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用過早飯,蘇念梔讓青禾去吩咐老李備車,自己則回房取了個錦盒——裡面是她昨日特意挑的一支玉髮簪,樣式簡單大方,正適合江母。
馬車緩緩駛出巷子,朝著江家老宅的方向去。
越往前走,街道越是冷清,房屋也漸漸變得破舊,石板路上甚至還有些坑窪。
蘇念梔掀起車簾一角看著外面,眉頭微微蹙起。
江慕言注意到她的神色,心裡有些不自在,低聲道:「這裡是縣城最偏的地方。」
蘇念梔放下車簾,轉頭看他,眼裡沒有半分嫌棄,反而帶著心疼,「我是在想,你以前在這裡住了這麼久,定是受了不少苦。」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掌心的繭子,「不過以後就好了,有我呢。」
江慕言的心又是一暖,反手握緊她的手。
蘇念梔忽然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以後你的東西,都是我的;我的東西呢……」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看著他眼裡的笑意,才俏皮地補充,「看在你是我最喜歡的相公的份上,也分你一半。」
江慕言被她逗笑,低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髮:「哪來這麼多歪理。」
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人?
他傾身靠近,在她唇上重重親了一下,像是在蓋章確認。
這個吻起初只是淺嘗輒止,可不知怎的,漸漸就變了味道。
馬車輕微晃動著,隔絕了外面的嘈雜,車廂里只剩下彼此漸重的呼吸。
直到丫鬟青禾在外面輕聲提醒「姑爺,姑娘,快到了」,二人才稍稍分開,臉頰都有些紅。
蘇念梔攏了攏微亂的衣襟,不敢看他,只覺得心跳得厲害。
江慕言低笑一聲,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
馬車停在一條窄巷口,江慕言先下車,再回身扶蘇念梔。
巷子太窄,馬車進不去,兩人只能步行。
腳下的路坑坑窪窪,江慕言一直緊緊牽著她的手,時不時提醒她「小心腳下」。
走到巷子深處,一扇斑駁的木門映入眼帘,門口堆著些雜物,看著有些蕭條。
江慕言推開木門,揚聲道:「娘,我們來了。」
屋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很快,一個穿著青色布裙的婦人迎了出來。
她約莫四十多歲,面色有些蒼白,身形消瘦,卻梳著整齊的髮髻,衣襟也漿洗得乾淨,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一看便知是個性情溫婉的人。
正是江母。
她看到江慕言,眼裡立刻湧上笑意,剛要開口,目光落在他身邊的蘇念梔身上,頓時有些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只是侷促地笑了笑:「這……這就是念梔吧?快,快進來坐。」
「娘。」蘇念梔搶先一步,甜甜地叫了一聲,聲音清脆,帶著十足的親昵。
江母被這聲「娘」叫得愣了愣,隨即眼眶就紅了,連忙應聲:「哎,好孩子,快進來。」
屋裡陳設簡單,只有一張舊木桌,幾把椅子,牆角放著個掉了漆的柜子,卻收拾得一塵不染。
江母拉著蘇念梔的手坐下,問長問短,語氣里滿是疼惜。
蘇念梔一一答了,笑著說:「娘,我們來是想接您去我們家的。那邊院子大,陽光也好,張媽做的菜也合口,您去了,我們也能放心些。」
江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搖搖頭:「不了,我在這兒住慣了,挺好的。你們小兩口剛成婚,我去了反倒礙事。」
她是真心疼兒子,怕自己這病身子拖累了他們,更怕給新媳婦添麻煩。
「娘說的哪裡話。」蘇念梔握住她的手,語氣懇切,「您去了才好呢。我嫁過來,還怕不知怎麼孝順您,再說了,慕言每日去書院,我一個人在家多悶啊,您去了,還能陪我說說話。您要是不去,我往後天天往這兒跑,您捨得讓我來回折騰嗎?」
她話說得俏皮,卻句句在理,眼裡的真誠讓江母無法拒絕。
江慕言也在一旁道:「娘,念梔說得對,您就跟我們去吧。那邊有張媽照顧,比這兒方便多了。」
江母看著兒子眼裡的期盼,又看看蘇念梔真誠的笑臉,心裡的猶豫漸漸散去。
她輕輕拍了拍蘇念梔的手,眼眶微紅:「好孩子,是我拖累你們了。」
「娘說什麼呢。」蘇念梔笑著搖頭,「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青禾,快幫娘收拾東西。」
青禾應聲上前,江母連忙攔住:「沒什麼好收拾的,就幾件舊衣裳。」
蘇念梔卻不依,讓青禾仔細打包,連牆上掛著的那幅江父的舊畫像都小心翼翼地取了下來。
江慕言看著她忙前忙後,眼裡滿是溫柔——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家,才算真正完整了。
等收拾妥當,江慕言扶著母親,蘇念梔跟在一旁,幾人慢慢走出窄巷。
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蘇念梔看著身邊相攜的母子,嘴角揚起淺淺的笑意。
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回到新房院時,日頭已過正午,青石板路上的光影被曬得筆直。
剛進院門,就聞見廚房飄來的飯菜香,混著淡淡的藥香,暖融融地裹住了人。
畫春迎上來,笑著回話:「夫人,姑娘,姑爺,張媽把午飯都備好了,就等您幾位呢。」
蘇念梔扶著江母往裡走,邊走邊道:「路上娘也累了,正好趁熱吃。」
她早上出門時特意囑咐過張媽,今日的午飯要豐盛些,多添幾樣溫養身子的湯品——江母身子弱,該好好補補。
進了正屋,八仙桌上果然擺滿了菜,紅的綠的黃的,看著就熱鬧。
中間一盆當歸枸杞烏雞湯,湯色清亮,飄著幾絲油花。
旁邊是清蒸鱸魚,魚肉雪白,澆著琥珀色的醬汁。
還有蓮子百合炒西芹,翠色逼人。
紅棗山藥燉南瓜,軟糯香甜。
外加一道清炒時蔬,一碟涼拌木耳,都是清淡滋補的菜式。
江母看著滿桌菜,眼裡有些不安:「這……這太破費了。」她住慣了清苦日子,哪裡見過這般講究的午飯。
「娘快坐。」蘇念梔扶她坐下,笑著說,「家常便飯而已,您身子弱,該多吃些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