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臨城的街道比皇城要荒涼許多,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面有菜色,衣衫襤褸。
沈知味坐在馬車裡,順著窗縫往外看,她眉頭微皺,按說這裡距離皇城不遠,可看起來這地方的窮苦,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到了驛站,眾人各自被安排回房歇息,沈知味的房間在二樓最東側,房間不大,陳設也很簡陋。
沈知味進屋後立刻插上門閂,這一路上提心弔膽,比在做滿漢全席還要折磨人。
她走到銅盆前,用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臉,剛想脫鞋上床喘口氣,窗戶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沈知味擦臉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誰?」
窗外沒有回應。
沈知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個沉甸甸的茶壺,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
猛地推開窗戶,一隻手穩穩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衛北辰。
沈知味手一松,茶壺差點掉在地上,衛北辰順勢奪過茶壺,輕輕放在窗台上。
他雙手一撐窗沿,極其利落地翻了進來。
沈知味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樣看著他。
衛北辰站在屋地中央,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塵。
沈知味趕緊探出頭左右看了看,一把將窗戶關嚴實。
「你瘋了還是我瘋了,這都到東臨城了,你堂堂一國之君,還大半夜翻女下屬的窗戶?」
衛北辰沒有理會她的跳腳,他走到桌邊自己倒了一杯水。
「渴死朕了。」
沈知味看著他喉結滾動,氣不打一處來。
她一把搶過杯子。
「這是我的杯子!你到底要幹嘛?」
衛北辰放下手,目光直視沈知味。
「明日你去海邊驗看鹽田,朕去東臨城的鹽市轉轉。」
沈知味愣了一下。
「你去鹽市?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簡直是胡鬧!」
衛北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誰說朕是一個人去?」
沈知味追問。
「你帶了暗衛?」
衛北辰搖了搖頭。
「顧雲崢會跟著朕。」
沈知味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顧雲崢知道你在車上?」
衛北辰點了點頭,表情理所當然。
「他一直都知道。」
沈知味覺得自己的腦子快不夠用了。
「那李志鵬呢?」
衛北辰搖頭。
「不知道。」
沈知味徹底懵了。
「為什麼李志鵬不知道,顧雲崢卻知道?」
衛北辰看著沈知味那副緊張又疑惑的模樣。
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沈知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又紅潤起來。
「你覺得李志鵬能藏得住這件事嗎?」
沈知味一愣,要是讓他知道皇帝就藏在隊伍里,恐怕他連走路都會緊張得順拐。
衛北辰直起身子,拉開距離。
「阿顧心細如髮,有他在暗中周旋,才能瞞過所有人的眼睛。」
沈知味嘆了口氣,卻沒來由的心頭有一絲酸意。
「所以,顧雲崢是奉命瞞著我。」
衛北辰走到床邊,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是朕讓他不要告訴你的,擔心你和李志鵬那個殺坯一樣,演不好這齣戲,不過……。」
衛北辰瞥了一眼沈知味,露出淡淡的笑意,繼續道:「不過,你這一路上的表現,還真是讓朕刮目相看,不錯。」
沈知味看著調侃自己,又霸占了自己床鋪的皇帝,氣不打一處,伸手做了個端茶送客的姿勢。
「那還請陛下早早回去休息。」
衛北辰拍了拍身下的硬木床板。
「這床雖然硬了點,但朕出門在外,勉強能湊合。」
沈知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我的房間!」
衛北辰挑了挑眉,一副理所當然的無賴模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驛站也是朕的。」
沈知味氣結,指著衛北辰的手指都在發抖,她發現自從和衛北辰說開了身份之後,這個傢伙居然變得十分「無賴」了。
「那我睡哪?」
衛北辰伸手指了指那張缺了角的破桌子。
「你可以趴在桌上對付一宿,或者,在地上打個地鋪。」
沈知味胸口劇烈起伏,不斷在心裡默念,殺皇帝要償命的。
她走到柜子前,用力拽出一床備用的被子,氣呼呼地扔在地上。
「算你狠。」
她一邊鋪被子,一邊小聲嘟囔著罵人。
衛北辰靠在床頭,看著她在地上像個受氣包一樣忙活,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明日去海邊,萬事小心。」
他站起身,突然開口,聲音里少了幾分戲謔。
沈知味背對著衛北辰,壓根就沒看他,但鋪被子的手還是頓了一下。
「我知道。」
「周武那個人,看似粗獷,實則精明得很。」
衛北辰繼續說道。
「他圈起來的地方,你要看仔細,多長個心眼。」
沈知味轉過頭,看著站起身正在整理下擺的衛北辰,先是一愣,隨即問道。
「你懷疑周武和謝伯安有勾結?」
衛北辰搖了搖頭。
「這裡的官員,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見衛北辰好似要離開,沈知味面露喜色,用力點頭。
「好,我會查清楚的。」
衛北辰嗯了一聲,伸開雙臂。
「那就更衣吧,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沈知味兩個眼睛瞪得溜圓,說話都結巴起來:「更……更衣?是什麼意思?」
衛北辰佯裝驚訝,上下輕輕揮動手臂:「給朕更衣啊,不脫衣服怎麼睡!」
沈知味被衛北辰的話驚掉了下巴,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看著已經閉上眼等著自己過去的衛北辰,沈知味渾身跟被螞蟻爬滿似的,她分不清衛北辰到底怎麼想的。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不說了,現在居然真要脫衣服嗎?
沈知味慢慢朝著衛北辰挪動,心想這一關一定是過不去了,自己雖然已經和衛北辰袒露過心聲,可是……
可是,這進展不對啊!
這才過了多久!就要「赤誠相見」了嗎?
房間就那麼丁點大,沈知味終於挪動到衛北辰的身前,她咬牙緊閉雙眼,雙手在觸碰到衛北辰緊實的胸脯時一陣酥麻。
可下一秒,沈知味突然感覺額頭上像是觸碰到了什麼東西。
軟軟的,帶著龍涎香的氣息,像是雲朵,又像是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