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日頭已經偏西。
蘇念梔先把沈辭推進房間，讓他坐在床沿，自己則翻出醫藥箱——那是她從空間裡拿出來的，裡面碘酒、紅藥水、繃帶樣樣齊全。
「脫了襯衫，我看看後背。」蘇念梔擰開碘酒的蓋子，棉簽蘸了點藥液，抬眼卻見沈辭僵著不動，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快點啊，難道要我幫你脫？」她故意逗他，伸手作勢要去解他的扣子。
沈辭像被燙到似的往後縮，慌忙擺手：「我、我自己來。」他背過身，手指笨拙地解著襯衫扣子，因為緊張，第三顆扣子怎麼也解不開，線都快被扯斷了。
蘇念梔看得好笑，走過去從他背後伸手，指尖輕輕一碰，那扣子就開了。
她的指腹擦過他的後背，沈辭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有電流竄過，連呼吸都忘了。
「別動。」蘇念梔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點嚴肅，「可能有點疼，忍著點。」
棉簽蘸著碘酒落在紅腫的地方，沈辭果然悶哼了一聲，後背的肌肉都繃緊了。
蘇念梔放輕了動作，一邊塗藥一邊吹了吹，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比藥液還讓人發癢。
「還疼嗎？」她問，聲音放得很柔。
「不、不疼了。」沈辭的聲音有點抖，他能感覺到她的指尖偶爾會碰到他的皮膚，軟軟的，暖暖的，像羽毛在撩撥，心裡亂糟糟的，又慌又甜。
塗完藥，蘇念梔拿過乾淨的紗布想給他貼上，沈辭卻轉過身，臉上泛著薄紅：「不用了，過兩天就好了。」
他的襯衫還敞著，露出裡面清瘦卻結實的胸膛，鎖骨清晰，皮膚是冷調的白，剛才被打的紅印在背上格外顯眼。
蘇念梔的目光在他胸口頓了頓，趕緊移開視線，耳根也有點熱：「那你別沾水，別累著。」
「嗯。」沈辭低下頭，飛快地扣好襯衫，手指卻總碰到一起，半天都沒扣好。
蘇念梔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心裡那點旖旎的心思淡了些，反倒生出點真切的心疼。
她轉身走出房間，把醫藥箱收好，又去廚房燒了壺熱水，端了杯放在沈辭手邊：「喝點水，壓壓驚。」
沈辭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心裡也跟著暖起來。
他看著蘇念梔轉身去收拾被王虎踹散的貨攤，那些斷了的發卡被她小心翼翼地撿起來，放在桌上，還拿出小錘子和膠水，試著把斷掉的齒接回去。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的側臉專注又認真，睫毛長長的，垂下來像兩把小扇子，偶爾會因為沒接好而輕輕皺起眉，那模樣不像以前那個只會發脾氣的蘇念梔，倒像個……會過日子的小媳婦。
沈辭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一直覺得，蘇念梔對他好，或許只是一時興起，或許是怕蘇叔擔心。
可剛才在市場，她擋在他身前時眼裡的怒氣，她為他撿發卡時紅著的眼眶，還有現在認真幫他修東西的樣子，都真真切切的，不像裝的。
蘇念梔，好像真的變了。
變得會關心人，變得……讓他心動。
「這個能修好嗎？」沈辭走過去，指著一個斷了兩根齒的蝴蝶發卡。
「試試唄。」蘇念梔頭也沒抬，用小鑷子夾著斷齒，小心翼翼地往上面塗膠水，「你看，這樣對齊，等膠水幹了，應該就差不多了。」
她的手指靈活又穩定，不像他第一次做時笨手笨腳的。
沈辭看著她的側臉，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忽然說：「你以前……從不碰這些的。」
蘇念梔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笑了笑：「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總不能讓你一個人辛苦，我當甩手掌柜吧？」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沈辭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深，像浸在水裡的墨石，此刻裡面映著她的影子，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溫柔得讓人心頭髮顫。
蘇念梔的心跳漏了一拍，故意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怎麼？不喜歡我幫你？」
她的呼吸拂在他的臉上，帶著點梅子的酸甜味。
沈辭的臉瞬間紅了，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咚」的一聲響。
「沒、沒有。」他低著頭，耳根紅得厲害，「謝謝你。」
蘇念梔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逗你的。」她把修好的發卡放在一邊，「你去歇會兒吧，這些我來弄就行。」
沈辭沒動，只是看著她：「我幫你。」
他拿起一個斷了的皮筋圈，學著她的樣子，用膠水一點點粘起來。
他的動作還是有點笨拙，膠水不小心蹭到了手指上，黏糊糊的。
蘇念梔看到了，遞給他一塊濕布：「擦擦，膠水幹了就不好弄了。」
「嗯。」沈辭接過布，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兩人都像觸電似的縮了回去，臉上卻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兩人就這麼並肩坐著，一個修發卡，一個粘皮筋，偶爾會說上一兩句話，大多時候是沉默的。
可那沉默里沒有尷尬，只有一種淡淡的溫馨，像溫水煮茶，慢慢的，就有了滋味。
修到一半，蘇念梔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沈辭卻站起身：「我去做飯。」
「別啊，你後背還有傷呢。」蘇念梔拉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細，卻很有力，「我去做。」
沈辭愣了愣，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沒忍心拒絕：「好。」
廚房很快就熱鬧起來。
蘇念梔繫著沈辭的舊圍裙，帶子在背後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看著格外滑稽。
沈辭站在她身邊，看她切菜：「慢點，刀要斜著切，這樣炒出來才入味。」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蘇念梔故意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碰到他的胳膊：「這樣嗎？」
沈辭的身體瞬間繃緊，聲音都有點抖：「嗯、嗯。」
蘇念梔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切著菜，忽然說：「沈辭，你知道嗎？我好像更喜歡你一點了。」
沈辭的動作頓了頓，心裡有點發緊，卻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這幾天我發現，你其實挺好的。」蘇念梔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他耳朵里，「會做飯，會幹活，還會保護我。」她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沈辭，以前是我不好，對不起。」
沈辭的心跳猛地一縮。
他從沒想過，蘇念梔會跟他說對不起。
他看著她的眼睛，裡面沒有絲毫的敷衍，只有滿滿的真誠。
陽光落在她的眼裡，亮得像落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