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幾個收斂點……」
午後咳了咳,打斷幾人的臆想。
他的聲音不大,但訓練室里那種「已經開始暢想名人堂」的氛圍瞬間被壓了下去。
「我們還沒到巴黎呢,都已經開始想這種事情了。」
「看公告最後一條。」
眾人看向公告下半部分,投影幕布上,那行字在白色的背景里格外刺眼。
公告的篇幅很長,占據了整個頁面三分之二的區域。密密麻麻的條款和規則,像是一份精心設計的狩獵公約。
但核心內容用黑體加粗標了出來,任誰都能一眼抓住重點。
如果有隊伍可以在AS實現黃金之路大滿貫的道路上對其造成失敗,贏一局五萬美金。
如果可以淘汰AS,則可以奪取黃金之路的二十五萬成就獎金。
和上面的獎勵機制一樣,這個獎金就是個噱頭。
二十五萬美金在電競圈不算小錢,但也不至於讓各大戰隊為此拼命。
真正的問題在公告措辭里。
官方寫得很清楚——「戰勝以及淘汰AS的那支隊伍,將真正踩著王朝底座上位,官方認證的大滿貫終結者。」
如果真的有隊伍做到,名人堂的開啟被扼殺在無畏契約歷史中。
他們也將成為下一個諸雄爭霸時代的開創者。
從這一刻起,巴黎,這個華麗的西歐之都,不再是無畏契約競技的最高殿堂。
它被官方一紙公告改寫成了一場單方面對AS圍剿的獵殺場。
每一支站在AS對面的隊伍,都帶著同樣的身份——獵人。
AS不再是來巴黎加冕的。
他們是來守壘的,每贏一場,都在打碎別人的歷史機會;但凡輸一場,就成了別人歷史裡的註腳。
訓練室里安靜了幾秒。
投影儀的光打在白幕上,把所有人的臉照得有些發白。
「這樣兄弟……」李徹忽然開口,語氣認真得像在部署戰術。
「我們給EDG假賽兩波,讓他們把拳頭那個獎金拿了,然後再一路打上去有沒有說法?」
眾人自然無視了這個吊人。
江敘白甚至連頭都沒偏,只是伸手把桌上的水瓶往遠處推了推,像是在防止李徹的智商傳染。
「無所謂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老子打得就是精銳。」
慕嵐無所謂的擺擺手。
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枕在腦後,姿態懶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廳。
在職業賽場耕耘這麼多年,他什麼場面沒見過。
每一次他都熬過來了,這次也不會例外。
「是這個道理……」尚煜也點點頭道。
「之前打不過我們的隊伍,拳頭給他一個甜棗就能打得過了?現在真理在我們手上。」
尚煜很少主動說這種帶情緒的話。
訓練室里幾個人都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沒解釋,只是把滑鼠重新握回手裡,目光落回屏幕上。
那句話不需要解釋——他們拿了六個冠軍,從一開始勝利的欣喜若狂,到後面讓勝利成為一種習慣。
無數隊伍研究過他們,針對過他們,試圖在每一張地圖上找到他們的破綻。
但王旗還在。
巴黎的規則加新,但站上賽場之後,比賽的規則永恆不變。
「行,看見你們這樣我就放心了。」
午後滿意的點點頭。他的目光從慕嵐掃到尚煜,又掃到江敘白和尚曉,這四個人的態度很統一——無所謂。
你們來,我們打。
沒有恐慌,沒有焦慮,沒有「被全世界針對」的悲情。
這種態度比任何戰術布置都讓午後踏實。
但看向李徹,他還是捂住了臉。
李徹還在那兒掰手指頭,嘴裡念念有詞:
「兄弟們你們誤解我了,我不是眼紅了幾萬塊錢,我只是覺得占拳頭便宜很爽啊……」
江敘白終於沒忍住,拿起桌上的能量棒塞進他嘴裡:「吃你的,別特麼爽了。」
……
……
九月一號,距離巴黎冠軍賽開賽還有十一天。
AS在國內的集訓已經接近尾聲。
這幾天,眾人的訓練再次回歸到第一賽段後期那種狀態。
十點到凌晨一點,每天幾乎沒有休息時間。
訓練室的燈從早上亮到深夜,中間除了吃飯和上廁所,幾乎沒有人離開過那張椅子。
他們約了幾乎所有國內頂級聯賽的隊伍。
TE、BLG、EDG、狼隊,甚至連李徹的老冤家JDG,都被李徹砸了錢請來打了幾場。
那幾場訓練賽李徹打得格外來勁,每次對上老東家他的滑鏟都比平時激進,江敘白在旁邊看得直搖頭,說他這是花錢買仇人。
李徹說你不懂,這叫職業格局。
他們也為暴露的戰術重新挑選了幾套備選方案。
午後把訓練賽的錄像剪了一遍又一遍,標註出每一套陣容在不同地圖上的優缺點。
慕嵐在戰術板上擦掉又重畫,江敘白在筆記本上記了密密麻麻的兩頁。
連李徹都在訓練結束後多留了一個小時,把自己在防守端的幾個站位重新推演了一遍。
就這樣連軸轉了接近一周後,午後破天荒的給眾人放了一天假。
九月一號休息,二號最後熱身一天,三號凌晨直飛巴黎。
但說是休息,其實也沒人出去玩。
就一天的假期,不夠逛完重慶,自己也沒有足夠的精力去逛。
所以眾人還是在訓練室自己忙自己的事情,或排位維持競技狀態,或跑圖看有沒有新的靈感道具。
李徹甚至在早上九點就出現在了訓練室,比平時訓練還早。
江敘白問他是不是吃錯藥了,他說昨晚睡得早,醒了沒事幹。
上午十一點,尚曉和李徹對著鐵臂霓虹的Combo大招抓耳撓腮。
他們最近在研究鐵臂和霓虹的其他的配合。
鐵臂的驚雷捲地可以製造一波效果拔群的擊飛區域,霓虹如果在這個區域內開E,滑鏟的位移距離會因為震盪波的推動產生額外的延展。
這個Combo在訓練場裡試了很多次,效果確實有,但實戰里很難用出來。
鐵臂的選取率本身就低,霓虹的大招又需要精準的時機把握,兩個人的技能釋放窗口必須卡在同一秒。
他們已經研發出了兩人大招配合下的恐怖位移,但還是需要隊友的配合才能打出機會。
如果能再研究出來一點東西出來,那還是可以考慮掏出來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的。
然而就在這時,尚曉的手機鈴聲響起。
「我太帥了!I got ring!」
「下遊艇!直接就鑽進了VIP!」
洗腦的旋律響起。
尚曉的手機在桌面上震了兩下,屏幕亮起來。
李徹回頭看了他一眼,眉頭擰在一起。
「這又是什麼鈴聲?你不用蘭花草了?」李徹問。
他依稀記得尚曉的鈴聲一直是康康給他換的那首《蘭花草》。
尚曉拿起手機,屏幕上的聯繫人寫著「棠神駕到」。
他拿起手機就往外面走,一邊走一邊回頭道:
「康康給我新換的,他說同齡人都喜歡聽這個。」
李徹納悶地摸著腦袋。
「同齡人?我要不也聽聽看?」
尚曉走到走廊盡頭,拐進消防通道。
重慶的上午陽光從高處的小窗透進來,落在灰白色的台階上。
他劃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