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三。
敗者組決賽結束,EDG三比一戰勝BLG,成功拿到決賽門票,再次站在AS對面。
這樣的局面並不出人意料。
2025年,VCT CN的局勢就是這樣。
無論有多少英雄好漢被當作黑馬殺入局勢,無論有多少隊伍在常規賽里打出過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天下為半,最終站在最高舞台上的隊伍只有兩支。
那就是AS與EDG。
……
當天晚上,結束了賽事復盤的尚曉率先離開訓練室。
午後還在白板前跟慕嵐討論明天決賽的圖池順序,李徹和江敘白窩在沙發里拿手機刷賽後評論,尚煜坐在角落裡翻他自己的筆記本。
尚曉沒有參與任何討論,只是安安靜靜地把外設收好,站起來,推門出去了。
沒人注意,也沒人問他去哪。
這支隊伍里的每個人都知道,尚曉在大賽前有自己消化情緒的方式。
這幾天他的心跳時不時就會加快些許。
不是那種緊張到無法呼吸的加速,是更細微的、藏在胸腔底部的咚咚聲,像有人在他身體裡擺了一面小鼓,隔一陣就敲一下。
他熟悉這種感覺,從馬德里到魔都,從曼谷到多倫多,每一次大賽前,身體都會比大腦先進入狀態。
可這一次,和以往有些不同。
心跳的加速里,除了對比賽的期待,還混著一些他說不清的東西——迷茫,和無助。
他自己帶上手機,順了一盒慕嵐的煙,便離開酒店,來到門口的花園。
重慶的夜不像魔都那樣靜。
遠處的建築亮著一排排暖黃色的燈,江面上偶爾有遊船緩緩駛過,倒影在水裡碎成一地。
華美的建築和絢麗的燈光把整座城市的夜色拉得很長,尚曉不由自主地看走了眼。
慕嵐抽的是細支。尚曉盯著那盒煙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很多畫面。
回FNC的那天晚上,小王子拿著手持DV錄像,旁邊的derke就開始猛扎。
慕嵐在曼谷深夜的消防通道里抽過,午後在輸掉訓練賽後也抽過。
尚曉明白,抽菸的時候會讓他們心會靜下來。
他猶豫了一下,把煙盒打開,抽出一根,夾在手裡,沒點。
他就那麼夾著,低頭看著。
「學壞了哦,尚嘉豪。」
慕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尚曉回頭,慕嵐正倚在酒店側門的門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走過來,伸手就從尚曉手指間把那根煙抽走,塞回煙盒裡,再把整盒煙從尚曉另一隻手裡拿回來,揣進自己的口袋。
「現在一個午後順我打火機已經夠煩了,你倒好,直接順上煙了。」
尚曉笑了一聲,一屁股坐在台階上,也不在意什麼形象管理。
台階有點涼,隔著褲子的布料往上滲。他往前伸了伸腿,仰頭看著重慶的夜。
「替你著想,身體健康。」他說。
慕嵐沒接話,在旁邊站著,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也坐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麼肩並肩坐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遠處那些亮著的燈。
尚曉沒說話,慕嵐也沒問。
他們認識太久了,久到有些話根本不需要從嘴裡出來。
巴黎,是屬於他們AS的最後一場戰役。
這一勝過後,AS將成為無畏契約歷史繞不開的一支戰隊。
他們將後所有的隊伍,都會向著他們的榮譽發起進攻。
每一支新崛起的隊伍都會把「超越AS」當做建隊的目標,每一個新出道的選手都會把「超越Dawn」當成職業生涯的標杆。
這支隊伍將被寫進教科書,被做成紀錄片,被後人反覆拆解、分析、膜拜。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一勝過後,迎來的不止有王冠的加冕,還有離別的頌歌。
獎盃舉起來的那一刻,也就是這群人最後一次以「AS首發五人」的身份站在一起的那一刻。
眾人都明白,為什麼午後從第一賽段開始就把替補的訓練提上了規程?
以備不時之需是一方面。
傷病、狀態、意外,這些東西誰都說不準,一支志在走完黃金之路的隊伍,不能沒有後備方案。
但還有更重要的一方面,那就是他不希望在這一年的王朝輝煌更迭過後,二代的選手連頂級聯賽的名額都守不住。
午後的眼光比誰都遠。
他早就看到了這五個人不可能永遠在一起,所以他把小光和大風推進一線,讓他們在真正的比賽里摔打、犯錯、成長。
哪怕被全網罵,哪怕被說成「不尊重比賽」,他也得這麼做。
因為王朝落幕之後,留下的不能只是一地過去的榮譽,還得有一支能繼續走下去的隊伍。
李徹會走。夢想終究只是夢想,他的家族不會任由他胡鬧太久,這一年打下來,他已經把該證明的都證明了。
他扛過旗,拿過冠軍,在無畏契約的職業賽場留下了自己的ID。
他不再是那個被JDG踢出門的富二代,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
尚曉會走。他的人生規劃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從冰島回去讀書,再回來打職業,再拿下三屆大師賽FMVP,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選的,每一步都踩得明明白白。
巴黎之後,他會回到學校,把剩下的書念完,然後走向一個也許和電競毫無關係的未來。
他一直都是這樣,不在任何地方多做停留,不在任何選擇里拖泥帶水。
可越是清醒的人,做決定的時候越孤獨。
江敘白會走。他這次的職業道路本就是兄弟無畏契約。可說到底,這條路的盡頭他只會遵從自己的內心。
如果哪天隊伍散了,他大概會回去做直播,打打三角洲,過一種更輕鬆的、不需要每天把神經繃到極限的生活。
他在這條路上沒有執念。沒有執念的人,走的時候也最輕鬆。
尚煜也會走。他會回到一片更適合他、也更需要他的戰場。
巴黎之後,他會復職。他會脫下AS的隊服,換上另一身衣服,繼續做那些在日後可能會被寫進歷史、卻永遠不會被大眾知曉的事。
電競只是他人生中一段意外的旅程。旅程結束了,他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