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忽然響起,打斷了蘇念梔的思緒。
「姑娘,您醒著嗎?」是柳姨娘身邊的大丫鬟春桃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姨娘讓我給您端點安神湯來,說您這幾日總睡不安穩。」
蘇念梔定了定神,揚聲道:「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春桃端著個描金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香氣溫潤。
她把湯碗放在床頭的小几上,笑著說:「姑娘快趁熱喝了吧,姨娘特意讓人加了些蜂蜜,不苦的。」
蘇念梔看著春桃——記憶里,這是個忠心耿耿的丫鬟,跟著柳姨娘快十年了,對原主也十分盡心。
她點了點頭,端起湯碗,小口喝了起來。
甜絲絲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夜裡的微涼。
「姑娘,明日還要試嫁衣呢,早點歇息吧。」春桃收拾著碗碟,又絮絮叨叨地說,「姨娘說,江家那邊派人送了些布料來,說是給姑娘做些家常衣裳……」
蘇念梔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她知道,春桃說這些,不過是想讓她安心。
春桃走後,房間裡又恢復了寂靜。蘇念梔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晚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帶著院子裡梔子花的清香。
三日後,她就要嫁給江慕言了。
那個清瘦、清冷,卻又藏著無限潛力的少年。
蘇念梔望著天邊的月亮,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或許,這一次的旅程,會比想像中更有趣些。
她轉身回到床榻邊,躺了下去。
帳幔落下,隔絕了窗外的月光,也隔絕了過往的記憶。
新的世界,新的人生,從明天起,就要正式開始了。
天剛蒙蒙亮,窗紙上透進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蘇念梔翻了個身,錦被滑落肩頭,露出一截瑩白的脖頸。
她剛動了動,外間便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輕輕推開。
「姑娘醒了?」進來的是個梳著雙丫髻的丫鬟,約莫十五六歲,眉眼清秀,正是原主的貼身丫鬟畫春。
她是柳姨娘特意挑來伺候原主的,手腳麻利,性子也溫順,跟著原主已有五年,主僕倆雖親近,卻始終守著本分,畫春從不會失了下人禮數。
畫春端著銅盆走進來,盆里的熱水冒著裊裊熱氣,她將盆穩穩放在梳妝檯前的矮凳上,又取了乾淨的布巾搭在盆沿,垂手站在一旁,輕聲道:「姑娘今日醒得早,許是知道要試嫁衣,心裡惦記著呢?」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卻不越矩。
蘇念梔坐起身,看著鏡中的自己——眉如遠黛,眼似秋水,鼻樑小巧挺直,唇瓣是天然的粉潤色澤,肌膚瑩白細膩,透著少女特有的嬌嫩。
身段纖細卻不單薄,是那種恰到好處的豐潤,確實是個難得的美人胚子。
她對著鏡子眨了眨眼,心裡暗笑:底子倒是不錯,晚上再買一些系統商城裡的丹藥,保管能更添幾分光彩。
「姑娘?」畫春見她對著鏡子出神,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替她解開發帶,動作輕柔卻規矩,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散落肩頭,「洗漱吧,姨娘讓人來說了,今早燉了姑娘愛吃的冰糖雪梨粥,再去晚了可要涼了。」
蘇念梔任由畫春伺候著洗漱,溫熱的布巾擦過臉頰,帶著淡淡的皂角香,驅散了殘留的睡意。
畫春又取來一件藕荷色的軟緞長衫,展開後輕輕披在她肩上,替她系好衣襟,領口袖口繡著細碎的纏枝蓮紋,針腳細密,一看便知是柳姨娘親手繡的。
「走吧,去姨娘院裡。」蘇念梔理了理衣襟,率先往外走,畫春默默跟在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柳姨娘住的「汀蘭院」離原主的「晚晴院」不遠,穿過一條栽滿石榴樹的小徑便到了。
剛進院門,就聽見一陣清朗的少年笑聲,一個穿著寶藍色短褂的半大孩子從屋裡走出來,身形已有些少年模樣,正是蘇懷之。
他見了蘇念梔,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卻沒像孩童那般撲過來,只是站定了喚道:「姐姐。」手裡還攥著一本翻舊了的話本,顯然剛在屋裡看書。
「懷之。」蘇念梔笑著應了聲,「等很久了?」
「也沒多久,」蘇懷之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少年人的靦腆,卻比尋常孩童沉穩些,「娘說你醒了就來叫我,我想著姐姐今日或許得忙,本想晚些再去找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昨日我在書房找到本新的話本,講的是江湖俠客的故事,等姐姐得空了,我念給你聽?」
「好啊,」蘇念梔揉了揉他的頭髮,手感柔軟蓬鬆,「不過得等我忙完手裡的事。」
「念梔來了?」柳姨娘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她穿著件月白色的素紗襦裙,頭上只簪了支珍珠簪子,雖不施粉黛,卻難掩溫婉氣質。
她迎出來,拉著蘇念梔的手往裡走,目光落在女兒身上,滿是疼惜,「夜裡睡得好嗎?我讓廚房燉了冰糖雪梨粥,加了些川貝,潤潤嗓子。」
屋裡的小桌上已擺好了早飯:一碗晶瑩剔透的雪梨粥,上面撒著幾粒殷紅的枸杞;一碟翡翠般的涼拌黃瓜,看著就清爽可口;還有一籠小巧的水晶蝦餃,皮薄餡足,透著淡淡的粉色。都是蘇念梔愛吃的。
「娘,姐姐說忙完了聽我念話本。」蘇懷之走到桌邊,熟練地給自己盛了碗粥,動作利落,已不像幼童那般需要人照顧。
「就知道念你的話本,」柳姨娘嗔了他一眼,給蘇念梔盛了碗粥,「快吃你的,你姐姐過幾日就要出嫁了,瑣事多著呢,別總纏著她。」
蘇念梔喝了口粥,甜絲絲的,帶著梨的清香和川貝的微苦,恰到好處。
她看著柳姨娘給自己夾菜,又叮囑蘇懷之慢點吃,心裡湧上一股暖意——這樣的場景,像極了她曾經擁有過的溫馨時光。
「姐姐要嫁的那位江公子,我前日在書鋪見過,」蘇懷之忽然開口,舀粥的動作頓了頓,「看著斯斯文文的,就是不太愛笑。」他已懂得觀察人事,不再是懵懂孩童。
蘇念梔一愣,沒想到蘇懷之竟留意過江慕言。
她笑了笑:「讀書人大多沉得住氣,性子沉穩些也好。」
「那他待姐姐會好嗎?」蘇懷之皺了皺眉,眼裡帶著真切的擔憂,「要是他欺負你,我就去跟爹爹說。
「傻孩子,哪能說欺負就欺負的,」柳姨娘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夫妻過日子,講究的是相敬如賓,江公子是個知禮的,不會委屈你姐姐。」
蘇懷之這才放下心來,低頭繼續喝粥,只是偶爾抬頭看蘇念梔一眼,眼裡的不舍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