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的最後一塊防彈玻璃安裝完畢時,天空已經陰了整整三天。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像一塊浸了水的髒棉絮,沉甸甸地讓人喘不過氣。
謝之衍站在二樓的監控室里,看著屏幕上各路口的實時畫面——工人們正在最後檢查排水系統,周陽帶著幾個朋友在別墅周圍的圍欄上加裝電網,遠處山腰上,幾棟相鄰的別墅也亮著燈,那是他提前安排好的朋友們和他們的家人,彼此能照應,又保持著安全距離。
「外公那邊都安頓好了?」蘇念梔端著杯熱可可走進來,遞給他一杯。
「嗯,張叔剛才來電話,已經把人接過來了,正在樓下跟周陽他們聊天呢。」謝之衍接過杯子,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老爺子精神得很,還說要教我們怎麼用他備的那些老物件。」
蘇念梔笑了笑。
謝之衍的外公是個通透的老人,自從謝之衍用「噩夢」為由說服他搬來別墅,老人就沒多問過一句,只是默默地把自己收藏的那些應急工具、草藥方子都帶了過來,甚至主動提出要負責大家的飲食規劃,說是「不能讓年輕人在吃的上委屈自己」。
空間裡的物資早已堆到了天花板。
除了最初囤的食物、藥品、衣物,謝之衍又通過特殊渠道弄來了幾台柴油發電機和足夠用幾年的燃油,還有大量的太陽能電池板和儲能設備,甚至連淨水設備都備了三套,確保極端情況下也能有乾淨的水源。
日常所需的米麵糧油、速食零食更是充裕到能讓幾十人安穩度過最初的半年,根本無需為這點物資奔波。
「外面的雨,怕是要來了。」謝之衍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低聲道。
話音剛落,第一滴雨點「啪」地砸在玻璃上。
緊接著,雨點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很快就連成了線,織成了一張巨大的雨幕,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模糊的水汽里。
起初,城市裡的人們並未太過在意。
夏日常有暴雨,大家早已習慣,頂多抱怨幾句「又要堵車了」,該上班的上班,該逛街的逛街,便利店的雨具賣得快了些,卻也僅此而已。
「天氣預報說這雨最多下兩天,估計是颱風過境。」別墅里,周陽的朋友小李刷著手機,語氣輕鬆,「我媽剛才還跟我說,樓下超市的菜打折,讓我回去的時候帶點。」
謝之衍的外公坐在旁邊,慢悠悠地擦著一把老式工兵鏟,聞言淡淡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雨來得蹊蹺,多備點總沒壞處。」
沒人反駁。
經過這幾個月的準備,大家心裡多少都存著些不安,只是嘴上不說。
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勢不僅沒減,反而更大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半尺高的水花,街道上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低洼處的店鋪開始忙著搬東西,有車主試圖把車開到高處,卻在半路被積水困住,急得在雨里跺腳。
這時,人們才開始真正慌亂起來。
超市里擠滿了搶購的人,貨架被翻得亂七八糟,爭吵聲、哭喊聲混在雨聲里,成了城市此刻的主旋律。
「差不多了。」第三天凌晨,謝之衍看著監控里空無一人的街道——暴雨最急的時候,連最貪財的人都躲回了家,對蘇念梔說,「現在去正好。」
他們要去的不是普通超市,而是城郊的幾處大型倉儲中心和批發倉庫。
那些地方囤著大量非日常必需、卻可能在長期天災里派上用場的物資:工業級的防水布、大功率抽水泵、成卷的電纜線、各種規格的釘子和板材,還有整箱的蠟燭、打火機和備用電池。
這些東西他們之前雖有儲備,但遠遠不夠支撐長期的別墅維護和可能到來的互助需求。
「主要收建材和工具,那邊的醫療器械倉庫也順道看看,上次漏了一批縫合包和消毒水。」蘇念梔一邊檢查防水服的密封性,一邊清點清單,「動作快點,爭取天亮前回來。」
兩人換上齊膝的防水靴,開著改裝過的越野車出了門。
車輪碾過沒過小腿的積水,濺起兩道渾濁的水浪,車燈劈開厚重的雨幕,照亮空蕩蕩的街道。
偶爾有流浪貓狗蜷縮在店鋪屋檐下,看到車來也只是瑟縮著躲開,沒了往日的機敏。
第一個目的地是建材倉儲中心。
大門早已被撬開,裡面卻沒什麼人——這種時候,沒人會在意冷冰冰的鋼管和板材。
蘇念梔和謝之衍分工明確,她負責用空間收那些堆在高處、沒被雨水泡到的防水布和電纜,他則去操作區啟動叉車,把成捆的鋼筋和防腐木板挪到空地上,方便她集中收取。
「這裡有幾箱玻璃膠和密封膠,全收了。」謝之衍指著角落的箱子喊,「後面極寒的時候,窗戶縫隙得靠這個封死。」
蘇念梔應聲照做,意念一動,幾十箱膠劑瞬間消失。
空間裡的「建材區」肉眼可見地豐滿起來,從鋼管到螺絲,從防水塗料到保溫棉,幾乎能搭起半棟房子。
離開倉儲中心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他們接著去了醫療器械倉庫,這裡的門是完好的,謝之衍用備用鑰匙打開——這是他之前托人提前打點好的。
倉庫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貨架上整齊地擺著各種醫療器械,蘇念梔徑直走到最裡面,收走了幾箱未拆封的手術器械包和大量的醫用紗布、碘伏,甚至連牆角的幾台小型紫外線消毒燈都沒放過。
「夠了嗎?」謝之衍看著她清點,「前面還有個戶外用品倉庫,裡面有睡袋和帳篷。」
「去看看。」蘇念梔點頭,「雖然我們用不上,但朋友那邊可能需要,多備點總沒錯。」
戶外用品倉庫的情況稍顯混亂,顯然有人來過,但大多只拿走了輕便的背包和水壺,那些沉重的四季帳篷、零下四十度專用睡袋和高海拔登山繩還堆在原地。
蘇念梔乾脆利落地把這些東西收進空間,甚至連倉庫角落的幾箱固體燃料都沒落下。
回程的路上,雨勢漸緩,街道上開始出現零星的人影,大多是拿著桶盆出門接水的人,或是在積水裡搜尋可用物品的流浪者。
越野車駛過一個街角時,蘇念梔看到之前那家母嬰店的門口圍著幾個人,正為半箱奶粉爭執不休,其中就有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此刻正紅著眼眶和人拉扯。
謝之衍的車速慢了些,蘇念梔從空間裡拿出兩罐未開封的奶粉,搖下車窗遞了過去:「拿著吧,給孩子喝。」
女人愣了一下,接過奶粉時手都在抖,哽咽著說了句「謝謝」。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眼神複雜,卻沒人再上前爭搶。
「我們能做的不多。」蘇念梔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的身影,輕聲說。
「但做了就好。」謝之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至少對得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