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訓練室內。
江敘白看著失魂落魄回來的李徹好奇道:
「幹啥去了?怎麼感覺你像條被人踹了一腳的狗。」
「我有仁義禮智信,啥子都搞得定。」
李徹隨口回道,整個人癱回電競椅里,眼神空洞得像是在回味什麼可望不可即的東西。
「什麼玩意?」
江敘白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沒明白這吊人又在搞什麼鬼。
「我說……」李徹忽然從椅子上彈起來,嗓門拔高了八度。
「我也要談對象!!」
「李徹你再吼我就給你丟下去!」
門外午後面色不善地探進半個腦袋。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股「你要是再鬧騰今晚訓練量翻倍」的殺氣。
李徹立刻縮回椅子上,比按了靜音鍵還快。江敘白在旁邊笑得差點把滑鼠線扯斷。
……
……
這天下午,尚曉沒有在訓練室和隊友一起「共苦」。
他向午後打了招呼後,帶著林小棠去了電影院。
工作日的下午場,尚曉直接包了場,這種手筆放在平時會被他自己嫌棄太張揚,但今天他不想算帳。
這是為數不多兩人見面的機會。
第二賽段的時候,尚曉忙著訓練,林小棠正處在考研和大三課程集結的死亡時間。
兩個人就隔了幾個街區,但始終不能見一面。
尚曉每天訓練到深夜,林小棠在圖書館熬到閉館。
微信里的消息永遠停留在「吃了嗎」和「早點睡」之間,連打電話的時間都湊不上。
林小棠明白,如果再見不到他,那再次見面的時候,尚曉很可能已經結束了這一段的旅程。
她不希望自己在這個時間點缺席。
於是她向學校告了假,在前天晚上嚮慕嵐打探清楚酒店的位置以及第二天的休息日程,連夜從魔都飛了過來。
旅程很長,時間很緊,但只要能見到他,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影院內,林小棠靠在尚曉肩膀上。
熒幕上放的是一部上映沒幾天的新片,劇情走到哪了她完全不知道。
她的目光沒有落在屏幕上,而是落在尚曉的側臉上。影廳里很暗,屏幕的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著他的眉眼,看著他在劇情起伏時微微收緊的眉頭,看著他在角色說笑時嘴角輕輕彎起的弧度,她的眼角也跟著彎了起來。
「慕嵐說你前幾天emo了,是不是因為我不在。」
林小棠的聲音很輕,貼在尚曉的肩膀上,被影廳的音效蓋住了大半。
尚曉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的視線還停在屏幕上,但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
尚曉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但還是臉不紅心不跳道:
「當然是……」
林小棠被這一記直球平A打紅了臉。
「你還真順杆子往上爬……」
她伸手捏了捏尚曉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帶著一股「你怎麼突然學會這套了」的嗔怪。
她其實明白尚曉在擔憂什麼。
一直以來,尚曉對所有人都是藏著自己的內心。
除非你主動剝開,不然他不會說。他可以對全世界說「我們還在贏」,可以在賽後採訪里雲淡風輕地說「這只是個起點」。
但那些真正壓在他心口的東西——退役、告別、以後的路——他從來不說。
他只會在深夜一個人坐在窗邊,用手摸著滑鼠墊,像在摸一件他已經準備放下的東西。
巴黎是尾聲,是屬於他人生的新階段。
這同時離不開告別,不僅僅是告別隊友,還要告別他在人生中最擅長的一件事。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或者說,他不需要安慰。
他需要的是有人坐在他旁邊,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勸,就這麼陪著。
林小棠把手從他的臂彎里抽出來,換了個姿勢,從靠肩膀變成了挽著他的手臂。
她的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裡,兩隻手疊在一起,擱在他的大腿上。
……
「今晚有空沒?」
電影放到尾聲,林小棠突然抬頭看向尚曉道。
「當然有,今天全天休息。」尚曉摸了摸她的頭髮。
「晚上陪我去機場。」林小棠笑著道。
她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晚上吃什麼」一樣。
「你不是明天的機票嗎?」尚曉愕然。
他連今晚的活動都想好了——吃完飯帶她去南濱路走走,看江邊的夜景。
重慶的九月白天熱得發昏,但入夜之後江風一吹,整座城市都涼快下來。
他甚至還查了附近一家還開著的甜品店,打算給她一個「重慶限定」的收尾。
「我去接個同學,他不考研,來重慶散心。我明天自己回。」
「好。」尚曉聽完,頓時放下了心。
接個同學而已,最多耽誤一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還是他們的。
他沒有多想,甚至覺得這樣也好,林小棠能多待一會兒,不用急著趕明早的航班。
……
……
傍晚七點,重慶江北國際機場。
尚曉牽著林小棠,兩個人戴著口罩,在人群最不顯眼的角落裡站著。
到達大廳的廣播在頭頂來回滾動,電子屏上的航班信息一行一行地翻。接機的人群圍在出口兩側,有舉著牌子的,有踮著腳往通道里張望的。
尚曉和林小棠站在一根立柱旁邊,背靠著冰涼的瓷磚,看著一波又一波的旅客從通道里湧出來,被各自的人接走。
尚曉沒有去追問關於這個「同學」的信息。
他只需要確定這個「同學」不會干擾到今天晚上他和林小棠的兩人世界就行。
他甚至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時間,如果同學八點半之前能出來,他們還能趕得上南濱路的夜景。
如果九點之前能走,也還行,甜品店應該還開著。
如果更晚,那就只能明天再說了。
但等到人群散去,最後幾個人從通道里走出來的時候,他還是傻了眼。
通道盡頭走過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步子不快,像是剛下飛機還沒完全舒展開。
兩個人同樣戴著口罩,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態、那站在人群里自帶的存在感,他太熟悉了。
尚曉下意識就握緊了林小棠的手。
「爸媽!你倆怎麼過來了?」
尚曉的聲音從口罩後面透出來,悶悶的,但那股震驚藏都藏不住。
眼前兩人正是尚父和尚母。
尚曉在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林小棠來他能理解,畢竟學生,請個假的功夫也不耽誤什麼。
但這兩位請假那就得往年假上請。
他爸在單位請假從來都是要提前報備的,更別說他媽那個工作性質,請一次假跟割肉似的。
難不成這兩人今年結婚紀念日提前,而且在重慶過嗎?
「你好啊小伙子,我們倆是林小棠的同學。」
尚母笑呵呵地拍了拍尚曉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