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洲重新站到鏡頭前,工作人員很快恢復了忙碌。
陳雲坐在監視器後方,看著她沿著湖邊走過那片空曠的草坡。冬日的陽光從雲層後面落下來,湖面被照出一條細長的金線,岸邊柳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條,遠處竹林依然保持著深綠。
導演喊了幾次開始,顧洲就拍了幾次。
她每次都能準確地進入狀態,台詞、走位、情緒幾乎沒有多餘的停頓。拍完以後,導演說這一條已經過了,她卻會走到監視器前再看一遍,確認鏡頭裡自己的表情和動作。
陳雲坐在旁邊,已經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看過顧洲唱歌的舞台,也看過她參加綜藝時的樣子,甚至看過她在鏡頭前落淚。
可在片場待了一下午,他才真正意識到,顧洲能走到今天,並不只是因為長得漂亮,或者擁有一個足夠讓人羨慕的嗓音。
她對自己的工作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
怪不得片場裡的工作人員都叫她顧老師。
拍攝結束以後,顧洲披上羽絨服,端著助理遞來的熱水走到陳雲身邊。
「不會無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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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
陳雲朝不遠處的群演休息區看了一眼。
「他們挺有意思的。」
顧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邊有十幾名群演正圍著暖風機聊天,其中幾個人已經認出了陳雲,正朝著他招手。
「陳老師,過來坐啊!」
顧洲輕輕笑了一下。
「你已經和他們混熟了?」
「也沒幹什麼,就是聊聊天。」
「他們讓我幫忙看一下排位。」
「你還真幫他們看?」
「排位又不是什麼秘密。」
顧洲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現在心情那麼好啊?」
陳雲想了想。
「因為這裡沒有比賽啊。」
他語氣輕鬆,顧洲聽出了那點難得的放鬆。
從夏季賽季後賽開始到到奧運資格賽,陳雲幾乎一直處於高強度的比賽狀態。
每天睜開眼,先想到的是訓練安排和對手資料;晚上睡覺前,還會把當天的比賽錄像在腦子裡重新過一遍。
現在來到片場,顧洲拍戲,他就在旁邊坐著;顧洲休息,他就陪著說幾句話。很多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刻要做什麼,但覺得這種沒有固定安排的狀態很舒服。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陳雲就跟著劇組的車來到了外景地。
江南的冬天不像京城那樣乾冷,湖面吹過來的風裡帶著水汽,車窗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霧,遠處的山坡被晨霧遮住,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深綠色。
劇組六點多就開始準備了。
燈光組在湖邊架起器材,攝影組檢查軌道,服裝和化妝團隊在臨時搭建的帳篷里忙成一團。群演們提前換好衣服,有人穿著單薄的布衣,有人披著戲裡的長袍,站在風裡等候調度。
顧洲在化妝棚里背台詞,陳雲則提著兩杯熱豆漿,沿著場地邊緣慢慢走。
「陳老師,今天又來視察了?」
