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號下午。
尚曉還是和父母一起把林小棠送到了機場。
這一次和林小棠的離別，沒有感傷，只有對下一次再相逢的期待。
林小棠進安檢口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比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
下午，尚曉和父母分別。
他和隊友將於今天凌晨啟程，在十二個小時的航程後抵達巴黎，而父母的航班則在三天後。
他們決定在重慶再玩一玩，吃幾頓火鍋，逛一逛磁器口。
……
「東西都拿好，簽證別忘了。」
AS酒店內，午後像極了一家人出發旅遊時嘮叨的母親。他反覆提醒幾個隊員帶好重要證件，生怕某位寶貝隊員被卡住。
他站在酒店大堂里，手裡捏著一張清單，每念一個名字，那個隊員就要把護照和簽證頁翻給他看。
李徹把護照舉起來晃了兩下，江敘白從包里掏出來打開到簽證頁，慕嵐拍了拍上衣內袋示意就在身上。
尚煜把護照遞給午後檢查的時候，午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才還給他。
簽證的辦理的過程十分順利。
午後本以為尚煜的出國流程會略帶麻煩，畢竟他的身份特殊，出入境審批可能比普通人多幾道手續。
但沒想到過程竟然異常順利。
那是因為尚煜自己在無名基地的那一段日子裡就投了出國申請，他在回來之前就已經把後面可能需要的材料全部備齊了。
別人是在等審批，他是審批已經走完了。
午後拿到他的簽證頁時沉默了兩秒，然後只說了一句「早知道不替你操這個心了」。
……
深夜，重慶江北國際機場。
航班樓外的燈光把出發層照得通亮。大巴車停在門口，AS五個人加午後和武鵬，一共七個人，拖著行李箱往航站樓里走。
午後的箱子最小，但手裡捏著的那沓文件最厚。
「再說一遍，上飛機不要馬上睡覺，四個小時後再睡，落地剛好就能倒過來時差。我們落地是要直接開訓的，明白了嗎！」
午後站在航站樓外面，最後一次叮囑這些小伙子們。
「知道了。」幾個人齊聲應了一句。
午後滿意地點點頭，一揮手。
「出發！占領巴黎！」
……
……
尚曉醒來的時候，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被他調整到巴黎時間，七點整。
此刻國內應該是中午。
機艙里燈光調暗了，旁邊的李徹歪著腦袋睡得像一攤爛泥，口水差點流到肩膀上。
江敘白整個人蜷成一團，耳機還掛在耳朵上，不知道在聽什麼。
尚煜坐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眼睛閉著，呼吸很平，像一台待機中的機器。
他解鎖屏幕後，發現消息轟炸了他的手機。
首先是置頂的林小棠。
她分享來中午食物的照片，一碗番茄雞蛋面，旁邊擱著一杯沒喝完的豆漿。
尚曉笑了笑，評價了一句「看著還行」，然後報備行程，快要落地。
接下來是不少主播和朋友的祝福。
消息列表長得要往下劃好幾下才能翻完。他一個個點開看，腦子裡偶爾閃過一些畫面。
第一個讓尚曉有些意外的，是來自天祿CS分部的職業選手JamYoung。
他在今年年初是來過AS試訓過的，但最後還是選擇了重回CS。
而他也是在七月份帶領天祿拿下了裂變天地的總冠軍，完成了CNCS歷史的改寫。
那場比賽眾人沒有看直播，但後來幾乎每個人都在6657補了回防。
這會看到他發來的加油視頻，尚曉還是有點唏噓。
但點開視頻他就繃不住了。
因為楊易旁邊還有DANKING的一張大臉。
兩個人擠在一個鏡頭裡，背景是天祿訓練室的牆壁上貼著的賽程表。
「兄弟加油啊！」
DANKING的嗓門從手機揚聲器里炸出來，震得尚曉把音量調低了兩格。
「我幹了你的，你特麼真牛逼！黃金之路拿下！以後你就是獅牙一哥！」
楊易在旁邊湊過來，握了握拳頭，沒說太多話，只補了一句：「加油兄弟！」
尚曉笑著回復。
【拿不下我也是獅牙一哥】
【謝了，等我拿完冠軍回來請你們吃飯】
再往下翻，是大東彥、折翼紙飛機、hanghang、奶爸、唯嘉。
消息一條接一條。
大東彥發了一段他直播間的錄屏，彈幕從屏幕底部湧上來，滿屏都是「AS加油」和「黃金之路」。
