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啊尚曉！」
電話那頭傳來林小棠活力滿滿的聲音。
那個調子比平時高了半度，尾音微微上翹，像是把一整天的陽光都裝進了一句話里。
尚曉下意識就露出一絲微笑，只感覺這幾天的疲憊和死人感都被一掃而空。
他靠在消防通道的牆壁上，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瓷磚，肩膀不自覺地鬆了下來。
「這都要吃中午飯了，還早上好呢？今天沒去學習嗎？」
尚曉笑著道。
他的聲音比平時放鬆了不止一個檔，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里那層藏不住的柔軟。
「今天是我的休息日！你下樓拿個外賣，我給你點了一杯奶茶。但我不知道你的房間號。」
林小棠語氣里藏不住的欣喜，像是一杯快要溢出來的汽水。
尚曉聽到「不知道你的房間號」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已經下意識往樓梯口邁了一步。
他的腳已經抬起來了，腦子裡已經在規劃從消防通道到酒店大堂最快的路線。
但隨即，那個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等等……林小棠不知道他的房間號。
那她從哪裡知道他酒店的？他可從來沒跟她說具體住哪家酒店。
尚曉的腦子轉得飛快，像在殘局裡拆解對面的站位一樣。
她不知道房間號，但知道他在重慶，知道他在集訓，知道他現在住在哪家酒店。
心機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尚曉虛空推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鏡框。
這小丫頭片子不會線下來真實自己了吧……
在想到這一點後，尚曉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
他迅速沖回自己的房間，推開房門，三步並兩步跨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就往臉上潑。
冷水拍在臉上，順著下巴滴到衣領上，他胡亂抹了一把，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被水激得清醒了不少的臉。
「李少——！」
他的聲音穿過訓練室的隔音牆，以及李徹的隔音耳機，整個走廊里都能聽見這聲喊。
「怎麼了——！」
李徹同樣聲嘶力竭地回應。
他從訓練室探出半個腦袋，耳機掛在脖子上，表情裡帶著一股「你最好真有急事」的煩躁。
尚曉已經懶得跟他解釋，一路小跑經過訓練室，腳步急得像是在追殘局裡最後一個敵人。
他拐進李徹的酒店房間，拉開洗手間的門，看都沒看就把李徹桌上那瓶洗面奶抄了起來。
「我用下你的洗面奶，還有那個噴頭髮的。」
「用吧用吧……」李徹下意識擺擺手，整個人還癱在電競椅上，注意力全在屏幕上的遊戲裡。
但他的手擺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尚曉這小子，怎麼開始注意形象了？
AS被外界戲稱男模隊，整個隊伍幾乎挑不出來平均建模。
幾個人的五官放在路人里都是拔尖的，但在這幾個「帥哥」裡面，李徹是唯一一個真正在意自己外在形象的人。
他每天早上出門前會在鏡子前面站夠五分鐘，洗面奶是進口的，髮膠是定製的，連牙膏都是跟香水同味系的。
而剩下幾個人用的洗面奶都是那種洗髮水沐浴露三合一的類型，江敘白更離譜，有時候連洗面奶都不塗，涼水往臉上一潑就直接開練。
尚曉平時用的就是一瓶便宜到不能再便宜的洗面奶，超市貨架上隨手拿的那種。
這會主動來用他的牛逼牌子，還特地要了他的蓬鬆水。
尚曉這傢伙絕對有鬼。
李徹壞笑著，把椅子轉過來，整個人像極了尋血獵犬。
他的嘴角往上一勾，感覺自己發現了驚天大秘密。
他看著尚曉在洗手間裡對著鏡子折騰自己的頭髮，手裡捏著那瓶蓬鬆水，像是在研究怎麼用。
李徹靠門框上，雙手抱胸，什麼也沒說，就那麼看著。
尚曉從鏡子裡看見了他的表情。
「你幹嘛？」尚曉問。
「沒幹嘛。」李徹說。但他的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尚曉懶得和李徹掰扯，弄了個差不多的造型，他拽起口罩就往外走。
他在電梯裡按了一樓，金屬門合上之前還能聽見李徹在走廊里哼歌，那調子得意得讓人想踹他一腳。
電梯下行的時候，電話再次打來。
「怎麼了？」
「你怎麼還不去拿外賣？人家快遞小哥電話都打我這裡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小棠嗔怒的聲音，尾音往上挑著，帶著一股被曬得發毛的焦躁。
尚曉差點笑出聲來。
他太熟悉這個語氣了，林小棠只有在又急又氣還拿他沒辦法的時候才會這麼說話。
他幾乎能想像到她此刻站在重慶九月正午的太陽底下，一手拿著奶茶，一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腳尖不耐煩地在地面上點著。
他心裡頓時腹黑起來。
電梯在兩層之間停了一下，又繼續往下走。尚曉靠著轎廂壁，對著手機道：
「你讓他放酒店前台，我這會在打訓練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傳來林小棠錯愕的聲音：
「啊？哦哦……那你打吧，我讓他放前台。」
她的語速比剛才慢了下來，聲音里的活力像被抽走了一層。
那種從滿懷期待到被潑了一盆涼水的落差，隔著手機都能清晰地聽出來。
尚曉聽著她略帶遺憾的聲音，忽然有點後悔。
這個玩笑開得是不是過了。
但好在電梯已經下行到了一樓，金屬門正往兩邊滑開。
門打開的瞬間，尚曉那超高的五點三的視力一眼就看見了酒店對面的林小棠。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的屋檐下，手裡拎著一袋奶茶，正暴躁地在原地跺腳。
陽光從她側後方打過來，把她的馬尾辮照得發亮，肩膀上挎著那個他見過很多次的帆布包，旁邊還掛著一個白色小魚的配飾。
她低頭看著手機，大概是在跟「軍師」匯報情況。
尚曉露出一絲微笑，快步上前，貼著路邊的綠化帶，從她的視野盲區不斷逼近。
他壓低腳步，繞開正對著她的那面玻璃幕牆，從側面切過去。
什麼叫頂級決鬥的抓Timing能力啊。
等到尚曉來到林小棠身邊時，對方還在手機上和軍師共享情報，尚曉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好，女士，這裡不讓拍照。」
「我沒有拍……」林小棠下意識反駁道。
但話音還沒落，她的耳朵就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聲線。
她猛地轉過身來，整個人像被彈弓彈出去一樣，直接跳到了尚曉的身上。
「尚曉你騙我！撞破了我給你的驚喜！」
林小棠如同一隻八爪魚纏在尚曉身上，兩隻手緊緊箍著他的脖子，雙腿也纏了上去，怎麼也不放手。
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裡，聲音悶悶的，但那股又氣又笑的勁兒一點沒藏住。
尚曉伸手環繞住她的腰不讓她摔下去。
「明明是你先騙我的，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