一名群演看見他,笑著打招呼。
「我就是閒著沒事啊。」
「世界冠軍也會閒著沒事啊?」
「休息的時候就是這樣。」
那人接過豆漿,捧在手裡暖了好一會兒,才低頭喝了一口。
「顧老師來了以後,你每天都跟著過來?」
「嗯,來視察。」
周圍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這些人來自不同地方,有些是專業群演,常年跟著劇組跑;有些是臨時過來體驗生活的學生,也有人在附近做生意,偶爾接一兩天的戲。
他們對陳雲的態度沒有對明星那麼拘謹。
大家熱熱鬧鬧的。
陳雲也不嫌煩。
「對面打野在下路,說明你更應該回城。你多吃這一波兵,對面上單也能吃到經驗,你沒有賺到東西。裝備差沒有拉開,反而把自己的回城時間拖晚了。」
那名群演拿著手機,連連點頭。
旁邊的人立刻湊了過來。
「那我呢?我玩打野總是抓不到人。」
「你先別想著抓人。」陳雲說道,「把自己的野怪刷完,看線上的兵線位置。沒有控制、沒有線權,你跑過去也只能浪費時間。」
幾個人圍著他聽得認真,仿佛把片場變成了電競教室。
顧洲從化妝棚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她已經換好戲服,頭髮挽起來,身上披著厚實的白色斗篷。她站在不遠處看了幾秒,才朝著陳雲喊道:
「陳老師,輪到你上課了嗎?」
人群頓時笑了起來。
顧洲看了眼風裡的群演,走到陳雲身邊,把自己手裡的暖手袋塞給他。
「拿著。」
「我不冷。」
「你手都涼了。」
陳雲只好收下。
顧洲這才轉身往拍攝區域走。導演已經在遠處喊她,工作人員一邊跟著她調整服裝,一邊確認下一場的走位。
陳雲把暖手袋握在掌心,繼續坐在群演旁邊。
那幾天的拍攝大多是在清晨開始。
有時候要等霧散,有時候要等陽光落到合適的位置。冬天的太陽升得晚,劇組經常在天色剛剛亮起來的時候就開始準備。湖邊風大,很多人拍完一條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跑回暖風機旁邊,把凍僵的手伸過去。
陳雲很快成了片場裡最清閒的人。
他不需要化妝,不需要換衣服,也沒有固定的戲份,沒事的時候就到處走走。一會兒去看攝影組調鏡頭,一會兒去群演休息區聊天,偶爾幫忙把裝滿熱水的保溫桶從車上搬下來。
劇組裡的人跟他相處久了,也不再把他當成只能遠遠觀看的世界冠軍。
有人會在午飯時給他讓位置,有人拍完夜戲以後把最後一份熱湯留給他,還有人從附近小店買來當地點心,非要讓他嘗一口。
陳雲也沒有隻接受別人的照顧。
他也會請大家吃東西。
在一次夜戲結束以後。
那天拍攝一直拖到晚上十一點多,湖邊的風很冷,群演們換下戲服以後仍然沒有立刻離開。
很多人從早上六點就到了片場,一天下來只吃了幾頓盒飯,等最後一條拍完,臉色都顯得疲憊。
陳雲問了場務附近有什麼店還開著,隨後拿手機訂了熱湯麵、餛飩和烤串。
一開始,工作人員還以為是劇組加餐。
直到外賣車送到片場,場務看見訂單上的名字,才發現是陳雲自己請的。
「陳老師,你這也太客氣了。」
「大家都辛苦一天了,吃點東西再回去吧。」
「這得不少錢吧?」
「沒多少,別算了。」
那名之前跟他討論排位的群演捧著湯碗,忽然說道:「顧老師前幾天也請過我們。」
「她也請過啊?」
「當然啊。」旁邊的人接話,「有一次拍夜戲,她看見我們在風裡站了很久,第二天就讓助理送來了熱飲。還不是只送給主演,群演和場務都有的。」
陳雲低頭喝了一口湯,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顧洲忙起來時總是很細緻。
第二天,顧洲聽說以後,故意在化妝時問他:「你是不是搶了我的活啊?」
「你送和我送有什麼區別嗎。」
