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盛國都城那天,沒有迎接的儀仗,只有宮門處侍衛不屑的打量和低聲的嗤笑。
「這就是雲國送來的質子?瞧著跟個病秧子似的。」
「戰敗國的皇子罷了,能活著就不錯了。」
那些話語像淬了冰的針,扎在少年的背上,他卻始終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情緒,只沉默地跟著引路的內侍,走向那座被安置在冷宮邊緣、荒蕪破敗的宮殿——靜心苑。
名字倒是雅致,內里卻是蛛網遍布,牆皮剝落。
盛國皇帝許是覺得沒必要在一個質子身上浪費心思,又或許是刻意要折辱,只派了兩個老邁的太監和一個粗笨的宮女伺候,吃穿用度更是剋扣到了極致,連尋常官員家的庶子都不如。
最初的日子,是無休止的欺辱。
盛國的皇子公主們,閒來無事便愛跑到靜心苑來「探望」這位敵國皇子。
他們擲石子,潑冷水,用最刻薄的言語嘲諷他的出身,嘲笑雲國的戰敗。
三皇子帶著人把他推倒在泥地里,踩著他的手背問:「沈亦辭,你說你現在和一條狗有什麼區別?」
他不說話,只是咬著唇,任由手背被踩得生疼,直到對方覺得無趣,罵罵咧咧地離開,才拖著一身泥污,自己掙扎著爬起來,默默回到空無一人的偏殿,用冰冷的井水擦拭身體。
長公主嫌他礙眼,命人搶走他本就不多的口糧,看著他餓得頭暈眼花,卻還要強撐著給她行禮問安,才滿意地拂袖而去。
他就那麼靠著殿角存放的舊米缸里剩下的幾粒米,混著野菜,硬是捱過了三天。
那些日子裡,他像一株被狂風暴雨反覆摧殘的野草,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就此枯萎、消亡。
他從不反抗,甚至連一句辯解都沒有,永遠是低眉順眼的模樣,仿佛真的如他們所說,懦弱、卑賤,早已被磨去了所有稜角。
漸漸地,皇子公主們覺得欺負這樣一個毫無反應的人實在沒什麼意思,便不再常來。
宮人們見他失了「被戲弄」的價值,更是懶得搭理,靜心苑徹底成了皇宮裡被遺忘的角落。
可誰也不知道,在那些無人問津的日夜裡,這株看似枯萎的野草,正悄悄在泥土深處紮根、蔓延。
他開始利用僅有的自由,在深夜裡悄悄外出,與那些同樣被宮廷傾軋、心懷不滿的邊緣人接觸。
他用自己從雲國帶來的、被視為「無用」的古籍字畫,換取消息,結交人脈。
他借著給冷宮送些零碎物件的由頭,與裡面被廢棄的妃嬪、太監搭話,從他們口中拼湊著盛國朝堂的風雲變幻。
他甚至偷偷藏起每月那點可憐的月例,托人買了醫書和毒經,在燈下徹夜研讀,指尖常常沾染著洗不掉的藥漬。
劇情里的他,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蛇,耐心地等待著時機。
他看著盛國皇帝日漸衰老,皇子們為了儲位斗得你死我活,看著朝堂上的勢力此消彼長,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人安插到各個角落。
直到多年後,盛國爆發內亂,他才終於露出了獠牙。
那些曾經欺辱過他的皇子公主,死狀悽慘——三皇子被廢黜後圈禁在宗人府,最終瘋癲而死。
長公主被賜毒酒,臨死前才想起那個被她踩在腳下的質子,眼中滿是恐懼與悔恨。
而他,則在混亂中帶著積攢的勢力返回雲國。
彼時雲國國力衰微,朝政被權臣把持,他憑著從盛國帶回的謀略與狠辣,以雷霆手段掃清障礙,誅殺了當年將他推出去當質子的宗室與大臣,最終坐上了攝政王的位置,權傾朝野。
冰冷的劇情在腦海中落幕,蘇念梔緩緩睜開眼,黑暗中,她的眼神清明得可怕。
這個沈亦辭,是個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隱忍、狠戾、智謀深沉,這樣的人,絕非易與之輩。
「任務發布。」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主線任務一:為原主報仇。需讓所有欺辱過原主的人付出相應代價。】
【主線任務二:攻略目標人物沈亦辭。需獲得其百分百真心,任務成功將獲得積分獎勵。】
「現在沈亦辭的情況如何?」蘇念梔問道,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目標人物沈亦辭,現年十九歲,已在盛國為質四年。目前居住於靜心苑,表面上依舊是那副懦弱順從的樣子,極少與人往來,宮中多數人已將他遺忘。但根據監測,其暗中已發展出一定勢力,涵蓋宮中底層內侍、宮外商販及部分雲國潛伏人員,正處於蟄伏階段,每日在靜心苑偏殿讀書、練字,生活看似規律平淡。】
系統的回答詳細而精準,蘇念梔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四年時間,足夠讓一個少年脫胎換骨。
十九歲的沈亦辭,想必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凌的少年,只是他的鋒芒,藏得更深了。
「系統,看看他現在的樣子。」蘇念梔補充道。
【正在調取目標人物最新影像...】
下一秒,一道虛擬光屏在蘇念梔眼前亮起,光屏上呈現出的,是一個男子的身影。
那是在靜心苑的庭院裡,男子正臨窗而立,手裡拿著一卷書。
許是剛下過雨的緣故,院中的青石板路還帶著濕意,倒映著他頎長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月白色錦袍,料子普通,卻難掩其清瘦挺拔的身姿。
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光屏的角度恰好能看清他的側臉,眉骨精緻,鼻樑高挺,唇線分明,肌膚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尤其是那雙眼睛,隔著光屏望去,深邃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湖水,明明是看書的姿態,眼神里卻沒有半分書意,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疏離。
美。
蘇念梔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腦海里只剩下這一個字。
不是尋常男子的英氣俊朗,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妖異的美,甚至比她見過的許多女子都要奪目。
可這美中又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像是寒冬里枝頭凝結的冰花,好看,卻也傷人。
「已經迫不及待了呢。」蘇念梔低聲自語,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越是複雜難測的人,攻略起來才越有挑戰性。
光屏悄然隱去,蘇念梔重新閉上眼,開始梳理眼下的處境。
當務之急,是先擺脫雜役院的困境。
原主在這裡受盡磋磨,她若繼續留著,別說報仇和攻略男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那些磋磨再度拖垮。
這裡的管事姑姑刁蠻刻薄,還有幾個老油條宮女也愛欺負新人,原主的死,她們或多或少都脫不了干係。
要離開雜役院,去靜心苑當宮女,絕非易事。
靜心苑雖偏僻,但畢竟住著一位質子,宮女的調派需要經過浣衣局乃至內務府的層層手續。
她一個在雜役院地位最低的宮女,毫無背景,如何能得到這樣的機會?
蘇念梔的指尖在被褥上輕輕敲擊著,思緒飛速運轉。
只能智取。
或許,可以先從改變現狀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