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內,繁花似錦。
太后端坐主位,一身暗金雲紋常服,衛北辰身著玄色常服,陪坐左側。
顧雲崢坐在右側武將席首位,依舊沒有摘下鐵面。
太后右側下方的席位上,謝婉兒、甘如怡、王薔三人依次落座。
謝婉兒果然穿了一身素白襦裙,甘如怡懷抱紫檀木琵琶,低垂著眉眼,王薔則伸長了脖子,兩隻眼睛盯著太后案几上的紅木食盒。
王崇文和謝伯安這兩位朝堂重臣,分坐兩側文官席位的前列。
沈知味淨了手,規規矩矩地站在太后身側,她拿起一雙銀筷,開始為主子布菜。
「太后,您嘗嘗這道桂花糯米藕。」
太后夾起藕片,咬了一口,軟糯的口感混合著桂花的清甜,在唇齒間瞬間散開。
太后連連點頭。
「不錯,甜而不膩,軟糯爽口。」
太后放下筷子,轉頭看向下首的眾人。
「你們也嘗嘗,哀家在宮外,可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
話音剛落,坐在秀女席上的王薔突然笑了出來,她雙手捂著嘴,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傻笑。
沈知味站在太后身後,餘光瞥見這一幕,眼角瘋狂抽搐。
這桂花糯米藕確實是王薔幫忙做的。
可這傻丫頭,讓你裝端莊穩重,你在這兒傻笑個什麼勁!
文官席上的王崇文看到自己女兒這副傻樣,頓時覺得氣血上涌。
謝伯安則神色如常地應了一聲「遵旨」。
他夾起一塊糯米藕放入嘴裡,慢慢咀嚼,他的眼神卻在暗中打量著沈知味,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他咽下口中的點心,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銀筷,走到大殿中央,深深拱手。
「太后娘娘,臣有一事不明。」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謝伯安身上,謝伯安則目光如炬地逼視沈知味。
「尚膳間掌事沈知味,上次在太后接風宴上謀害太后的事情,至今還未查清!,怎麼能在太后和陛下跟前伺候?」
「謀害」二字一出,御花園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甘如怡撥弄琴弦的手指猛地一頓,謝婉兒依舊端坐著,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顧雲崢面具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沈知味心裡一咯噔,這才剛開始火藥味就這麼濃!
這謝伯安哪裡是針對她一個小小廚娘,分明是拿她當槍使,試探太后對謝家的態度!
如果太后今日退讓了,那謝婉兒入主後宮的事就板上釘釘了。
沈知味深吸一口氣,這時候絕不能躲。
躲了就是心虛,就是死路一條。
「謝大人。」
沈知味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
「這件事,宮內早有定論。陛下和太后明察秋毫,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沈知味嘴角勾起一抹得體的微笑。
「臣女若真有謀害太后的嫌疑,這會兒應該在內獄裡待著。怎麼可能還能在這裡,為太后和陛下布菜?」
謝伯安眉頭一皺,顯然沒想到一個小小女官竟敢還嘴。
「你……」
謝伯安剛要發作,主位上的太后突然笑出了聲。
太后看著沈知味,眼中閃過讚賞的光芒。
這丫頭不僅菜做得好,骨頭也硬,是個通透的。
「謝大人可能有所不知。」
太后笑容不變。
「沈掌事的嫌疑,早已洗清了。哀家喜歡她做的膳食,叫她來跟前伺候怎麼了?」
謝伯安臉色微變。
「太后娘娘,臣也是為了您的安危著想,畢竟……」
謝伯安正要繼續進言。
「謝愛卿。」
一道冷冽的聲音突然從左側傳來。
衛北辰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冰冷地看著謝伯安。
「這麼好吃的點心,還堵不住你的嘴?」
皇帝這話,說得可謂是極重了。
謝伯安也是嚇了一大跳,直接跪倒在地,口稱該死。
衛北辰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頭看向沈知味。
「沈知味,給朕再來一塊。」
沈知味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大老闆發話了,這明顯是在替她站台。
她連忙轉身,快步走回案幾前。
將一塊最飽滿的桂花糯米藕,放入衛北辰面前的碟子裡。
衛北辰看著碟子裡的點心,嘴角微微上揚。
「沈知味廚藝精湛,伺候太后有功。」
衛北辰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賞。」
鄒鋒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聽命。
「賞沈知味,正紅色綢緞一匹。」
沈知味一聽有賞賜,眼睛頓時亮了。
綢緞好啊,就是顏色有點太艷麗了,不過若是拿出去當了估計也能換不少銀子!
沈知味連忙跪下,大聲磕頭。
「臣女多謝陛下賞賜!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知味喜滋滋地謝了恩,站起身退回太后身側。
她滿腦子都是那匹綢緞能換多少錢,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氣氛的詭異。
在衛北辰說出「正紅色綢緞」這幾個字後,整個宴會場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除了太后依舊老神在在,其他人的臉色全都變了。
跪在地上的謝伯安更是額頭瞬間浸出了一層冷汗,他嘴巴微張,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沈知味乖巧地站在一旁,繼續盯著桌上的菜品。
突然,她的後腰被人輕輕戳了一下。
沈知味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這種不靠譜的事情,一般只有春桃那個沒規矩的丫頭才會幹。
今日帶出來的可是崔念晚啊。
沈知味借著寬大袖袍的掩護,悄悄回過頭。
崔念晚瞳孔放大,胸口劇烈起伏,她的嘴唇微動,用極低極低的聲音對沈知味吐出兩個字。
「恭喜。」
沈知味一臉茫然。
恭喜?恭喜什麼?恭喜我得了一匹布?
過了一會兒,太后示意撤下冷盤,換上熱菜。
沈知味端著空盤子退下,崔念晚連忙跟上。
兩人走到假山後的一處偏僻角落,沈知味趁著這個間隙,拉住崔念晚。
「你剛才發什麼神經?」
沈知味壓低聲音詢問。
「什麼就恭喜我了?」
崔念晚激動得雙手都在發抖。
「掌事,您沒聽見嗎!陛下剛才賞賜了您正紅色的綢緞啊!」
沈知味翻了個白眼。
「聽見了啊,不就是一匹綢緞嗎。」
她剛才光顧著高興有賞賜了,壓根就沒注意什麼顏色不顏色的。
「你是不是想要?」
沈知味看著崔念晚那副激動的樣子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