顧洲想了一下,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那你也不能每天都請。」
「我知道。」
拍攝進行到後半段,天氣越來越冷。
江南的冬雨斷斷續續地下了幾天,地面始終是濕的,石板路踩上去會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劇組有幾場戲必須在湖邊完成,場景和光線都無法替代,哪怕風雨不斷,也只能按照計劃繼續拍攝。
那天早上,天色陰得厲害。
風從湖面一直刮到臨時搭建的街景里,群演們穿著戲服站在街道兩側,手指凍得發紅。有人在袖口裡塞了暖寶寶,可戲服袖子太薄,保溫效果並不好。
導演為了等光,遲遲沒有開始。
從早上七點一直等到中午,大家始終不能離開自己的位置。
陳雲從監視器旁邊走過時,看見一名小姑娘群演把雙手藏在袖子裡,肩膀不斷發抖。她的戲服看起來很單薄,腳下穿的還是布鞋,鞋面已經被濕氣浸透。
「你們今天要一直在這裡站著啊?」
陳雲問旁邊的場務。
「這場人比較多,拍完以後還要換一次隊形。」場務嘆了口氣,「估計得到晚上了。」
陳雲看了一眼遠處。
那片臨時街景里,至少有兩三百名群演和工作人員。有人已經站在風裡超過五個小時,午飯也只能分批去吃,更多的人靠著保溫杯里的熱水撐著。
「附近有沒有賣熱飲的地方?」
「有幾家,不過數量估計不夠。」
「聯繫一下。」
場務愣了愣:「聯繫什麼?」
「熱飲。」陳雲說道,「讓他們把能裝的保溫桶都裝上,送到片場。」
「要多少?」
陳雲掃了一眼人群。
「按現場人數來,熱豆漿、薑茶、咖啡、熱牛奶都準備一點吧。別只送一種,大家口味不一樣。」
場務還沒反應過來,陳雲已經拿出手機。
他聯繫了附近幾家店,又讓工作人員統計現場人數。為了確保送到以後不會冷掉,飲料分成幾批製作,第一批先送到,後面的跟著補上。
一個小時後,一輛小貨車駛進片場。
車廂里擺滿了保溫桶和紙杯,熱氣從桶蓋縫隙里不斷冒出來。場務看著那一整車飲料,表情複雜。
「陳老師,這也太多了。」
「人多。」陳雲說,「先分給大家,拍攝區和休息區都放一些。」
工作人員開始分發熱飲。
群演們接過紙杯時,原本凍得僵硬的臉上終於有了笑意。有人把杯子貼在手背上暖手,有人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薑茶,隨後長長呼出一口氣。
「活過來了。」
「這比暖寶寶管用多了。」
「陳老師,你這也太大方了。」
「別客氣,趕緊喝,別一會兒涼了。」
陳雲自己也拿了一杯熱豆漿,隨後帶著場務往人群里走。哪邊的人少,哪邊就先補過去;有人因為正在拍攝不能離開,他便讓工作人員把熱飲送到旁邊。
顧洲拍完一條回到休息區時,正好看見那輛停在不遠處的小貨車。
她摘下手套,接過助理遞來的熱水,問道:「這是誰送來的?」
顧洲轉頭看向陳雲。
陳雲正彎腰,把一杯熱咖啡遞給一個穿著單薄戲服的年輕人。那人接過以後連連道謝,陳雲卻只是擺了擺手,又去看下一處。
顧洲看了他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來,走近陳雲,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重新繞到他脖子上。
「熱飲送了,自己也要注意保暖。」
陳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確實因為方便走動,一直沒有拉上拉鏈。
顧洲替他把拉鏈拉到下巴處,隨後又壓了壓圍巾。
「這下好了。」
旁邊群演看見這一幕,立刻開始起鬨。
「顧老師,陳老師有人照顧就是不一樣啊。」
這一天,劇組直到晚上十一點多才結束拍攝。
最後一條完成時,很多群演都站在原地鼓掌。
陳雲坐在場邊,看著大家捧著熱飲說笑,忽然覺得自己在這裡待的時間已經長到有些不可思議。