折翼紙飛機沒發文字，只發了一個表情包，是他偷的尚曉的同人圖表情包，底下寫著「巴黎見」。
hanghang發了一張他和AS隊服的合影，那是今年在某個賽事後台拍的，照片裡的尚曉還在悶頭灌能量飲料，完全沒看鏡頭。
奶爸發了一段語音，大意是「這次我將賭上我的職業生涯來解說你的比賽」，時長四十七秒，尚曉沒聽完就笑了。
王姐的消息最簡單，八個字——「注意安全，全力以赴」，後面跟了個大拇指的表情。
甚至連最早的魔都杯星空網咖代表隊群聊，在昨天晚上也刷滿了加油。
那群人里有的還在網吧接單子，有的已經回到了和生活的對線中，但昨天夜裡，那個沉寂了大半年的群忽然活了，幾十條消息刷上來，清一色的「尚曉加油」和「AS沖沖沖」。
幾乎和他有過交集的人，在比賽前，挨個給他送上了祝福。
尚曉一一回復。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動，打字的速度不快，但每條都認真看了。
賽前的祝福，比比賽後的慶祝更加可貴。
賽後發來的祝賀，是給勝利者的掌聲；賽前發來的祝福，是給還在路上的人的信任。
他知道自己帶著多少人的期待，但這一次他不覺得重。
……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已經降落在巴黎夏爾·戴高樂機場，外面溫度28攝氏度，當地時間早上7點20分。」
隨著飛機降落，眾人拿完託運行李，走出航站樓的瞬間，眼前的景色頓時讓他們呆愣在原地。
如果說，國內無畏契約氛圍最好的城市，可能是前兩天辦總決賽的重慶；那麼國外，一定是現在的巴黎。
相比較曼谷和多倫多的自然風景，此刻的巴黎，在剛出航站樓正對面酒店和寫字樓的熒幕上，已經開始演繹著無畏契約職業選手的海報。
大屏幕上，來自四大賽區的頂尖選手被剪成一組快節奏的畫面，槍聲和技能音效混著法語字幕來回切換。
每一個選手定妝照下面，都寫著大大的「VCT 25」。
眾人上了官方提供的保姆車，穿梭在巴黎市區。
車窗外的巴黎和他們在電影裡見過的那個城市不太一樣。
沒有那種老電影的昏黃色調，也沒有旅遊宣傳片裡那種被濾鏡磨平了稜角的優雅。
這裡是真實的巴黎，塞納河在不遠處流過，河面上的遊船還沒開始營業，只有幾艘駁船靠在岸邊，船身上貼著剝落的舊海報。
車子沿著河岸開了十幾分鐘，路過了幾個重要的地標。
艾菲爾鐵塔在左側的天際線上冒出來，比想像中更纖細，也更安靜。
這個時間點遊客還不多，鐵塔下面只有零星幾個人在跑步。
車子拐進一條窄一點的街道，速度慢了下來。
路邊的牆上掛滿了各支參賽隊伍的LOGO旗幟，從人行道的燈柱上垂下來，像萬國旗一樣排成一列。
有幾個穿著不同隊服的歐洲粉絲站在路口，手裡舉著牌子，大概是來等選手簽名的。
江敘白透過車窗看到其中一個女孩穿著AS的隊服，他愣了一下，然後偏頭問慕嵐：
「我們在歐洲也有粉絲？」
慕嵐撇了撇嘴道。
「你旁邊坐的是EMEA賽區的皇太子。」
尚曉沒有搭茬，他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那些屬於無畏契約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掠過。
海報、旗幟、橫幅、大屏幕上循環播放的賽事預告片、路邊咖啡館裡已經有人在用手機看比賽回放、穿著各隊隊服的年輕人三三兩兩地走在去場館的地鐵站路上。
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已經被這場冠軍賽占滿了。
他想起曼谷和多倫多，那時候也有這樣的氛圍，但沒到這個程度。巴黎不一樣。
巴黎是一年的終點，所以什麼都更大、更密、更用力。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的時候，尚曉最後看了一眼窗外。
酒店對面有一面五層樓高的巨幅GG，上面印著本屆冠軍賽的主題詞，法文和英文並排寫著同一句話「La légende s『écrit ici.」，翻譯過來就是——
「傳奇，在此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