰的話越說越重，話也越說越不靠譜。
沈知味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這怎麼聽著像是一個深閨怨婦在控訴負心漢？
她腦海里的CP雷達瘋狂作響，可理智又告訴她，現在絕對不是看戲的時候。
顧雲崢的臉漲得通紅，他原本壓下去的火氣，被衛北辰這幾句不著調的話徹底點燃了。
「衛北辰！」
顧雲崢連尊稱都不叫了，直接直呼其名。
「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他猛地踏前一步。
「你以為我願意在這皇城裡跟你吵嗎！我今日才知道，往雁回關送的軍糧，早就已經到了皇城！」
顧雲崢額頭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動。
「可你呢！你居然下令把軍糧扣在京郊，死活不讓送去前線！」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顧雲崢到底還沒有完全喪失理智，壓著聲音低吼。
「難道你真的是當了皇帝，就忘了咱們以前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兄弟了？」
「你知不知道北乾的殘存勢力還在邊境遊蕩！你知不知道草原上的那些蠻子還在伺機南下！」
「兄弟們在冰天雪地里餓著肚子守邊關，你卻把糧食扣在皇城發霉！」
顧雲崢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沈知味嚇得雙腿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
軍糧！邊關！北乾！
這些詞彙像是一把刀子，往她耳朵里扎。
這可是實打實的軍國重事啊！
這種掉腦袋的機密，是她一個廚娘能聽的嗎？
她恨不得現在就變成一隻螞蟻，順著地縫爬出去。
衛北辰聽到顧雲崢的指責，不僅沒有愧疚，反而更加暴怒。
「放屁！」
衛北辰指著顧雲崢的鼻子破口大罵。
「朕說的話你不信，你非要去信那些不知道從哪個老鼠洞裡鑽出來的謠言！」
「誰告訴你軍糧全到了！」
衛北辰氣得渾身發抖。
「那批軍糧只到了小半！而且還沒有完成炒制！」
「要是就這麼送去雁回關，將士們吃出問題來，誰來負責！」
顧雲崢愣住了。
衛北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顧雲崢。
「你倒好！不分青紅皂白跑來御書房質問朕！」
「你不信？」
衛北辰一把抓起御案上的一塊令牌，狠狠砸在顧雲崢懷裡。
「你自己拿著令牌滾去京郊大營看看！」
顧雲崢手忙腳亂地接住令牌。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也確實只是聽到了一些風聲，他心裡著急，就想著來御書房詐一詐衛北辰。
他本以為衛北辰會跟他解釋幾句。
可誰能想到，衛北辰今日的心情簡直差到了極點，兩人話趕話，就這麼吵了起來。
顧雲崢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一把黃連。
「我……」
他看了看手裡的令牌，又看了看氣得臉色鐵青的衛北辰，一時間，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御書房裡的氣氛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沈知味躲在食盒後面，偷偷觀察著兩人的神色，她知道，自己這個「池魚」該發揮作用了。
沈知味臉上堆起職業的微笑。
「那個……」
她指了指案几上的那兩個瓷碗。
「這軍國大事臣女不懂，但臣女懂做飯。」
她往前走了一步。
「這雞湯餛飩皮薄餡大，最是講究火候，要是再這麼放下去，餛飩皮就要徹底軟爛了。」
她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不如……兩位先吃口熱乎的，潤潤嗓子再說？」
衛北辰和顧雲崢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尷尬。
兩人十分默契地端起了面前的瓷碗。
不同的是，衛北辰拿起白瓷湯勺，舀起一個飽滿的餛飩，先是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熱氣，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
顧雲崢連勺子都沒用，他直接雙手端起碗，仰起脖子，連湯帶水，幾個餛飩被他一口氣全倒進了嘴裡。
他衝著沈知味豎起大拇指。
「沈姑娘這手藝，絕了！」
說完，他把空碗往案几上一擱，轉身看向衛北辰。
「陛下，餛飩我吃了，我這就去京郊大營看看軍糧！」
說完，顧雲崢邁開大步就往門外走。
「站住。」
衛北辰攔了一句。
顧雲崢回頭，不解地看著衛北辰。
衛北辰沒有看他，依舊保持著從容的動作，用勺子舀起碗裡的最後一口湯，拿過一塊明黃色的絲帕，輕輕擦了擦嘴角。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沈知味的身上。
「沈知味，這餛飩做得確實不錯。」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許。
「果然，比宮外賣的還要好吃。」
沈知味聽到誇獎，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
沈知味聽到稱讚笑得眉眼彎彎，可站在門邊的顧雲崢卻吃了一驚。
宮外？
他們兩個，什麼時候一起出過宮？還一起在宮外吃過餛飩？！
顧雲崢只覺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他是了解衛北辰的。
衛北辰向來冷心冷情，對女人更是避之不及，就算是硬塞進來的那些名門貴女，衛北辰連正眼都不看。
可現在，他居然帶著一個廚娘微服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