他從一個來探班的人,變成了片場裡每天都能看見的身影。
大家習慣了他坐在監視器旁邊,也習慣了在休息時過來和他聊兩句。
有人叫他NONAME老師,有人叫他陳老師,還有人乾脆叫他「顧老師家的世界冠軍」。
接下來的時間,他又請過幾次東西。
有時是下午的咖啡和奶茶,有時是夜戲結束後的熱湯和小吃。金額都不算誇張,可每一次都剛好發生在大家最疲憊的時候。
拍夜戲前,他會讓人把熱粥送到片場;下雨那天,他給群演和工作人員買了足夠多的薑茶;有一次劇組提前收工,他乾脆帶著幾個關係熟悉的群演去附近吃了頓火鍋。
顧洲知道以後,故意問他:「你是不是準備把劇組所有人的伙食都承包了?」
「他們都挺辛苦的啊,都是為了自己的夢想不是嗎?」
「就像我在上海沒錢的時候去的那家早餐店,其實原本老闆沒有開門那麼早的,後面知道我天天等他開門,他就每天都提早半個小時開門。」
陳雲回憶道,那時候的他也跟這些群演一樣,待在寒風中。
殺青那天,劇組拍的是湖邊最後一場戲。
天空難得放晴,前幾天積下的濕氣被陽光曬出一層淡淡的白霧。湖面安靜,遠處山線清晰,岸邊蘆葦在風裡輕輕晃動。
最後一場戲只有顧洲和幾名主要演員。
她穿著戲裡的衣服站在橋頭,手裡握著一件道具,按照導演安排慢慢轉身。鏡頭從遠處推進,越過湖面、石橋和一旁的群演,最後停在她的臉上。
她的情緒收得很穩。
等最後一句台詞落下,導演盯著監視器看了幾秒,忽然站了起來。
「卡!」
現場安靜了一瞬。
隨後,導演拿起擴音器,大聲說道:
「殺青了!」
掌聲和歡呼聲同時響起。
工作人員從四面八方圍過來,攝影師、場務、化妝師、群演和演員全都笑著鼓掌。
有人拿出準備好的花束,有人把彩帶拋向空中,顧洲站在鏡頭中央,肩頭落了幾片彩紙。
導演把花遞給她。
「顧老師,這段時間辛苦了。」
「大家都辛苦。」顧洲接過花束,朝著所有人鞠了一躬。
她沒有隻感謝導演和主演,也轉身向群演和工作人員再次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這段時間一直配合我。」
「顧老師客氣了!」
「顧老師下部戲還找我們啊!」
「必須的,顧老師拍戲我們一定來!」
人群中不斷傳來笑聲。
陳雲站在外圍,手裡也被塞了一束小花。
「陳老師,這是你的。」
「我的?」
「當然。」一名群演說道,「你每天跟著我們吃喝,已經算半個劇組的人了。」
陳雲只好抱住花束。
顧洲在人群里找到了他,目光落在他手裡的花上,笑著走過來。
「你也有花啊?」
「他們說我算半個劇組的人了啊。」
「那你今天要參加殺青晚會嗎。」
「我不是劇組工作人員誒。」
「你是家屬。」
顧洲說得自然,周圍幾個人卻立刻笑了起來。
陳雲耳朵微微發熱,正準備說話,旁邊的群演已經開始鼓掌。
「顧老師說得對!」
「NONAME老師必須參加!」
「今晚不許跑!」
殺青晚會安排在古鎮附近的一家宴會廳。
場地不算特別大,卻被劇組布置得很熱鬧。門口掛著殺青橫幅,牆邊擺著劇組照片,桌上放著熱菜、點心和飲料。考慮到天氣冷,宴會廳里提前開足了暖氣,門口還放了幾台取暖設備。
大家忙了這麼久,終於有機會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
導演先上台說了幾句話,感謝劇組所有工作人員。主演和製片人也依次發言,隨後便進入了表演環節。
第一個上台的是武術組。
幾名武術指導拿著長棍,配合著音樂演了一段動作,台下掌聲不斷。接著是燈光組的年輕工作人員唱歌,他平時在片場很少說話,拿起話筒以後卻意外地唱得很好。
化妝組表演了小品,場務幾個人合唱了一首老歌,群演也臨時組織了一個節目。
有人跳舞,有人唱歌,甚至還有人拿著道具在台上演了一段劇里的經典橋段。
氣氛越來越熱鬧。
顧洲坐在陳雲旁邊,一邊鼓掌,一邊低聲點評剛才的表演。她已經換下了戲服,穿著一件白色毛衣,頭髮簡單地披在肩上,整個人比白天少了幾分角色里的冷清。
