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眼巴巴盯了黎悅好久的宋隨安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和她說了恭喜,還邀功似的把自己剛才在台下拍的照片給她看。
黎悅當然是好一頓誇獎,隨即狀似無意的問:「你原先不是跟我說想在看台拍嗎?怎麼又坐到這邊來了?」
宋隨安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總不能說是因為看到蕭喻和盛亭舟在黎悅的外公外婆面前獻殷勤,他坐不住了吧?
「哦,那個啊……」
他清了清嗓子,按照原先找好的藉口道:「我看台上的角度其實也拍得差不多了,想說換個位置看看,過來之後發現正好萊維身邊有空位,外婆就讓我坐下了。」
黎悅點點頭,順著宋隨安的話,目光自然地轉向了萊維。
「萊維,你的另一位朋友呢?沒來麼?」
溫妮欲言又止,萊維直覺她的語氣不太對,但看表情卻又沒什麼異樣,「他臨時有些事耽擱了。」
「是麼。」
黎悅輕描淡寫道:「那真是遺憾,我本來還挺好奇你口中的朋友是誰呢?」
她嘴上說著好奇,實際卻沒有追問的意思,直接又拉著溫妮去和姜寧康他們聊天了。
本來?
萊維眸光一閃,察覺到也許黎悅是發現了什麼,而沒過多久他收到的消息,也證實了他的猜測。
他將手機收回口袋,等到黎悅終於從熱鬧的人群中暫時脫身,這才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伊莎。」
等到了一處無人的轉角,萊維叫住了黎悅,「你知道了對麼?」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那雙灰黑色的雙眸中,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很抱歉,對你隱瞞了這件事。」
萊維上前兩步,解釋道:「我沒有提前告訴你,是因為連我自己也不確定,父親最終會不會答應。」
「我怕萬一他最後沒來,你會空歡喜一場,也擔心你因為這個分心。今天是總決賽,我不想讓任何事影響你,所以才想等他真的到了以後再說。」
黎悅抬起頭,看著萊維,他的眼底全是歉意。
萊維做事向來考慮周全,黎悅當然知道他這份隱瞞里沒有半分惡意。
「我知道。」她說,聲音有些啞,「我沒有怪你。」
其實萊維擔心的一點也沒錯,如果賽前知道查爾斯會坐在台下,她不敢保證自己還能像今天這樣,心無旁騖地打完那七局。
她只是……意外。
「我沒想到他會來。」
黎悅長睫輕垂,聲音很輕,「我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這裡了。」
自從黎書婷去世後,這片土地就成了查爾斯避之不及的地方。這是他亡妻的故里、有著關係僵硬始終不肯原諒他的岳父岳母、還有太多他不知該如何面對的回憶。
黎悅曾以為,這道坎他一輩子都跨不過去。
「你是怎麼說服他的?」
萊維卻輕輕搖頭,「不是我。」
「你知道的,我從來無法真正左右父親的決定。」
他頓了頓,「伊莎,他會來,只有一個原因。」
他沒有把那個原因說出口,但黎悅聽懂了,她的指尖無意識地開始撥弄自己的衣角。
萊維看出了她此刻複雜的情緒,「父親沒有離開,現在他就在貴賓休息室。伊莎,他想見你。」
「但究竟去不去,你可以自己決定。」
他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將選擇權交到了她的手中。
要去嗎?
記憶不期然地涌了上來,那些塵封的畫面像褪色的舊照片一樣,在腦海里一張張翻過。
不止一次她發高燒,燒得迷迷糊糊的,整個人蜷在被子裡,渾身滾燙,做一整夜亂七八糟的夢。到第二天她醒來時,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查爾斯。
她喜歡百合,於是家裡的花園裡便是各種顏色的珍稀百合。
她說想學騎馬,即便身子不允許,他也會為她買下所有她喜歡的,並從中挑出最溫順的小馬駒,帶她一起騎。
她隨口提了一句想看極光,工作再忙的他半個月後也會安排好一趟芬蘭之旅……
那時的查爾斯,真的是要星星不給月亮。
唯獨在一件事上固執得寸步不讓——鋼琴。
黎書婷走後,那份固執便像是失去了唯一的支點,野蠻生長,最終覆蓋了其他所有的溫柔。
那今天他願意破例前來,又到底是為了誰呢?
黎悅沉默了很久。
久到萊維幾乎以為她要拒絕了,她才緩緩呼出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他在哪邊?」
……
休息室離這邊並不遠,順著走廊直走就到了,可黎悅卻磨磨蹭蹭了很久。
一路上她都在心裡打著腹稿,排練著見面後第一句話該說什麼,是質問他為什麼要來,還是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地叫一聲「父親」?
她排練了三版開場白,真正站到門前時,卻還是猶豫了,抬起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門先一步從裡面被打開了。
盛亭舟站在門內,手裡搭著西裝外套,正要出來。
「亭舟哥?」黎悅愣住了。
盛亭舟看見她,卻並不意外。他微微側身讓開半步,壓低了聲音:「悅悅,你來了。」
「……你怎麼在這?」
「剛才上台頒獎的時候,我看見查爾斯先生了。」
盛亭舟扭頭看了一眼室內的人,「他一個人站在通道那裡,我想著,他大概是需要個地方坐一坐,就讓人請他過來了。」
他側身將門口讓出來,「裡面的茶水是剛換的,點心也是熱的。你剛打完比賽,餓的話可以吃點墊肚子。」
「我在外面等你。」
他說完,沒有再多停留,很自然地替黎悅帶上門。
查爾斯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他的姿態很從容,和記憶中每一次坐在書桌後的樣子沒有太大區別,仿佛他身處的地方不是一座體育館的休息室,而是那間她曾經無比熟悉的書房。
聽到門開的聲音,他抬起頭來。
兩雙幾乎一模一樣的灰黑色眼眸,對了個正著。
黎悅站在門口,所有打好的腹稿忘了個一乾二淨。
十幾分鐘前,在舞台上被聚光燈籠罩著侃侃而談的她,此刻面對自己的父親,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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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總和萊維就這樣分工明確(ฅ⁍̴̀◊⁍̴́)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