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車隊抵達一處山腳平地。
不遠處有一片小湖。湖面不大，微風吹過，水面泛起層層漣漪。
馬嘶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山野的寧靜，謝雲深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眾人安營紮寨。
他分派完巡邏人手，轉身走向沈知味的馬車。
沈知味正靠在車轅上看著忙碌的眾人，眼神有些飄忽。
「沈尚書。」
謝雲深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沈知味趕緊站直身子，把托盤往身後藏了藏。
謝雲深假裝沒看見她的小動作，指了指不遠處的湖邊。
「湖邊有塊乾爽的地方，下官讓人去搭個帳篷，沈尚書今晚就在那歇息吧。」
沈知味心裡一緊。
睡帳篷？那車裡那位祖宗怎麼辦？
她要是去睡帳篷了，衛北辰一個人留在車裡，萬一半夜有人來巡查，豈不是全完了！
「不用不用！」
沈知味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睡馬車就行！」
謝雲深眉頭微皺。
「馬車狹小，夜裡山風大，恐怕會受涼，沈尚書不必推辭。」
沈知味急得額頭冒汗。
「真不用！我就喜歡睡馬車！馬車裡有安全感！」
謝雲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想看清馬車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沈知味強裝鎮定回瞪著他。
謝雲深看向那輛帘子捂得嚴嚴實實的馬車。
車廂里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他收回目光也沒有再堅持。
「既然尚書大人執意如此，下官便不勉強了。」
他轉頭吩咐旁邊的一名士兵。
「去拿幾盞風燈來，在沈尚書的馬車四周多點上幾盞，夜裡山路黑，別讓尚書大人摔著。」
士兵領命而去。
很快。
馬車四周就被照得亮如白晝。
沈知味看著那幾盞明晃晃的風燈，心裡暗暗叫苦。
這燈點得這麼亮，她還怎麼讓衛北辰出來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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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營地里漸漸安靜下來。
沈知味窩在馬車裡，鬱悶得想撞牆，明明外面有寬敞舒適的帳篷，自己卻不能去睡。
衛北辰說。
謝雲深心思縝密，若是她去睡帳篷，馬車空著，萬一有人起疑心來查探，就會暴露。
所以，她必須留在馬車裡打掩護。
沈知味抬頭望向衛北辰。
他靠在車廂最裡面雙腿微屈，眼睛緊閉，呼吸均勻綿長，似乎已經睡熟了。
沈知味在心裡把他翻來覆去罵了一百遍。
堂堂一個皇帝，不在皇宮裡享福，跑來跟她擠馬車！
擠就算了，還害得她連個安穩覺都睡不成！
她動了動酸痛的脖子，實在躺不住了，決定出去透透氣。
她輕手輕腳地掀開車簾一角，像做賊一樣從馬車上溜了下來。
夜晚的山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她身上的悶熱，她避開那幾盞風燈的光亮，躡手躡腳地往湖邊走去。
湖面映著滿天星光，波光粼粼，草叢裡有螢火蟲在飛舞，一閃一閃像灑了一地碎星星。
沈知味走到湖邊，指尖去夠水面，剛碰到湖水，一股冰涼的觸感瞬間傳遍全身。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沈知味嚇了一跳。
她猛地回頭發現衛北辰居然站在幾步外。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沈知味的腳下。
「睡不著？」
沈知味撇了撇嘴。
「馬車太窄了。」
她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是朕占地方了。」
衛北辰的語氣似乎也不是覺得有歉意。
他走到她身邊蹲了下來，兩人並排蹲著，像兩個在田埂上發呆的人。
沉默了一會兒。
沈知味覺得氣氛有些尷尬，決定找點話題。
「現在要是有一瓶快樂水就好了。」
她脫口而出。
衛北辰轉過頭，看著她。
「什麼快樂水？」
沈知味驚訝地看著他。
「可樂啊！」
她比畫了一個瓶子的形狀。
衛北辰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沒有追問，而是轉過頭，重新看向湖面。
「哦。」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
「我不喝飲料。」
沈知味撇了撇嘴，心想連可樂都不喝，估計在現代也是個無趣的傢伙。
她轉移了話題，指向湖面。
「你看，有魚。」
衛北辰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銀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不夠一頓吃的。」
他一本正經地給出了評價，沈知味則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誰說要吃了！我是讓你看！」
一隻螢火蟲忽閃忽閃地飛了過來，在兩人頭頂盤旋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衛北辰的肩頭。
衛北辰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動。
沈知味卻覺得有趣，伸出手去夠。手指還沒碰到螢火蟲，螢火蟲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
它在沈知味的指尖繞了一圈，就在沈知味以為要落在自己手上時，又一個轉身，落回了衛北辰的肩上。
沈知味氣結，狠狠地瞪了那隻蟲子一眼。
「它怎麼不落我這兒！」
衛北辰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一個極淡的笑意。
他緩緩伸出手，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將那隻螢火蟲輕輕攏在掌心。
然後，把手遞到沈知味面前。
螢火蟲在他的掌心裡停著，綠瑩瑩的光從他的指縫間漏出來。
沈知味愣住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接，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那是一種粗糙而溫熱的觸感。
沈知味的心跳漏了一拍，緊接著，開始加速。
就在這時。
螢火蟲從兩人交疊的指尖飛走了，像一顆流星劃破夜空，消失在草叢深處。
沈知味收回手，把手背在身後用力搓了搓指尖。
她覺得臉頰有些發燙，心虛地別開視線。
「你以前也這麼哄人？」
沈知味沒話找話，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衛北辰收回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以前沒人可哄。」
沈知味不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長得也不差，怎麼就沒對象？」
她脫口而出。
衛北辰轉過頭，看著她。
「什麼對象？」
他的眼神里透著一絲茫然。
沈知味翻了個白眼。
「女朋友啊！」
她大聲說道。
衛北辰沒有接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沈知味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過了一會兒，衛北辰才緩緩開口。
「你在那邊都這麼說話？」
沈知味愣了一下。
「那邊？」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怎麼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