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早飯吃得溫馨和睦,蘇懷之吃完便拿起話本,說要去書房溫書,臨走前還對蘇念梔道:「姐姐忙完了記得找我。」
柳姨娘這才拉著蘇念梔在榻上坐下,讓畫春泡了壺雨前龍井,畫春沏好茶便退到外間候著,屋裡只剩母女二人。
柳姨娘嘆口氣說:「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你就要嫁人了。」
蘇念梔握著柳姨娘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是常年做針線活留下的痕跡,卻很溫暖。
「娘,我會常回來看看的。」
「嗯,」柳姨娘點點頭,眼眶有些紅,「到了江家,不比在自己家裡,凡事要多忍讓,少計較。江公子雖看著冷淡,卻是個有才華有擔當的,你好好跟他過日子,他不會虧待你的。」
她頓了頓,從首飾盒裡取出一個紅綢包裹的盒子,遞給蘇念梔:「這是娘這些年攢下的體己,還有你父親給你的嫁妝單子,你自己收好了。」
蘇念梔打開盒子,裡面是一疊銀票,約莫有五千兩,還有幾支金步搖、一對玉手鐲,都是成色極好的。
嫁妝單子上寫得更詳細:良田五十畝,鋪面兩間,還有縣城裡一處帶院子的宅子,除此之外,還有各色綾羅綢緞、瓷器玉器,光銀票就有三萬兩之多。不愧是富商之女,這份嫁妝確實豐厚得很。
「爹和娘給我的太多了。」蘇念梔有些動容。
「不多,」柳姨娘拍了拍她的手,「你是蘇家的姑娘,出嫁不能讓人看了笑話。這些東西都是你的底氣,往後在江家,手裡有糧,心裡才不慌。」
她又細細叮囑了許多事,從待人接物的規矩,到打理家事的竅門,絮絮叨叨說了近一個時辰,才想起正事:「對了,嫁衣昨兒個送來了,是城南『錦繡閣』的王掌柜親自送來的,說是按你的尺寸做的,晚上你試試,若是哪裡不合適,讓王掌柜趕緊改。」
「知道了,娘。」
從汀蘭院出來,蘇念梔沒有直接回晚晴院,而是沿著府里的迴廊慢慢走著。
畫春遠遠跟在後面,不打擾她獨處。蘇府的景致確實不錯,假山流水,亭台樓閣,處處透著精緻。
路邊的石榴樹開得正盛,火紅的花朵綴滿枝頭,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池塘里的荷葉挨挨擠擠,偶爾有蜻蜓停在葉尖,扇動著透明的翅膀。
她走到一處臨水的亭子裡坐下,望著池中遊動的錦鯉,在心裡喚道:「系統。」
【我在。】系統的聲音平靜無波。
「這次的任務是什麼?」蘇念梔問道,她總覺得每個世界的任務不會太簡單。
【攻略男主江慕言。】系統只給出了五個字,再無其他解釋。
蘇念梔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任務竟如此直白。
她笑了笑,看來這次的核心,就是要讓那位清冷的江公子,真正把她放在心上。
她起身繼續往前走,心裡漸漸有了計較。
三天後嫁入江家,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江慕言性子冷淡,不善言辭,卻並非無情之人,那句「安分守己,自會給她體面」,便是他的底線與承諾。
她不需要像原主那樣,強求風花雪月的浪漫,只需先做好「江慕言的妻子」這個角色。
他寒窗苦讀,她便為他打理好後院,讓他無後顧之憂;他母親臥病,她便盡心侍奉,替他盡孝。
人心都是肉長的,她不信捂不熱他那顆被生活凍得堅硬的心。
至於將來……蘇念梔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江慕言有才華,有野心,註定不會只困於這小小的青溪縣。
他要走的路還很長,她不妨陪他走一程,看看這世間的繁華,也看看這段始於算計的婚姻,究竟能開出怎樣的花。
回到晚晴院時,畫春正坐在廊下繡東西,見她回來,連忙起身,垂手侍立:「姑娘回來了?要不要歇歇?」
「不用,」蘇念梔搖搖頭,「把嫁衣取來,我先試試。」
畫春應聲去了,蘇念梔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著院角那棵開得正艷的梔子花,陽光透過花葉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人生,正一步步鋪展開來。
而她的「攻略」之路,也即將啟程。
畫春捧著嫁衣進來時,夕陽正透過窗欞斜斜地照進屋裡,給那身正紅的錦緞鍍上了一層暖金。
嫁衣是用雲錦織就的,上面用金絲銀線繡著龍鳳呈祥的紋樣,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痕跡,領口袖邊還鑲著一圈瑩潤的珍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
「姑娘,您瞧瞧這針腳,王掌柜果然沒讓人失望。」畫春小心翼翼地展開嫁衣,語氣裡帶著讚嘆。
她伺候蘇念梔多年,見過不少好料子,卻還是頭回見這般精緻的嫁衣。
蘇念梔站起身,任由畫春替她換上。
雲錦厚重卻不壓身,貼合著身形緩緩垂落,腰間繫著同色的玉帶,襯得她腰肢纖細,身姿愈發窈窕。
畫春替她理了理衣襟,又取來一面黃銅穿衣鏡,擺在她面前。
鏡中的少女,一身正紅嫁衣映得肌膚勝雪,眉眼本就清麗,此刻染上幾分艷色,更顯得明眸皓齒,顧盼生輝。
龍鳳紋樣在身後舒展,仿佛要騰空而起,與她眼底的光彩交相輝映。
原主本就生得好,此刻穿上這量身定做的嫁衣,更添了幾分嬌羞與明媚,像是枝頭最艷的花,終於等到了盛放的時刻。
「真好看。」蘇念梔望著鏡中的自己,忍不住輕聲道。
不是自誇,而是真切地覺得,這身嫁衣仿佛是為她量身打造的,每一處都恰到好處,既不失少女的靈動,又帶著待嫁新娘的溫婉。
畫春在一旁笑著附和:「可不是嘛,姑娘穿這嫁衣,比話本里寫的仙女還好看。」
她說著,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領口正好,袖長也合適,腰身不松不緊,看來王掌柜的尺寸沒弄錯。」
蘇念梔抬手撫過胸前的鳳紋,指尖觸到冰涼的金線,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異的感覺——這紅,是喜慶的紅,也是新開始的紅。
她對著鏡子轉了半圈,裙擺揚起優美的弧度,珍珠碰撞著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檐角的風鈴在唱歌。
「脫下來吧,仔細別勾壞了針腳。」蘇念梔道。
這般精緻的嫁衣,還是得好生收著,等出嫁那日再穿才是。
畫春連忙上前,小心地幫她換下嫁衣,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樟木箱裡,又撒了些防蛀的香料。
「姑娘覺得合身,那我這就去回稟姨娘,讓她也放心。」
「去吧,順便告訴她,不用再勞煩王掌柜了。」蘇念梔坐到梳妝檯前,拿起一支玉簪把玩著,「對了,晚些不用來伺候了,我想歇個午覺。」
「哎,奴婢知道了。」畫春福了福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細心地帶上了房門。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的蟬鳴。
蘇念梔躺在鋪著涼蓆的床榻上,錦被搭在腰間,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樟木香。
許是白日裡走了不少路,又或許是心裡的事漸漸落定,她沒一會兒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