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辭歸來的這天,夕陽把別院的竹影拉得老長。
蘇念梔踩著滿地桂花碎,把最後一盤紅燒魚端上桌時,手腕忽然被人從身後輕輕攥住。
「我來吧。」沈亦辭的聲音帶著風塵僕僕的啞,掌心的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顫。
她回過頭,撞進他盛滿星光的眼眸里——那裡面有趕路的疲憊,有失而復得的珍重,還有化不開的濃情。
「先洗手。」蘇念梔掙開他的手,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轉身往廚房去拿布巾。
剛蘸了水,手腕又被他圈住,整個人被帶進一個帶著淡淡硝煙味的懷抱里。
「想你了。」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胡茬蹭得她皮膚發癢,「從宮裡出來的每一步,都在想你在做什麼,有沒有按時吃飯,是不是又在院子裡盼著我。」
蘇念梔的鼻息一酸,反手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染了塵土的衣料上:「我每天都在想。」想他是不是平安,想他何時能掙脫那些紛爭,想他回來時會不會瘦了。
兩人抱著站了許久,直到鍋里的湯「咕嘟」冒泡,才紅著臉分開。
桌上的菜冒著熱氣,紅燒魚的醬汁泛著油光,清炒的山筍翠得發亮,還有一碗烏雞湯,是蘇念梔聽聞他今日會到,一早就燉上的。
沈亦辭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腹肉遞到她嘴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嘗嘗,你的手藝是不是又精進了。」
蘇念梔張口咬住,鮮美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時,他忽然傾身湊過來,輕輕咬住她的唇瓣。
魚肉的咸鮮混著他唇齒間的清冽,在唇齒相依里釀成醉人的蜜。
「比宮裡的御廚好。」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啞,眼底的笑意漫出來,「尤其是……帶著你的味道。」
這頓飯吃得很慢。
沈亦辭幾乎沒動幾筷子,大半時間都在看著她吃,時不時替她夾菜,或是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的醬汁。
蘇念梔被他看得臉紅,卻忍不住偷偷抬眼望他——他瘦了些,下頜線更清晰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可只要對上她的目光,那片疲憊便會立刻被溫柔覆蓋。
飯後沈亦辭去沐浴,蘇念梔在臥房裡給他找乾淨的衣衫。
剛把疊好的月白裡衣放在床尾,就聽見外間傳來輕響。
她轉過身,呼吸驟然一滯。
沈亦辭披著件寬大的外袍站在門口,墨發濕漉漉地搭在肩頭,水珠順著頸項滑進敞開的衣襟,勾勒出流暢的鎖骨線條。
夕陽的金輝從他身後湧進來,給他周身鍍了層柔光,明明是剛褪去鋒芒的模樣,偏生眼底的沉鬱還未散盡,像幅剛收筆的水墨畫,凌厲里藏著溫潤。
「傻站著做什麼?」他朝她笑了笑,邁步進來時,袍角掃過門檻,帶起一陣清淺的皂角香。
蘇念梔這才回過神,慌忙轉身去拿布巾:「我幫你擦頭髮。」
他卻按住她的手,往屏風後偏了偏頭:「該你了。」
木桶里的熱水冒著白霧,撒了些曬乾的桂花,香氣隨著水汽漫開來。
蘇念梔褪去衣衫踏入水中時,聽見屏風外傳來書頁翻動的輕響,心像被羽毛搔過,又癢又暖。
等她披著件藕荷色寢衣出來時,沈亦辭正坐在床邊看書。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間,忽然定住了。
她的長髮濕漉漉地披在肩頭,發梢滴著水,順著頸窩滑進衣襟,洇出一小片深色。
寢衣的料子薄而軟,勾勒出玲瓏的曲線,肌膚在燭火下泛著瑩潤的光,像剛剝殼的荔枝。
他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手裡的書「啪」地掉在膝頭。
「過來。」他朝她伸出手,聲音啞得厲害。
蘇念梔咬著唇走過去,剛站定,就被他拉進懷裡。
他拿起床邊的布巾,一點點替她絞乾頭髮,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
指腹偶爾擦過她的耳垂,引得她一陣輕顫,他便低低地笑,呼吸灑在她發頂,帶著滾燙的溫度。
「沈亦辭……」她轉過身,手環住他的脖頸,仰頭望他。
燭光在他睫毛上跳,映得那雙眼睛格外亮,裡面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
他沒說話,只是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不同於往日的急切,帶著失而復得的珍重,溫柔得像月下的溪流。
他的唇瓣輾轉廝磨,帶著桂花的甜香,一點點撬開她的牙關,把積攢了許久的思念都揉進這個吻里。
蘇念梔閉著眼,踮起腳尖回應他,指尖插進他半乾的發間,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心裡像被溫水泡著,軟得一塌糊塗。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他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抵,呼吸交纏。
「念梔。」他喚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情,「我好想你。」
蘇念梔的眼眶一熱,剛要說話,就被他打橫抱起,輕輕放在床上。
他的吻又落下來,從額頭到鼻尖,再到唇角,一路往下,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
寢衣被輕輕褪去,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她泛紅的肌膚上,像撒了層碎銀。
他的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仿佛怕碰碎了她。
蘇念梔環著他的肩,感受著他身上的緊繃與克制,忽然主動湊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
這個吻像點燃了引線,他眼底的最後一絲清明被情潮淹沒。
他加深了這個吻,帶著壓抑許久的渴望,卻依舊小心翼翼,在極致的親密里,藏著最深的疼惜。
窗外的月光移了又移,燭火燃了半截,映得帳幔上的纏枝蓮影輕輕晃動。
直到後半夜,沈亦辭才抱著她起身,替她擦去身上的薄汗,換了乾淨的寢衣。
蘇念梔累得睜不開眼,只覺得他用溫熱的布巾擦過她的手臂、腳踝,動作輕柔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晨露。
「睡吧。」他把她抱回床上,蓋好被子,在她額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我在。」
蘇念梔往他懷裡縮了縮,鼻尖蹭到他的頸窩,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很快便沉沉睡去。
沈亦辭卻沒睡,借著月光看著她的睡顏,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眼,眼底的柔情幾乎要溢出來。
往後的一個月,成了蘇念梔記憶里最溫柔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