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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那個廚娘一定很厲害

2026-09-24 19:15:38 作者: 為了獅子頭

  破曉時分。

  城門外沉悶的號角聲一波接著一波盪開。

  沈知味站在尚膳間的院子裡,她手裡攥著一把粗麵粉,麵粉從指縫間撲簌地往下掉。

  一點點落進腳下的青磚縫隙里。

  她沒有去送行,她不敢去。

  昨天夜裡那兩碗空了的粗瓷海碗,讓她喘不過氣。

  去送誰?以什麼身份去送?

  她只是個在大夏皇宮裡討生活的廚娘。

  就算衛北辰昨天夜裡把話說得那麼滿,就算顧雲崢走之前讓她等他。

  可她清醒得很。

  這裡是大夏,是皇宮,是不知什麼時候的古代,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遠處的號角聲又響了一陣。

  悽厲。

  

  肅殺。

  沈知味閉上眼睛。

  顧雲崢昨日說的那些像是訣別的話,在她腦中久久無法散去。

  他真的能平安回來嗎?

  緊接著。

  衛北辰那雙帶著血絲的琥珀金瞳又闖進腦海。

  「那朕呢?」

  這三個字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盤旋。

  沈知味猛地搖了搖頭。

  崔念晚端著一盆剛洗淨的菘菜走過來。

  「掌事,在想什麼?」

  沈知味猛地睜開眼,拍了拍掌心裡殘留的白霜。

  「沒什麼。」

  她轉過身。

  「聽到號角聲,隱約覺得有些難受。」

  崔念晚把沉重的木盆放在石台上。

  「大軍出征,總是讓人不安的。」

  崔念晚沒有再追問。

  沈知味看著崔念晚的側臉,自從甘如怡在太后壽宴上暴露後。

  崔念晚就變得更沉默了,這種沉默裡帶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深沉。

  沈知味收回視線,目光穿過尚膳間高高的紅牆,看向城門的方向。

  顧雲崢現在應該已經出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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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樓上,衛北辰負手而立,明黃色的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俯瞰著城牆下綿延不絕的隊伍,顧雲崢騎在那匹純黑色的戰馬上,玄色的大氅在冷風中翻滾。

  衛北辰的眼眸深邃,琥珀金瞳里倒映著漫天的晨霧。

  他知道顧雲崢在等什麼。

  衛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不知是慶幸,還是苦澀。

  他轉身走下城樓,鄒鋒弓著腰跟在後面。

  「陛下,起風了。」

  衛北辰沒有理會。

  「擺駕,回御書房。」

  鄒鋒愣了一下,趕緊拂塵一甩。

  「起駕——」

  半個月後,北上的官道。

  風裹脅著粗糙的沙土,運糧隊停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

  顧雲崢翻身下馬,戰靴踩在凍得堅硬的泥土上。

  「原地休整。」

  他把馬鞭扔給迎上來的親兵。

  大步走向後方的輜重營,幾十口大鐵鍋已經一字排開架了起來。

  軍廚們正滿頭大汗地忙著生火。

  顧雲崢走到最中間的一口大鍋前。

  「火候不夠。」

  他盯著鍋底微弱的火苗。

  「加柴。」

  軍廚嚇了一跳,趕緊往灶膛里塞了兩根粗壯的干木頭。

  火苗猛地竄了上來。

  顧雲崢伸手,直接抓起一把鍋里正在翻炒的麵粉。

  用手指搓了搓。

  「炒麵要用文火慢焙。」

  他拍掉手上的粉末。


  「火太急容易糊,吃下去將士們會鬧肚子,火太小又炒不熟,放不住,幾天就壞了。」

  他轉頭看向旁邊幾個已經愣住的軍廚。

  「沿途設置的炒制點。」

  「每一站都要嚴格按這個標準做。」

  「做不好的,軍法處置。」

  幾個軍廚連連點頭,膽大的已經開口詢問。

  「將軍怎麼懂這些灶台上的事?」

  顧雲崢看著跳躍的火苗。

  「跟一個廚娘學的。」

  他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些。

  軍廚們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起來。

  「那這個廚娘一定很厲害。」

  顧雲崢沒有接話。

  他盯著鍋里漸漸泛黃的麵粉,鼻尖似乎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紅油香氣。

  「傳令下去。」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像出鞘的刀一樣鋒利。

  「加快速度,三日內必須抵達雁回關。」

  「是!」

  越往北,風雪越大。

  運糧隊艱難地在齊膝深的雪地里跋涉。

  距離雁回關還有不到五十里,一騎斥候穿透厚重的風雪,馬蹄在雪地里犁出溝壑。

  「報——」

  「將軍!」

  「前方十里處的黑風口,發現大量被燒毀的車馬殘骸,還有凌亂的馬蹄印!」

  顧雲崢眼神一凜。

  「帶路。」

  黑風口。

  兩座陡峭的山峰中間夾著一條狹窄的通道,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輛燒得焦黑的糧車。

  顧雲崢翻身下馬走到一輛殘破的糧車前,伸手抹去半截燒焦的木板上的積雪。

  一個殘缺的字露了出來。

  「謝」。

  顧雲崢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副將湊過來,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謝伯安之前故意拖延扣下的那批軍糧?」

  顧雲崢沒有回答,走到一具被雪掩埋了一半的屍體旁,用刀鞘撥開屍體臉上的積雪。

  「是北乾的彎刀。」

  副將臉色大變。

  「北乾人怎麼會繞過雁回關?他們怎麼敢深入到這裡!」

  顧雲崢看著滿地的殘骸,又看了看地上凌亂的馬蹄印。

  馬蹄印很深,說明劫走糧食的馬車裝得很滿。

  「慕容徹出手了。」

  謝伯安借流程拖延軍糧,把陳糧賣出,這批糧草在半路上被北乾遺老慕容徹伏擊。

  一切都串起來了。

  朝中內鬼和北乾舊部裡應外合,好大的一盤棋。

  顧雲崢轉過身,看著身後綿延不絕的運糧大隊。

  慕容徹既然敢在這裡劫糧,就說明他在附近有接應,而且,他的目標絕不僅僅是謝伯安那批陳糧。

  這批新糧,才是他的真正目標。

  顧雲崢看著前方寬闊的官道,對副將說。

  「我帶一小隊人馬,繞過去看看。」

  「你帶著運糧隊走大路。」

  「不行!」

  副將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慕容徹肯定在前面設了埋伏!將軍帶人馬走大路。我帶小隊繞過去看看!」

  顧雲崢看著副將,眼神不容置疑。

  「慕容徹要的是這批糧,也是我的命。他不看到我是不會出手的。我走小路才能引開他。」

  副將急得直跺腳。

  「將軍,這太危險了!」

  「這是命令!」

  顧雲崢的聲音猛地拔高。

  副將渾身一震。

  顧雲崢拍了拍副將的肩膀。

  「把糧草安全送到雁回關,別讓前線的兄弟們餓肚子。」


  副將猛地單膝跪地。

  「末將領命!」

  顧雲崢轉過身,從馬鞍旁解下一個漆黑的鐵面具,面具扣在臉上,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黑馬在原地不安地踏著蹄子,打著響鼻。

  他回過頭。

  透過漫天的風雪,看向皇城的方向。

  那碗油潑麵的味道,似乎還在舌尖上縈繞。

  「等我回來。」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然後猛地夾緊馬腹疾馳而去。

  很快,大地上只留下新雪覆蓋的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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