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大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衣物摩擦的聲響。
衛北辰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群臣。
「食部初設，百廢待興，朕決定，食部下屬各司，可以任用女官。」
大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王崇文第一個站了出來，他雙手舉著笏板，鬍子都在發抖。
「陛下三思！自古以來，朝堂乃是男兒議政之地，牝雞司晨，乃是亡國之兆啊！」
謝伯安也從文官隊列中跨出一步。
他沒有跪，只是微微躬身。
「陛下，王大人所言極是，食部雖是新設，但終究是朝廷六部之外的重衙。」
「若讓一群婦道人家拋頭露面，與朝廷命官同朝為官，這成何體統？」
謝伯安抬起頭，嘴角竟掛著一絲冷笑。
「大夏的江山，難道已經無人可用，非要靠女子來支撐了嗎？」
群臣紛紛附和。
衛北辰沒有發怒，他只是抬了抬手，鄒鋒立刻捧著一份摺子走了下去。
太監將摺子遞給王崇文，又讓謝伯安看了一眼。
「這是朕讓人擬的，第一批女官人選。」
衛北辰靠在龍椅上，眼神睥睨。
「她們不是什麼大家閨秀，也不是什麼名門貴女，她們都是各州府推舉上來的農婦、織娘、藥師。」
「她們種過地，織過布，認得草藥，下得廚房，她們比你們在座的任何人，都更懂糧食，更懂鹽！」
王崇文手指直哆嗦，原本這食部的職能就是從他戶部剜下來的，這些日子急得他頭髮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自己那個閨女住在皇宮裡也是一點好消息沒有，就知道伸手問家裡要各種名貴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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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實在是覺得自己最近應該去燒燒香。
謝伯安那邊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猛地合上摺子。
「陛下，女官入朝，此風斷不可長！今日食部可以用女官，莫非這六部公卿，日後也有女官的一席之地？」
他這句話誅心至極，直接將滿朝文武都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衛北辰盯著謝伯安，突然笑了。
「謝愛卿，你是在怕什麼？」
謝伯安眉頭一皺。
「臣不知陛下何意。」
衛北辰站起身。
「前朝都有女子參加科舉的先例。」
他一步步走下御階，停在謝伯安面前。
「難道你擔心，你謝家精心培養的子弟，日後在朝堂上，還比不過幾個女子嗎？」
這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謝伯安的臉上。
謝伯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若是反駁，就等於承認謝家子弟無能，若是不反駁，就只能咽下這口窩囊氣。
謝伯安咬緊了牙，深深地彎下腰，不再說話。
衛北辰見狀重新走上龍階。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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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部迎來了第一批女官。
她們大多是三四十歲的婦人，穿著粗布衣裳，頭上包著布巾，她們拘謹地站在一起，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知味站在台階上，看著這群局促不安的婦人。
崔念晚也已經恢復了如常的神色，她和春桃正一人抱著一摞名冊，忙著核對人數。
春桃念一個名字，下面就有一個婦人怯生生地應一聲。
沈知味來到了她們面前，婦人們嚇得紛紛後退，有幾個甚至想要下跪。
沈知味趕緊伸手扶住。
「別緊張。」
沈知味笑了起來，眉眼彎彎。
「我以前也是個廚娘，和大家一樣，都是靠手藝吃飯的。」
這句話讓婦人們愣住了。
一個膽大的婦人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您……您就是沈尚書？」
沈知味點了點頭。
那婦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聲音有些發抖。
「我男人在雁回關當兵，前些日子他托人捎信回來，他說，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的軍糧，也是救命的口糧。」
沈知味愣住了，她看著婦人粗糙的雙手，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楚，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笑了。
「以後，我們會做出更好的軍糧。」
婦人們看著沈知味，眼裡的恐懼慢慢變成了信任。
謝雲深站在食部衙門的門口。
他穿著一身緋色的官服，腰間掛著玉佩，雖說食部不算六部之內，但憑藉侍郎的職位，他也終於換上了紅袍。
他看著沈知味和那些粗鄙的農婦說說笑笑，看著她們眼裡的光，想起了謝家祖宅里，那些世家子弟飲酒作樂指點江山的傲慢，那些人滿嘴都是天下蒼生，卻連麥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而眼前這些人，才是真正在泥土裡刨食，養活了這個天下的人。
謝雲深忽然覺得，他站隊的方向是對的。
謝雲深整理了一下衣冠，邁步走進了院子。
「沈尚書，人齊了。」
「開始幹活吧。」
沈知味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進了食部的大堂，身後，那群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們緊緊地跟了上去。
皇城的角樓上，風很大。
衛北辰站在城牆邊，俯瞰著遠處的食部衙門。
鄒鋒站在衛北辰身後一步的位置。
「陛下，食部已經開始運轉了。」
衛北辰收回目光，看著遠處連綿的宮殿屋脊。
「告訴沈知味，今晚來御書房送膳，讓她多做一份。」
鄒鋒應了一聲，心裡卻犯起了嘀咕，今日多做這一份，到底是給誰吃的？
鄒鋒不敢多問，領了旨意便匆匆下了城樓。
沈知味在食部忙得腳打後腦勺，等她把一切都理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
鄒鋒的傳話太監早就等在了門外。
沈知味一聽送膳還要多做一份，立刻火急火燎地往尚膳間跑。
來到尚膳間，她選了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四方大塊，用冷水下鍋焯透，熱鍋涼油，下入冰糖炒出糖色，再將五花肉倒進去翻炒。
八角、桂皮、香葉的味道在熱油的激發下瞬間瀰漫開來。
趁著燉肉的功夫，她又麻利地切了蓮藕，配著排骨吊了一鍋清湯，最後炒了一盤清爽的蒜蓉菜心，蒸了一鍋晶瑩剔透的胭脂米飯。
她將所有飯菜小心翼翼地裝進食盒，拎著往御書房趕。
夜風有些涼，沈知味走得很快。
到了御書房門外，鄒鋒直接替她推開了門，衛北辰聽到動靜，他放下了手裡的硃筆。
「擺膳吧。」
沈知味走到偏殿的圓桌旁，將食盒裡的飯菜一一端了出來。
紅燒肉、排骨蓮藕湯、蒜蓉菜心。
擺好餐盤後，沈知味退到一旁，疑惑地看向衛北辰。
今日也沒聽說顧雲崢回宮了啊。
難道多準備這一份，是給李志鵬或者是給鄒鋒吃的？
可鄒鋒一直守在門外，並沒有進來的意思。
沈知味正想著，衛北辰已經走到了桌前。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沈知味身上，沈知味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趕緊低下頭。
衛北辰突然對著她招了招手，沈知味愣住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衛北辰指了指她面前的那副空碗筷。
「來，你今日陪朕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