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嵐側過頭，看了尚曉一眼。
路燈的光打在他臉上，把那點平時藏得很好的疲憊照了出來。
他沒有急著說話，像是也在想該怎麼開口。
「你在想，巴黎之後，人就都散了。」
尚曉沒否認，也沒點頭，他只是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自己腳邊。
「你心裡清楚，這事早晚會來。」
慕嵐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往後仰，看著頭頂那盞路燈。
「不是今天，也會是今年。不是巴黎，也會是別的地方，你攔不住的。」
尚曉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咽了回去。
「但你現在想這些東西，沒用。」
慕嵐偏頭看他，眼神比平時認真。
「你現在是當事人，你抽不出來的。你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把眼前的每一步走踏實。擔心太遠，容易摔。」
「這麼簡單的話誰不會說，昏臣我要你有何用？」
尚曉問。
「那也得走完了再說。」慕嵐沒有在乎尚曉的打趣。
「你要是現在就開始惦記以後，比賽打不好，帶著遺憾退場，怎麼，還打算三年後再來一次帥氣復出？」
尚曉沒吭聲。
他現在只覺得後悔挑釁慕嵐了。
「而且你想沒想過，」慕嵐繼續說，聲音低了一點。
「這一次，可就不是你想回就能回的了。年齡擺在那裡。」
「職業賽場換血多快你也知道。到時候你就算想打，也未必跟得上版本，未必有人願意給你位置。」
「到那時候你才發現，原來能打的時候沒打夠，才是最難受的。」
尚曉偏過頭，看著慕嵐。
他想笑，想說「輸了剛好給自己找個理由，過幾年再回來也有藉口」。
可這話還沒出口，他自己就先覺得沒意思了。
這不是玩笑，這是逃避。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剛才被慕嵐收走的那根煙，現在還在慕嵐口袋裡，他也沒打算再要。
「你說的對，我太矯情了。」
尚曉這才長舒一口氣。
雖然慕嵐說的那些話沒能解決實際問題——該散的還是會散，該走的還是會走。
但和損友這麼聊一通，心裡確實鬆快了不少。
有些事你一個人悶著，越悶越沉，說出來之後，哪怕問題還在，至少沒那麼壓得慌了。
「我現在有理由懷疑，你丫就是年紀到了，開始裝深情耍帥了。」
慕嵐在他身後淡淡道。
「你給我滾……」
……
……
八月二十四。
VCT CN 2025第二賽段總決賽，在重慶科學會館開戰。
「各位觀眾朋友們，歡迎來到重慶科學會館，一起觀看2025 VCT CN第二賽段收官之戰，AS對陣EDG的總決賽，我是解說奶爸！」
「我是解說Saki。」
與平時不同的是，今天的解說台中央，坐著一個熟悉的面孔。
那位置平時是給客串嘉賓留的，所以今天坐上去的人，跟「專業」兩個字八竿子打不著。
「那麼今天我們也是邀請到了一位老朋友來共同見證冠軍的誕生。」
「蛋總，和大家打個招呼吧。」
休息室的尚曉聽到這一聲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電視。
屏幕里，DANKING侷促地坐在兩位解說中間，椅子被他坐得歪歪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姿勢像在網吧被班主任突擊檢查。
尚曉一眼就沒繃住。
怪不得這小子微信上神秘兮兮地說要給自己現場加油，他還以為是喝大了亂說的。
原來「現場加油」是這麼個加法。
「觀眾朋友們晚上好，我是DANKING。」
DANKING今天為了正式一點，特意穿了一件帶領子的T恤。
那T恤看著像是臨時買的，領口硬邦邦的，卡在他脖子上不太舒服，他時不時伸手去拽一下。
頭髮也梳成了大人模樣，偏分，噴了髮膠，燈光一打亮得反光。
但配合他那張看慣了直播鏡頭的臉，反而顯得更違和了。
【誰家黃毛？這是能上桌的？】
【什麼人都能來解說了，沒人了是吧】
【i蛋駕到，通通閃開】
【DANKING都混上解說台了，我們i蛋也是好起來了】
【蛋總線下追星來了】
「蛋總也是非常熟悉我們無畏契約，以及熟悉今天兩支隊伍的人了。」
「那對於今天這場比賽，你怎麼看？」
奶爸樂呵呵地把問題拋過去，臉上帶著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DANKING作為老主播，什麼坑沒踩過，自然不會被奶爸這一句問住。
他坐直了一點，清了清嗓子，語氣端正得像在念稿：
「我覺得兩邊贏面都很大吧，兩邊都有我的好兄弟，希望今天他們在場上都能打出自己的風采。」
【？？？】
【這是你能說出來的話？你被奪舍了？】
【不整活就退網】
【這官腔打得我腳趾扣地】
【EDG難打啊，今年輸給AS多少次了】
【AS吹鬧麻了】
【小騎士來了，你們聊】
【大大方方逮捕】
……
……
這一次的總決賽開幕式依舊保持著高水準。
預熱片過後，場館燈光全滅，舞台上只留一束追光打在正中央。電吉他的第一個音符從音響深處炸出來的時候，整個科學會館的地板都在跟著震。
那是一個本地樂隊的現場演奏，三個人，兩把吉他一面鼓，硬生生把一首無畏契約的主題曲彈出了搖滾現場的味道。
追光跟著鼓點一束一束地亮起來，把舞台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雙方選手就是在這片電吉他的掃射中依次登場的。
等音樂落幕下來，場上十二個人已經蓄勢待發。
雙方教練站在選手身前，午後和Muggle隔著舞台中央的那塊區域對望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朝對方走過去。
兩個人在聚光燈下碰了碰拳，然後各自轉身，走回各自的比賽席。
「今天……我們將見證烈火淬鍊的巔峰對決。」
奶爸的聲音從解說台上響起。
「AS，當之無愧的王者。至今沒有人可以將他們拽下王座。這也是他們踏上最終王座的最後一道來自國內的難關。」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左側的AS隊標上，金色蝸牛安靜地懸掛在那裡。
「EDG，敗者組再次頑強廝殺來到這裡的鳳凰。承載著無數日夜的堅持與渴望。」
「就是今天，就是此刻。能否逆轉宿命，加冕為王——山川之上，VCT CN年度收官之戰，即將打響！」
隨著奶爸激昂的解說詞落幕，雙方選手在各自比賽席上圍成一圈，手掌疊在一起。
「AS必勝！」
「EDG加油！」
畫面來到地圖BP環節。
大屏幕上，兩個Ban位和選圖權依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