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尚膳間裡,熱氣混合著各種食材的香氣。
沈知味繫緊了圍裙,將袖口高高挽起,忙完今日的膳食,她終於有時間策劃一下明日御花園宴會的菜單了。
太后點名要她準備點心,這活兒絕不能出半點岔子,她必須做幾道精緻、討巧,又絕對不會出錯的甜品。
桂花糯米藕、棗泥山藥卷、蜜桃烏龍茶凍,這三樣點心在腦海中迅速成型。
剛定好內容,一陣風似的腳步聲就卷進了灶房。
「師父!」
王薔的聲音再次響起。
沈知味手一抖,無奈地轉過頭。
「你怎麼又來了?」
王薔已經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袖子也學著沈知味的樣子挽了起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
她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籠。
「我來幫你!」
王薔一頭扎到案板前。
「師父,咱們明日做什麼大菜?是不是要技驚四座?」
沈知味的眼角瘋狂抽搐,一把按住王薔還在亂揮的手。
「姑奶奶,你快住手。」
沈知味嘆了口氣,把王薔拉到一邊。
她心裡明鏡似的,明日那場鴻門宴,謝婉兒肯定會作詩,太后最吃她那一套。
甘如怡那把琵琶彈得出神入化,又是北乾秘傳曲目,絕對能鎮住場子。
至於王薔……
沈知味上下打量著這個便宜徒弟,除了添亂,她實在想不出王薔還能幹什麼。
要是王薔在宴會上出了丑,怕是王尚書肯定要把這筆帳算在尚膳間頭上。
肯定是要遷怒自己的。
得想個法子,既能讓王薔在宴會上露臉,又不能讓她搞砸,更不能讓別人看出來自己是在幫她作弊。
沈知味目光一轉。
「你真想幫忙?」
王薔頭點得像搗蒜一樣。
「當然!我爹說了,明日我要是再不能讓太后高看一眼,他就再給我派三個嬤嬤來,這樣我就真的溜不出來啦!」
沈知味點了點頭,將那個足有三層高的紅木食盒拎了過來。
「明日,你負責捧這個。」
沈知味指著食盒,神色異常嚴肅。
「這可是重中之重。」
王薔愣住了。
「捧盒子?」
她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沈知味,滿臉憋屈又不可置信。
「謝婉兒肯定要作詩,甘如怡肯定要彈琴,你就讓我捧個破盒子?!」
沈知味冷笑一聲。
「你懂什麼?太后明日要吃的是我做的點心,你捧著食盒,就是第一個把點心送到太后面前的人。」
「到時候,你只要端莊穩重地走過去,把盒子打開。」
沈知味拍了拍王薔的肩膀。
「太后一眼看到的,就是你這副乖巧懂事不爭不搶的模樣,比起那些費盡心思出風頭的人,才最討長輩歡心。」
王薔的眼睛一點點睜大,然後開始閃光。
「對啊!師父你太聰明了!我怎麼沒想到!」
她一把抱起那個沉重的紅木食盒。
「我這就去練習怎麼走路!」
王薔猛地一個轉身。
腳下一絆,食盒在空中劃出一道驚險的弧線。
「哎喲!」
她整個人往前撲去。
沈知味眼疾手快,一把撈住食盒的提手,另一隻手死死拽住王薔的後衣領。
沈知味驚出一身冷汗,看著還在傻笑的王薔,心裡默默嘆氣。
我要收回剛才的想法,你還是再多三個嬤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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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芙蓉閣里。
謝婉兒靜靜地坐在窗前,她手裡捏著一枚白子,指尖輕輕摩挲著棋子的邊緣,面前的棋盤上,黑白交錯,殺機四伏。
「姑娘。」
侍女捧著幾套嶄新的衣裙走了進來。
「明日賞花宴,您看穿哪一套合適?」
謝婉兒沒有回頭,目光依然落在棋盤上。
侍女將衣裙一一展開。
「就那套白色的吧。」
謝婉兒聲音極淡。
侍女愣了一下,面露難色。
「姑娘,明日是賞花宴,各家千金肯定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您穿得這麼素淨,怕是會被人比下去啊。」
謝婉兒終於轉過頭,她看了一眼那套素白襦裙。
「太后喜歡素淨。」
只有短短六個字,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侍女不敢再勸,連忙將那套白色襦裙掛好。
謝婉兒重新看向窗外。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明日的御花園,根本不是為了賞花。
那是太后要給她,給謝家,甚至給整個朝堂一個態度。
王崇文和她伯父謝伯安都會去。
這場宴會,是確認太后對她入宮態度的最後試探。
她不需要穿得多麼耀眼。
她只需要讓該看到的人,看到她最沉穩最懂分寸的一面。
同一時間的汀蘭苑。
甘如怡端坐在銅鏡前。
她手裡拿著一把犀角梳,正一下一下地梳理著那一頭烏黑的長髮。
鏡子裡的臉龐溫柔似水,可那雙眼睛裡,卻跳動著野心的火苗。
明日的賞花宴。
太后在場。
她放下梳子,指尖輕輕撫過桌上那把紫檀木琵琶的琴弦。
她已經準備好了一首全新的曲子,一首連太后都絕對沒有聽過的秘傳之音。
不僅如此,她還悄悄準備了一道新點心。
她要讓所有人看到,她不僅能撫琴,還能下廚,她才是最適合留在陛下身邊的人。
甘如怡的動作突然停住。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前幾日,她去給沈知味送點心,沈知味嘗了一口,脫口而出說了兩個字。
「OK。」
當時甘如怡根本聽不懂這句家鄉土話是什麼意思。
直到後來。
她去御書房給衛北辰送茶,故意裝作不經意地,將那兩個字說了出來。
衛北辰當時的反應,她至今記憶猶新。
那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年輕帝王,神色驟變。
他眼底閃過的震驚、錯愕,全都落在了甘如怡的眼裡。
這個奇怪的詞,絕對不簡單,沈知味和衛北辰之間,必定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明日的宴會上,她一定要再找個機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好好試探一下這個沈知味。
更深露重,御書房內。
衛北辰負手站在巨大的紫檀木長案前,他的目光在輿圖上的幾個關隘處來回巡視。
衛北辰忽然直起身子。
「鄒鋒。」
「奴才在。」鄒鋒立刻上前一步。
「明日賞花宴,你親自帶人,守在御花園外圍,沒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鄒鋒心裡猛地一突。
「陛下是擔心……明日宴會上會有人驚擾了太后?」
衛北辰冷笑了一聲。
「驚擾太后?朕是怕他們跑了。」
衛北辰的御案上放著一封奏摺,那是顧雲崢剛從京郊大營帶回來的。
「軍糧的事,拖得太久了。」
衛北辰重新拿起那份密報,手指在上面輕輕叩擊。
他喃喃自語。
「正好,明日人都到齊了,一併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