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沈知味得知自己即將跟隨衛北辰北上,她的心就沒放下來過。
先不說自從穿越過來就一直待在皇城中的安逸,就說那可是前線啊,萬一自己不小心一點,那小命豈不是……
「呸呸呸!」沈知味一邊吐舌頭一邊搖頭晃腦,試圖把自己腦中的「霉運想法」給驅散,可尚膳間的木門突然被人撞開了。
王薔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圓臉憋得通紅。
「師父!」
王薔扯著嗓子嚎了一句,一把抱住沈知味的胳膊。
「我聽說了!你要去北邊!我也要去!」
王薔哭得梨花帶雨。
沈知味被她晃得頭暈,看著眼前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心裡又好氣又感動。
氣的是這丫頭口無遮攔,感動的是這吃人的皇城裡,居然還有人真心惦記她的死活。
沈知味嘆了口氣,輕輕摸了摸王薔額頭。
「別鬧。」
王薔死死咬著嘴唇。
沈知味搖搖頭,反手握住王薔的肩膀。
「你不能走,你留下來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王薔愣住了。
「什麼事?」
沈知味指了指四周的灶台和案板。
「你得留在宮裡,幫我盯著這尚膳間。」
「你想想,我這一走,萬一尚膳間被人搶走了怎麼辦?萬一別人占了我的位置怎麼辦?」
「到時候我回來,還怎麼教你做飯?」
王薔的眼睛一點點睜大,一股火氣從心底竄了上來,她猛地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好!」
王薔重重點頭。
「我留在宮裡!我替師父盯著他們!」
她握緊了拳頭,小臉繃得緊緊的。
「誰敢動尚膳間一根指頭,我跟他沒完!」
看著充滿鬥志離開的王薔,沈知味鬆了一口氣,可她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麼。
想了半晌,沒想明白,沈知味嘆了口氣,又暗自準備去了。
夜色深沉,無星無月。
皇宮北側的玄武門開了一道縫隙,一支隊伍借著夜色悄然滑出宮牆。
衛北辰是秘密離開皇宮的。
為了掩人耳目,整支隊伍偽裝成了前往北地倒賣藥材的商隊。
衛北辰換上了一身藏青色的杭綢直裰,活脫脫一個富甲一方的青年商賈。
沈知味也換了裝束,她穿著換了一套粗布麻衣,頭髮用一塊藍底白花的粗布包了起來。
完全是個飽經風霜的隨行廚娘。
李志鵬穿著短打,腰間掛著一把寬背大砍刀,扮作了這支商隊的護衛頭領。
崔念晚則穿了一身青衣,梳著雙丫髻,低眉順眼地跟在沈知味身後,扮作貼身伺候的丫鬟。
隊伍里只有二十名從禁軍里挑出來的絕對精銳,外加百十個身強力壯的民夫。
他們全都穿著粗布便裝,推著幾十輛獨輪車,車上堆滿了麻袋,麻袋裡裝的全是沈知味熬夜盯著趕製出來的炒麵。
車輪滾過青石板路,衛北辰回頭看了一眼皇宮,壓低聲音吐出一個字。
「走。」
隊伍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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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皇宮裡像往常一樣安靜,一道懿旨從慈寧宮傳出。
皇帝偶感風寒,需要靜養,任何人不得驚擾。
鄒鋒留在了宮裡,他像往常一樣站在御書房門口,笑眯眯地擋住了所有來探病的朝臣。
消息被封鎖得死死的。
芙蓉閣內。
謝婉兒坐在梳妝檯前,眉頭微蹙。
「陛下病了?」
她低聲呢喃。
「去小廚房把剛蒸好的棗泥山藥糕裝起來。」
謝婉兒站起身。
「本宮要去給太后請安。」
半個時辰後,謝婉兒提著食盒來到了慈寧宮外。
殿門半掩著,守門的太監剛要去通報,謝婉兒擺了擺手。
她放輕腳步,慢慢靠近殿門。
殿內傳出太后壓抑的嘆息聲。
「皇帝此去……不知何時能回啊。」
老嬤嬤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太后寬心,陛下洪福齊天,定能平安歸來。」
謝婉兒的腳步猛地一頓。
此去?
歸來?
皇帝根本不在御書房!皇帝出宮了!
去哪了?
考慮到這幾日聽到後宮之中的傳聞,謝婉兒立刻想到衛北辰的行為應是去救顧雲崢了。
想通這一切她沒有出聲,而是退下台階轉身快步離開。
一回到芙蓉閣,謝婉兒立刻屏退了左右,走到書桌前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字。
「嬤嬤。」
謝婉兒喚來心腹。
「把這個親手交給我父親。」
她盯著嬤嬤的眼睛。
「立刻。」
「馬上。」
謝府,書房內。
謝伯安坐在太師椅上。
手裡捏著那張從蠟丸里剝出來的紙條。
他的臉色鐵青。
「瘋了!」
謝伯安咬牙切齒。
「他居然敢親自去!」
謝伯安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他太清楚衛北辰去雁回關意味著什麼了。
皇帝一旦查出真相,查出他謝伯安為了拖延軍糧在背後做的手腳,查出他和北乾遺老的暗中交易。
那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死路一條!
謝伯安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一盞茶後,他猛地停住,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來人!」
書房的陰影里閃出一個黑衣人,那是謝伯安豢養的死士頭目。
「老爺。」
謝伯安盯著黑衣人。
「去安排,聯繫綠林里的那些人,在北上的必經之路上設伏。」
黑衣人抬起頭。
「殺誰?」
謝伯安眼皮一跳。
殺皇帝?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不能傷了皇帝。」
謝伯安壓低聲音。
「但是絕對不能讓他們到達雁回關。找人攔截他們,燒了他們的糧草,最好是能把皇帝嚇回來!」
謝伯安一把揪住黑衣人的衣領。
「記住,要多找幾撥人輪番襲擾,要做得像普通的山匪劫道。」
他湊近黑衣人的耳朵。
「不能露半點官府的痕跡,誰要是漏了底細,讓他自己把舌頭割了!」
黑衣人垂下頭。
「屬下明白。」
黑衣人退了出去,謝伯安跌坐回太師椅上,看著桌上那張紙條。
拿起火摺子,吹亮。
火苗舔舐著紙張,瞬間化為灰燼。
謝伯安看著跳動的火光,雙目眯成危險的縫隙。
「衛北辰,天堂有路你不走,這可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