「你不上去嗎?」陳雲問。
「我等後面。」
她靠近陳雲,壓低聲音說道:「我想看看你會不會被抓上去。」
陳雲頓時警覺起來。
「我不會的。」
「那可不一定。」
果然,沒過多久,台上的工作人員忽然拿起話筒。
「我們劇組還有一位特殊嘉賓,大家應該都認識。」
現場的燈光朝著陳雲這邊照過來。
「他就是剛剛拿下世界冠軍,並且帶領華國隊拿到奧運資格的NONAME!」
宴會廳里立刻響起掌聲。
有人起身喊道:「陳老師上去說兩句!」
「世界冠軍來一個!」
「NONAME!」
「NONAME!」
第一聲還比較零散,第二聲響起以後,越來越多人加入。
掌聲和呼喊聲交織在一起。
陳雲坐在位置上,臉上難得露出一點不知所措。
他打過無數場比賽,也站過世界賽決賽的舞台,可面對這種臨時安排的表演,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我上去說兩句就行了吧。」他低聲說道。
顧洲看了他一眼,笑著站了起來。
「說什麼?」
「感謝大家支持之類的。」
「說完就下來?」
「嗯,我就會這些啊。」
賽後採訪的時候他基本也就那兩句。
「那不行。」
顧洲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陳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你幹什麼?」
「帶你上台啊。」
「我不會唱歌啊。」
「誰讓你唱歌了?」
「那你拉我幹什麼?」
顧洲沒有回答,只拉著他往台上走。
台邊放著一架電子鋼琴,是節目組提前準備的道具。顧洲走到鋼琴旁邊,才鬆開陳雲的手。
「會不會彈?」
陳雲看了一眼琴鍵。
「會啊。」
他從小就學了鋼琴。
「會不會我的歌?」
陳雲幾乎沒有猶豫。
「會。」
顧洲的表情停了一下。
她本來只是隨口問,沒想到陳雲回答得這麼幹脆。
台下也安靜了不少。
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NONAME還會彈鋼琴啊?」
「他連顧洲的歌都會?」
「真的假的?」
顧洲看著他,眼裡的笑意慢慢浮出來。
「那你彈《赤星河》吧。」
「好。」
陳雲坐在鋼琴前,抬手試了兩個音。
顧洲平時排練時聽過無數遍這首歌,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記住了旋律。後來顧洲在家裡練歌,他偶爾會坐在旁邊用電子琴跟著彈,久而久之,整首歌的和弦、轉調和停頓全都記在了腦子裡。
台下漸漸安靜下來。
陳雲的手指落在琴鍵上,前奏從電子琴里慢慢流淌出來。
顧洲站在旁邊,拿起話筒。
她的聲音響起時,宴會廳里的燈光仿佛也變得柔和起來。
那是她最熟悉的歌,也是她走紅以後被唱得最多的一首歌。
平時在舞台上,她會配合燈光、舞群和伴奏,把情緒推向更大的空間;可這一次,只有一架鋼琴和一個在她身旁的人。
陳雲根據她的呼吸調整速度,在她需要停頓的地方把旋律壓低,在她情緒起來的時候把和弦托住。顧洲唱到高音時,陳雲的手指提前落下,給她留出足夠的空間。
兩個人配合得像已經排練過很多次。
顧洲唱完第一段時,視線落在陳雲身上。陳雲沒有抬頭,只專注地看著琴鍵,手指仍舊穩穩地彈奏著。
可到了副歌部分,他還是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燈光落在顧洲的臉上,她的眼神裡帶著笑,卻比平時更加柔軟。
宴會廳里沒有人說話。
群演們停止了交談,工作人員也放下了手中的手機。有人舉起手機錄像,屏幕的光在昏暗的燈光下連成一片。
一首歌結束以後,現場安靜了兩秒。
下一刻,掌聲轟然響起。
