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味盯著琥珀金瞳愣了足足三秒,她現在又好氣又好笑。
四下打量了一圈,沈知味所有人都在幹活,沒人往這邊看,這才壓低聲音湊過去。
「你是不是瘋了?」
她瞪著眼前這個一身泥水的男人。
「穿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衛北辰臉上蒙著粗糙的麻布,單手顛了顛肩上的沙袋,說話瓮聲瓮氣。
「讓自己的女人在這裡幹活,我不過來幫忙,多少有點於心不忍。」
沈知味的臉一下憋得通紅。
「誰是你的女人!」
她又氣又急,說完,就抱起一個沙袋轉身離去,衛北辰輕笑一聲,扛著沙袋跟在她的身側。
泥水濺在兩人的褲腿上。
「我要是大張旗鼓地來,那些暗處的勢力就會縮回去。」
衛北辰的聲音透過麻布傳出來。
「很多事情,站在明面上,是看不到真實的。」
他把沙袋穩穩地扔進缺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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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個決堤,我已經有點眉目了。」
沈知味猛地停住腳步。
「什麼眉目?我一直都在這兒盯著,都沒有發現到底是誰幹的。」
她指了指遠處的人群。
「你怎麼知道的?」
衛北辰拍了拍手上的泥沙,笑而不語,只是伸手又遞給她一個沙袋。
沈知味翻了個白眼,接過沙袋,兩人沒再說話,在泥水裡又忙活了一陣。
直到日頭升高,衛北辰才壓了壓頭上的斗笠,轉身混入人群,悄然離開。
入夜,東臨城驛站,沈知味的房間內。
燭火搖曳,照在桌面上鋪開的羊皮地圖上,謝雲深點在地圖的一處標記上。
「灶頭會內部,早就分裂了。」
他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沈知味。
「一派想跟官府合作,就是宋三娘那一撥。」
謝雲深的手指順著海岸線划過。
「另一派,被不知道是什麼人收買了,挖鹽田的,大概率是後者。」
沈知味盯著地圖上錯綜複雜的標記,眉頭緊鎖。
「只要是團伙,就會有利益紛爭,這也不足為怪。」
她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只是……我不知道他們毀壞鹽田,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謝雲深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因為擔心曬鹽法製鹽太快,阻撓了煮鹽人的營生,那就只能是想要從這些鹽田裡,分出一杯羹來。」
謝雲深收起地圖。
「尚書大人早些歇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他拱手告辭,退出了房間。
房門關上,屋內重歸寂靜,沈知味和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若只是想從鹽田分一杯羹,那也犯不著毀壞鹽田啊,毀了鹽田誰都落不著好。
正想著,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沈知味猛地坐起,翻身下床。
她放輕腳步,走到窗邊一把推開木窗,她還以為是衛北辰又要翻窗進來,結果外面黑漆漆的空無一人。
沈知味略顯失落,結果低頭瞬間卻發現,窗台上放著一個巴掌大的木盒。
她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打開門將木盒拿進屋,撥開銅扣,發現木盒裡面躺著一張紙條和一枚蓋著官印的鹽引。
沈知味拿起紙條,上面只有七個字。
「碼頭有鬼,查鹽引。」
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狠厲。
沈知味捏著紙條,正低頭沉思,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咳嗽。
沈知味嚇了一跳:「誰?」
房門被推開,謝婉兒走了進來,她穿了一身素色常服,不施粉黛卻難掩眉眼間的銳利。
她進了門,也不繞彎子。
「沈大人,那盒子是我送的。」
沈知味眯起眼睛,看著眼前的女人。
「你到底要什麼?」
謝婉兒而是從袖中取出一疊泛黃的書信殘頁,推到沈知味面前。
「謝伯安和東臨城鹽商的往來,他借鹽引做帳,把私鹽洗成官鹽。」
謝婉兒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你這鹽田要是成了,不僅謝家利益上要有損失,謝伯安在朝堂之外的助力,也要損失掉。」
謝婉兒冷笑一聲。
「所以,他不可能讓你成功。」
沈知味放下書信,直視謝婉兒。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你可是謝家的人。」
謝婉兒臉上的冷笑更甚。
「謝伯安把我當棋子,我不可能陪他一起死。」
沈知味沉默片刻,她看著謝婉兒,緩緩伸出手。
「合作。」
沈知味的語氣沒有半點波瀾。
「但你若騙我,我也有辦法讓你沒有好下場。」
謝婉兒看著半空中的那隻手,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緊緊握住沈知味的手。
「成交。」
她笑得天真爛漫,仿佛剛才的狠厲全都不存在。
翌日清晨,驛站後院。
陽光灑在青石板上,幾十個簸箕一字排開,裡面鋪滿了雪白的鹽晶。
崔念晚和春桃正拿著木耙,小心翼翼地翻動著鹽樣。
鄒鋒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太監服,手裡甩著拂塵,正準備去行宮大殿伺候衛北辰。
他路過庭院見到二人,停下腳步站在台階上,看了一會兒。
「這些鹽真白。」
他捏著嗓子,語氣里透著讚賞。
「沈尚書這事情辦得真是漂亮。」
他走下台階,湊近一個簸箕。
「入城那天,陛下還特意點了她的名字。」
春桃正幹得起勁,聽到這話直起腰。
「那有什麼!」
春桃揚起下巴,一臉得意。
「陛下還半夜——」
「春桃!」
崔念晚臉色大變,一把拽住春桃的胳膊,用力捏緊。
春桃被捏得吃痛,話音戛然而止。
鄒鋒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他轉過頭,看著崔念晚和春桃。
崔念晚心跳如鼓,強裝鎮定地迎上鄒鋒的目光。
鄒鋒卻突然笑了。
「哎喲,咱家還得去伺候陛下,就不打擾二位姑娘了。」
他甩了甩拂塵,轉身邁著碎步走了。
直到鄒鋒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
崔念晚才鬆開手,一把將春桃拉到牆角,壓低聲音。
「你不要命了?」
崔念晚死死盯著春桃。
「這話能說嗎!」
春桃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差點闖了大禍,她嚇得臉都白了,雙腿發軟。
「我……我一時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