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大夏皇宮,御書房。
衛北辰手裡捏著一份帶血的密報。
鄒鋒站在下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他看著皇帝的手背,青筋一根根崩起。
衛北辰死死盯著密報上的字,斥候剛送來的八百里加急。
「運糧隊主力已安全抵達雁回關。顧將軍率小隊於雁回關以北,黑風口附近失蹤。慕容徹部騎兵在關外頻繁出沒,疑有伏擊。」
失蹤。
顧雲崢居然失蹤了。
衛北辰把羊皮卷揉成一團。
「找,傳令雁回關守將,就算把關外的雪原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朕找出來!」
鄒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奴才這就去傳旨!」
衛北辰脫力般靠在椅背上,這是一張早就織好的網,他們是衝著顧雲崢的命去的。
次日,太和殿早朝。
消息走漏得比風還快,顧雲崢失蹤的事已經傳遍了朝野。
王崇文率先跨出隊列。
「陛下!顧雲崢身為押糧主將。不顧大局!」輕敵冒進!擅離職守!致使運糧隊險些失散,自己也下落不明!」
「此等行徑,實屬軍中大忌!請陛下嚴懲!」
謝伯安緊跟著出列,滿臉痛心疾首。
「陛下!王大人所言極是!前線將士嗷嗷待哺。」
「顧將軍卻為了貪功,孤軍深入!這是拿大夏的江山社稷當兒戲啊!」
他重重磕頭。
「臣以為,顧雲崢此番失蹤,只怕是……」
他故意拖長聲音。
「只怕是畏罪潛逃,或者是……投敵叛國!」
大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投敵叛國」這四個字太重了。
幾個武將氣得渾身發抖,剛要出列反駁,謝伯安的黨羽已經紛紛跪下。
「請陛下責罰顧雲崢!」
「請陛下明察!」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衛北辰不發一語,看著台階下黑壓壓的人群,手指敲擊龍椅扶手。
大殿裡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就在這時。
大殿前方傳來一陣環珮叮噹的聲響,太后來了。
她走到王崇文和謝伯安面前。
「剛才誰說顧雲崢投敵叛國?」
謝伯安額頭冒出冷汗,硬著頭皮回答。
「太后娘娘。」
「臣……臣只是猜測……」
「猜測?」
太后冷笑一聲,轉過身面向滿朝文武。
「哀家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顧雲崢,是哀家的乾兒子!」
「他在前線拼命,你們在後方捅刀子,誰再敢說他一句不是,哀家先摘了誰的腦袋!」
王崇文和謝伯安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
「太后息怒!」
「臣等不敢!」
百官齊刷刷地跪倒。
「太后息怒!」
太后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衛北辰自始至終一言不發,他站起身,明黃色的龍袍划過冰冷的金磚。
「退朝。」
出了太和殿,衛北辰也沒回御書房。
他徑直走向尚膳間。
尚膳間裡空氣里卻沒有飯菜的香氣,只有一股壓抑的沉悶。
衛北辰跨進院子。
崔念晚和春桃正在洗菜,看到那一抹明黃,嚇得趕緊跪在地上。
「奴婢叩見陛下!」
衛北辰沒有理會她們。
他徑直走進灶房,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案板,最後停在灶台角落。
那裡放著兩隻粗瓷海碗。
衛北辰走過去,拿起其中一隻碗。
「沈知味呢?」
崔念晚把頭埋得很低,額頭貼著地面。
「回陛下……掌事在偏房,她今天……身子有些不爽利。」
衛北辰的眼神暗了暗。
「告訴她,朕要北上,讓她準備。」
說完。
他大步跨出尚膳間的院門消失在紅牆夾道里。
偏房裡。
沈知味坐在床沿上。
「掌事。」
崔念晚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陛下剛才來了。」
沈知味的手指猛地收緊。
「陛下說……」
崔念晚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陛下說,他要北上。」
沈知味猛地抬起頭。
「陛下還說……」
崔念晚的聲音壓低了。
「讓您準備。」
沈知味坐在床沿,腦子裡嗡嗡作響。
準備。
準備什麼?
她死死咬住下唇,目光飄向御書房的方向。
慈寧宮內,檀香裊裊。
衛北辰大步跨進殿內,腰背挺得筆直。
「朕要親自押送第二批軍糧北上。」
「啪!」
太后猛地一拍桌案。
「不行!」
太后手指發顫地指著台階下的人。
「你現在是大夏的皇帝,怎麼能親自涉險?」
衛北辰沒有退縮。
「母后,慕容徹抓了顧雲崢,朕若不去,顧雲崢回不來,顧雲崢若死,雁回關必破。」
「雁回關一旦守不住,大夏危矣!」
太后看著衛北辰,那雙琥珀金色的瞳孔里,燃燒著不顧一切的烈火。
太后恍惚了一瞬。
「也罷。」
她眼底的凌厲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這是皇帝的命,保護好自己,哀家等你回來。」
衛北辰掀起明黃色的衣擺,伏下身,重重磕下一個頭。
次日清晨。
尚膳間裡,沈知味站在案板前,手裡握著菜刀。
她已經從偏房出來了,只是眼眶微紅,眼底透著熬了一夜的青黑。
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衛北辰今日沒有穿龍袍,換上了一身玄色束袖勁裝。
他徑直走到沈知味面前,看著她泛紅的眼角。
「朕要北上。」
沈知味的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
「崔念晚傳過話了,臣女會備好乾糧。」
「你隨行。」
沈知味愣在原地,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去前線?」
衛北辰移開視線。
「最後一批糧,朕要親自押運,大軍北上,糧草是重中之重,炒麵這種軍糧的製作和保存,只有你最清楚。」
他在撒謊。
沈知味死死盯著衛北辰的側臉。
炒麵的方子早就寫得明明白白,交給了軍需官,根本不需要她一個廚娘親自跟去戰場。
沈知味咬了咬牙。
「陛下。」
她出聲叫住他,聲音有些發啞。
「臣女斗膽問一句,陛下這次帶臣女去雁回關,是讓臣女去打仗,還是去救人?」
衛北辰看著她,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去救人。」
沈知味呼出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重量,又像是負擔了什麼重量。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