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吹口哨,還有人直接喊出了兩個人的名字。
「顧洲!」
「NONAME!」
「再來一首!」
「再來一首!」
顧洲抬手示意大家安靜,轉頭看向陳雲。
「還會嗎?」
「你的歌,每一首都會。」
這句話落下,台下又是一陣起鬨。
陳雲這次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說得太直接,耳根明顯紅了一下。
顧洲卻已經坐到了他身邊。
「那我唱另外一首,你跟得上嗎?」
「你隨便選。」
「這麼有信心?」
「你唱什麼我都能跟。」
顧洲看了他兩秒,最後笑著拿起話筒。
第二首歌的風格比剛才輕快一些。
陳雲沒有看譜,聽到前奏以後就跟了上去。
顧洲唱到一半時,台下的群演已經開始跟著哼唱。原本屬於兩個人的表演,慢慢變成了整座宴會廳的合唱。
有人跑到側面拍攝兩人的背影。
鏡頭裡,顧洲穿著簡單的白色毛衣站在鋼琴旁邊,陳雲坐在她身後,指尖落在黑白琴鍵上。暖色燈光從兩人身後照過來,窗外卻是深沉的冬夜,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宴會廳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唱,遠處還擺著殺青橫幅。
這一幕很快被發到了網上。
【殺青晚會上的顧老師和NONAME。】
視頻里,顧洲正在唱歌,陳雲低頭彈琴,台下所有人都在鼓掌。
幾分鐘後,群演、攝影師和助理陸續發出不同角度的視頻。
有人拍到了陳雲被喊上台時不好意思的表情,有人拍到了顧洲拉著他走向鋼琴的畫面,還有人錄下了那句「你的歌,每一首都會」。
話題的熱度很快開始上升。
【NONAME鋼琴伴奏顧洲】
【顧洲殺青晚會】
【世界冠軍給國民女神伴奏】
【每一首都會】
這些詞條先後登上熱搜。
評論區幾乎在第一時間炸開。
【這是什麼偶像劇劇情?】
【顧洲唱歌本來就好聽,為什麼NONAME彈琴也這麼帥?】
【他剛才說每一首都會的時候,我直接沒了。】
【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神仙情侶啊?】
【電競冠軍和國民女神,誰能想到他們能在片場晚會上彈琴唱歌?】
【顧洲看陳雲的眼神太甜了。】
晚會結束後,劇組的人陸續離開。
不少群演走過來和陳雲告別,有人說以後還要繼續看他比賽,讓他下次來片場一定提前說,還有人認真囑咐他別只顧著訓練,要記得吃飯休息。
「陳老師,下次還來嗎?」
「有機會就來啊。」
「那我們等你哈哈哈。」
「好。」
陳雲站在宴會廳門口,一一和他們道別。
顧洲站在不遠處等他,身上重新披上了那件厚外套。冬夜的風從古鎮街道吹過來,帶著湖水的濕氣。
「捨不得了?」顧洲問。
「有一點吧,因為大家都挺好的。」
顧洲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向遠處已經暗下來的片場。
燈光設備已經收起一部分,臨時搭建的街景還留在夜色里,白天熱鬧的人群散去以後,只剩下幾名工作人員在整理道具。
「殺青以後,大家就要各自忙了。」顧洲輕聲說道,「有些人,這輩子估計都見不到了。」
「那就有機會再見吧。」
......
次日,大眼官方帳號忽然發布了一則新的公告。
【大眼年度盛會邀請函正式發出。】
公告裡寫明,今年的年度盛會將邀請各大榜單前列人物參加,包括年度熱點人物、年度娛樂人物、年度音樂人物、年度演員以及年度電競人物等多個榜單。
凡是進入榜單前列的公眾人物,都會收到大眼官方發出的正式邀請。
公告發布後,網友很快發現,顧洲、NONAME、SMALLDOG等名字都在受邀名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