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蘇念梔接回別院時,暮色已漫過竹籬。
沈亦辭親自為她上藥,額角那點淤青被他用溫熱的帕子敷了又敷,指腹輕輕摩挲著,動作里滿是疼惜。
「這裡不能待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我在城郊另有一處溫泉山莊,更隱蔽,明日我們就搬過去。」
蘇念梔點頭,任由他替自己梳順散亂的長髮。
銅鏡里映出他專注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想來還在為白天的事心有餘悸。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輕聲道:「別擔心,我沒事的。」
沈亦辭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吻:「嗯,先安置好你。」
次日清晨,兩人換乘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往城郊而去。
溫泉山莊藏在山谷深處,四周被茂密的林木環繞,門口有影衛暗哨,卻隱在樹影里,不露半分痕跡。
山莊不大,卻精緻得很。
青石板路蜿蜒至後院,繞過一片開得正盛的山茶,便見一處露天溫泉,水汽氤氳,冒著裊裊白煙,泉邊砌著光滑的青石,周遭種著幾株梅樹,雖非花期,枝幹卻蒼勁挺拔。
「這裡原是母妃的私產。」沈亦辭牽著她的手走近,聲音輕了些,「小時候她帶我來過一次,說這裡的溫泉能洗去煩心事。」
蘇念梔看著那汪泛著暖意的泉水,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硫磺香,心裡忽然軟了。
她轉過身,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那我們今天就好好洗洗,把所有煩心事都洗掉。」
沈亦辭笑了,眼底的沉鬱散去不少。
他抬手解開她的衣帶,月白色的外衫滑落肩頭,露出裡面藕荷色的中衣。
指尖划過她的脊背,引來一陣輕顫,他低笑:「一起洗。」
溫泉水不深,剛及腰腹。
蘇念梔踩著光滑的青石踏入水中時,溫熱的泉水漫過腳踝,順著小腿往上攀,熨帖得四肢百骸都鬆快起來。
沈亦辭緊隨其後,水花濺在她臉上,帶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他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窩,胡茬蹭得她皮膚發癢。
「還怕嗎?」他低聲問,聲音被水汽浸得有些啞。
蘇念梔搖搖頭,往他懷裡縮了縮,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有你在,不怕。」
泉水裡的光影晃動,映得她肌膚瑩白如玉。
沈亦辭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喉結輕輕滾動,忽然傾身吻住她的頸側。
那吻很輕,帶著泉水的溫熱,一路往上,落在她的唇角。
蘇念梔轉過身,抬手勾住他的脖頸,主動迎了上去。
唇瓣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忍不住喟嘆一聲,像是要將這些日子的牽掛與後怕,都揉進這個吻里。
他的吻漸漸加深,帶著不容抗拒的溫柔,舌尖撬開她的牙關,與她的纏綿交織。
泉水在兩人身側輕輕晃動,泛起層層漣漪,將那些細碎的喘息都裹進溫熱的水汽里。
蘇念梔的指尖划過他的脊背,帶起一串戰慄。
他忽然攔腰將她抱起,讓她雙腿環住他的腰,吻得愈發急切。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滾燙的溫度,比溫泉水更灼人,也能感受到他眼底翻湧的情潮,濃得化不開。
「沈亦辭……」她低喚他的名字,聲音帶著喘息,像羽毛搔在他心上。
他低笑一聲,吻落在她的鎖骨上,留下淺淺的紅痕:「別鬧。」
話雖如此,卻抱著她在水裡多待了片刻。
直到暮色漫過泉邊的梅樹,他才用寬大的浴袍裹住她,打橫抱起,一步步往臥房走去。
浴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她瑩白的肩頭和鎖骨上的紅痕。
沈亦辭低頭看著懷中人泛紅的眼角,喉結滾動,忽然在走廊的廊柱旁停下,再次吻住她。
這一次的吻,帶著濕漉漉的水汽和不容錯辯的占有欲。
她的指尖插進他半乾的發間,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心裡像被溫水泡著,軟得一塌糊塗。
臥房裡的燭火搖曳,映得帳幔上的纏枝蓮影輕輕晃動。
他將她放在鋪著軟墊的床榻上,浴袍滑落的瞬間,她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卻被他輕輕按住。
「念梔。」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吻落在她的眉眼上,「別怕。」
燭火漸漸暗下去,帳幔被輕輕放下,將滿室的旖旎都藏進朦朧的光影里。
泉水的濕氣混著淡淡的脂粉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伴著細碎的低語和溫柔的喘息,織成一張纏綿的網。
他抱著她,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寶。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緊繃與克制,也能感受到他眼底的珍視與疼惜,那些深藏的情愫,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最溫柔的觸碰。
直到後半夜,沈亦辭才將她摟在懷裡,替她掖好被角。
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安寧。
「等我。」他輕聲說,像是在對她承諾,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三日之後,沈亦辭離開了溫泉山莊。
離開前,他將山莊的暗衛都召到跟前,目光冷冽如霜:「看好這裡,若她少一根頭髮,提頭來見。」
暗衛們單膝跪地,齊聲應道:「屬下遵命!」
他最後看了一眼臥房的方向,那裡還傳來她均勻的呼吸聲,才轉身踏入晨霧,眼底的溫柔瞬間被冰冷的決絕取代。
雲國都城的局勢,比他離開時更緊張了。
攝政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連日來在京中大肆搜捕,不少曾與沈亦辭母妃交好的舊部都被牽連入獄,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沈亦辭沒有直接進城,而是在城郊的一處別院停下,召來影一和幾位潛伏在京中的暗衛。
「攝政王的黨羽分布,查得如何了?」他坐在燭火旁,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影一遞上一幅捲軸,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名字和職位:「回主子,已查清。吏部尚書、京畿衛副統領、還有三位禁軍將領,都是攝政王的心腹。另外,他在城外的私兵營里,藏了五千精兵,由他的義子統領。」
沈亦辭的目光落在「私兵營」三個字上,眼底閃過一絲冷冽:「他倒是會藏。」
「還有,」影一補充道,「屬下查到,當年皇后娘娘的死因,確實與攝政王有關。他買通了皇后身邊的侍女,在藥里動了手腳,才讓娘娘纏綿病榻,最終不治身亡。」
沈亦辭握著捲軸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眼底瞬間布滿紅血絲。
母妃的音容笑貌在腦海里閃過,那些溫柔的叮囑,那些擔憂的眼神,都化作了尖銳的疼,刺得他心口發顫。
「很好。」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既然他急著找死,我便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