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辭推掉了所有密信,每日陪著她在院裡消磨。
清晨一起去後山采露水煮茶,上午她坐在廊下做針線,他便在一旁看書,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目光相撞時,便會相視而笑。
午後陽光正好,他會牽著她的手在竹林里散步,聽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說些雲國的趣事——說他小時候爬樹掏鳥窩摔斷了腿,被母妃罰抄了一百遍《論語》。
說雲國的冬天會下很大的雪,宮人們會堆成雪獅子擺在殿前。
蘇念梔便纏著他,讓他教她騎馬。
他教得耐心,她學得認真,偶爾從馬背上摔進他懷裡,兩人便滾在草地上笑作一團,驚起一片飛鳥。
可平靜的日子裡,總藏著未說出口的牽掛。
蘇念梔發現,沈亦辭偶爾會對著雲國的方向出神,尤其是在收到影一送來的密信後,眉宇間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一個落雨的傍晚,兩人坐在窗邊看雨,沈亦辭忽然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涼。
「念梔,我要走一趟雲國。」他聲音低沉,「盛國的事了了,但云國還有未了的帳。」
蘇念梔的心猛地一沉,卻還是擠出個笑:「是攝政王的事?」
「嗯。」沈亦辭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冷冽,「他這些年在雲國排除異己,把持朝政,母妃的死,恐怕也與他脫不了干係。我若不回去,不僅沒法給母妃報仇,他遲早會查到我們頭上,到時候……」
「我懂。」蘇念梔打斷他,反手握住他的手,「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她知道他肩上的責任,那些蟄伏的隱忍,那些未報的血仇,都需要他親手了結。
沈亦辭看著她眼底的理解與支持,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感激。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鄭重:「等我處理完雲國的事,就回來接你。到時候,我們就在這別院住下,種些菜,養些花,再也不管那些紛爭。」
「好。」蘇念梔點頭,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平安符,塞進他掌心,「這個你帶著,上次那個縫在衣服里,這個貼身放著。」
沈亦辭握緊平安符,指尖傳來的溫度熨貼著心尖。
他把她擁入懷中,緊緊抱著,仿佛要將她的氣息刻進骨血里:「等我。」
「嗯,等你。」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欞,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
兩人相擁著坐在窗前,不說一句話,卻仿佛把往後的歲月都融進了這片刻的安寧里。
離開的那天,天還沒亮。
沈亦辭怕吵醒她,輕手輕腳地起身,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轉身踏入晨霧裡。
蘇念梔其實醒了,只是閉著眼,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口。
她知道,他一定會回來的。
就像他說的,等處理完所有事,他們會在這方小院裡,守著花開花落,過一輩子。
沈亦辭離開後的第二個月,春風染綠了別院的竹籬笆,院角的桃樹開得如火如荼。
蘇念梔坐在廊下繡著一方帕子,針腳走得有些亂——這些日子,沈亦辭的信來得越來越稀疏,最近一封說「已入雲國邊境,諸事繁雜,勿念」,算起來已有半月未再傳來消息。
她不是不放心,只是這山間日子太過寂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跳著跳著,就生出些莫名的慌。
暗衛們依舊守在院外,沉默得像山石,她問起沈亦辭的近況,他們也只說「主子一切安好」,再問便低頭不語。
「去縣城裡逛逛吧。」這天清晨,蘇念梔對著鏡子綰髮時,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她想看看市井的熱鬧,想買點新出的胭脂,更想……或許能從往來的商旅口中,聽到些關於雲國的風聲。
暗衛們起初不允,說沈亦辭臨走前吩咐過「切勿遠行」。
蘇念梔軟磨硬泡,又保證只在縣城邊緣轉一轉,絕不惹事,領頭的暗衛拗不過她,只好派了兩個身手好的跟著,約定在城門口等候。
縣城不大,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旁的商鋪掛著褪色的幌子,叫賣聲此起彼伏。
蘇念梔走在人群里,看著挑著擔子的貨郎、牽著孩子的婦人,心裡那點空落漸漸被填滿。
她在一家布莊前停下,指尖拂過一匹水綠色的綢緞——沈亦辭穿綠色好看,襯得他眼底的溫潤更清透。
正想著,腦海里忽然響起系統的提示音:【警告:檢測到三名不明身份人員正持續跟蹤,氣息帶有敵意,距離一百米。】
蘇念梔的指尖頓了頓,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不動聲色地抬眼,從布莊的銅鏡里瞥見三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正裝作閒逛,目光卻時不時往她這邊瞟,眼神陰鷙。
是衝著她來的。
她幾乎立刻就猜到了對方的來路。
沈亦辭在雲國的對手,除了那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還能有誰?
想來是攝政王查不到沈亦辭的蹤跡,便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指尖微微發涼,卻不是因為怕。
她低頭看著那匹水綠綢緞,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大膽的念頭——這些日子,她和沈亦辭雖情濃意切,可終究隔著家國紛爭、血海深仇,他看她時,眼裡有疼惜,有眷戀,卻總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克制,仿佛怕她捲入他的漩渦。
她要的不是「勿念」,不是「等我」,而是他把她視作性命相托的軟肋,是無論前路多險,都要護她周全的決心。
或許,這樣,才能讓他看清,他們早已是彼此的命。
蘇念梔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布莊,故意往人少的巷子拐去。
身後的腳步聲果然跟了上來,越來越近。
她加快腳步,在一個岔路口忽然停下,轉身時,臉上已帶上恰到好處的驚慌:「你們……你們是誰?」
三個漢子交換了個眼神,為首的刀疤臉冷笑一聲:「蘇姑娘,我家主子有請。」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蘇念梔往後退了一步,手悄悄按在腰間——那裡藏著沈亦辭留給她的一枚短哨,危急時能召來暗衛。
但此刻,她沒有吹。
「別裝了。」刀疤臉上前一步,語氣狠戾,「跟我們走一趟,不然別怪兄弟們不客氣!」
蘇念梔看著他伸手抓來,故意「嚇」得跌坐在地,指尖在袖中飛快地按了一下哨子,卻只發出極輕微的一聲,剛好能讓遠處的暗衛察覺,又不至於立刻引來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