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粗暴地拽起來,蒙上眼睛時,聽見刀疤臉對同伴說:「動作快點,主子還等著回信呢。」
顛簸的馬車不知走了多久,蘇念梔被推搡著下車,眼罩被扯掉時,刺目的陽光讓她眯了眯眼。
眼前是間破敗的倉庫,角落裡堆著發霉的麻袋,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
「老實待著!」刀疤臉把她推到一根柱子旁,用粗麻繩捆住她的手腕,「等我家主子的消息,再敢亂動,有你好受的!」
倉庫的門被鎖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念梔靠在柱子上,試著掙了掙繩子——綁得很緊,卻沒勒傷皮膚。
她閉上眼,腦海里一遍遍描摹沈亦辭的臉。
而此時的雲國都城,沈亦辭剛從攝政王的府邸出來,袖中的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
攝政王老奸巨猾,幾次試探都滴水不漏,他正想著下一步該如何布局,影一忽然神色慌張地闖進來:「主子!不好了!蘇姑娘被攝政王的人綁走了!」
「什麼?」沈亦辭猛地轉身,眼底的冷靜瞬間碎裂,「再說一遍!」
「暗衛傳來消息,蘇姑娘今晨去縣城散心,被攝政王的人擄走,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哨,目前下落不明!」影一的聲音帶著顫抖,「暗衛正在追蹤,已經鎖定大致方向,在都城以西的廢棄倉庫區!」
沈亦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想起臨走前,她拉著他的手,一遍遍說「注意安全」,想起她塞給他的平安符,想起她站在院門口,望著他背影時泛紅的眼眶——他明明答應過要護她周全,卻還是讓她落入了險境!
「備馬!」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轉身就往外走,腰間的佩劍撞到廊柱,發出刺耳的聲響,「通知所有人,隨我去救人!」
「主子,攝政王那邊……」影一試圖阻攔,「您若此刻離開,之前的布局可能……」
「布局?」沈亦辭猛地回頭,眼底布滿紅血絲,聲音帶著壓抑的暴怒,「我布局是為了什麼?若連她都護不住,我爭這天下還有何意義!」
他從未如此失態過。
那些年在盛國當質子,被羞辱,被暗算,他都能隱忍不發,可一想到蘇念梔可能受的委屈,可能面對的危險,他就控制不住地心慌,仿佛五臟六腑都被翻攪著疼。
「去晚了,她要是少一根頭髮……」他沒再說下去,可那眼神里的狠戾,讓影一不敢再多言,立刻轉身去安排。
馬蹄聲如雷,沈亦辭帶著影衛一路疾馳,風掀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不停地催馬,腦海里全是蘇念梔的樣子——她笑起來時彎彎的眉眼,她撒嬌時微微嘟起的唇,她窩在他懷裡,說「沈亦辭,我等你」。
不能有事,念梔,千萬不能有事。
倉庫區雜亂無章,沈亦辭勒住馬,翻身跳下,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影衛的指引,很快鎖定了那間破敗的倉庫。
「守住四周,一個活口也別放!」他低聲吩咐,抽出佩劍,一腳踹開倉庫的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斷裂聲,倉庫里的刀疤臉等人嚇了一跳,剛要拔刀,就被湧進來的影衛瞬間制服。
沈亦辭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落在角落裡那個被綁在柱子上的身影上。
她的髮髻散了,額角有塊淡淡的淤青,想來是被推搡時撞到的。
看到他進來,她先是一愣,隨即眼眶就紅了,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獸,卻咬著唇,沒哭出聲。
「念梔!」沈亦辭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快步衝過去,揮劍斬斷她手腕上的繩子。
粗糙的麻繩磨紅了她的皮膚,他伸手去碰,又怕弄疼她,指尖懸在半空,聲音都在發顫:「疼嗎?他們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蘇念梔看著他眼底的慌亂和疼惜,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像堅硬的鎧甲驟然碎裂,露出裡面最柔軟的血肉。
她忽然撲進他懷裡,摟住他的脖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沈亦辭,我怕……」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細細的,像羽毛搔在他心上,又疼又癢。
「不怕了,我來了。」沈亦辭緊緊抱著她,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我來了,再也沒人能傷害你了。」
他低頭吻去她的眼淚,吻得又急又重,帶著失而復得的慶幸和後怕。
蘇念梔踮起腳尖回應他,在他唇齒間輕輕咬了一下,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確認他的存在。
沈亦辭捧起她的臉,指腹輕輕擦過她額角的淤青,眼底的溫柔瞬間被狠戾取代。
蘇念梔吸了吸鼻子,故意往他懷裡縮了縮,「他們說……說抓了我,你就會乖乖投降……」
沈亦辭的眼神更冷了,指尖攥得發白。
他看向被影衛按在地上的刀疤臉,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帶下去,好好『問問』。」
刀疤臉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求饒,卻被影衛堵住嘴拖了出去。
沈亦辭重新抱起蘇念梔,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我們回家。」
「嗯。」蘇念梔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馬車往別院趕去,沈亦辭一路都緊緊握著她的手,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心慌。
他沒再提攝政王,也沒說雲國的事,只是不停地看著她,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快到別院時,蘇念梔忽然輕聲說:「沈亦辭,我不是故意要給你添麻煩的。 」
沈亦辭低頭看她,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聲音卻軟了下來:「不怪你。是我不好,沒保護好你。」
他頓了頓,忽然握住她的肩膀,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念梔,等我處理完雲國的事,我們就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守著你喜歡的小院,過一輩子。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再也不會讓你擔驚受怕。信我。」
蘇念梔看著他眼底的堅定,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克制,只有滿滿的珍視和決心。
她用力點頭,撲進他懷裡:「我信你。」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暖而明亮。
蘇念梔知道,這場險棋,她賭贏了。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他計劃之外的牽掛,而是他願意傾盡所有去守護的軟肋與鎧甲。
而沈亦辭抱著懷裡溫軟的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攝政王,還有那些敢動她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為了她,他可以更狠,更絕,只要能護她一世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