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梔是被窗簾縫隙里鑽進來的陽光喚醒的。
昨晚睡得格外沉，連夢都沒做一個，睜開眼時，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只剩下舒展的暖意。
她伸了個懶腰，指尖划過柔軟的被褥，才慢悠悠地摸過床頭的手機。
屏幕亮起，置頂的對話框跳了出來，是季野發來的消息，時間顯示在半小時前：「醒了嗎？」
她指尖微彎，帶著點笑意回覆：「剛醒。昨天真是麻煩你了。」
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剛跳出來，對方的回覆就秒回了過來：「不麻煩，應該的。師傅來了嗎？需要我幫忙聯繫嗎？」
蘇念梔看著那行字，能想像出他盯著手機等回復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揚得更高：「不用啦，已經約好九點上門，謝謝你操心啦。」
「好，」季野的消息又緊跟著進來，「早餐吃了嗎？沒吃的話，我買了豆漿油條，給你送過去？」
「剛醒呢，還沒來得及弄，」蘇念梔指尖敲得飛快，「不過不用麻煩你啦，我等下自己煮點粥就行。」
「沒事，我都買好了，多買了一份，扔了可惜。」季野發來一個「可憐」的表情包，配著文字，「開門吧，我在你家門口了。」
蘇念梔愣了一下，掀開被子赤腳跑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季野果然站在門外，穿著簡單的白T恤，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正低頭看著手機，側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柔和。
她心裡泛起一陣暖意，連忙打開門。
「早啊。」季野抬起頭，看到她時眼睛一亮，把手裡的袋子遞過來，「還熱著呢，快趁熱吃。」
「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蘇念梔讓他進來，接過袋子時指尖碰到他的，兩人都像有默契似的縮了縮手。
「怕你拒絕。」季野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著淺藍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比平時更多了幾分煙火氣，「你今天……還有場戲？」
「嗯，最後一場了，角色身份被揭穿，然後就死了。」蘇念梔把早餐擺在餐桌上。
季野幫她拿了雙筷子，「拍完我請你吃好吃的。」
「好啊。」蘇念梔咬了口油條，外酥里嫩，帶著淡淡的芝麻香，「那我先去收拾了，師傅快來了。」
季野看著她走進臥室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他在客廳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她沒看完的書，封面是《宋詞選》，書頁上還夾著片乾枯的楓葉書籤，透著股淡淡的雅致。
蘇念梔收拾得很快，換了身米色的連衣裙，看起來清爽又利落。
剛換好鞋，維修師傅就到了，季野很自然地走上前幫忙溝通，看著師傅檢查熱水器，還時不時回頭問蘇念梔兩句，那熟稔的樣子，倒像這房子的男主人。
「就是零件鬆了，緊一下就好。」師傅很快修好了，季野主動付了錢，送師傅出門時還不忘說句「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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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又付錢了？」蘇念梔看著他，有點無奈。
「小事。」季野擺擺手，「走吧，我送你去劇組，正好順路。」
蘇念梔沒再拒絕，跟著他下了樓。
車裡放著輕音樂，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的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格外溫順。
到了劇組，王導已經在片場等著了，看到蘇念梔就招手：「小蘇來了？快去化妝，今天這場戲可是重頭戲，你的身份被太子發現，然後為了不泄露機密，自己抹了脖子，情緒得到位啊。」
「知道了王導。」蘇念梔應著，往化妝間走。
張姐今天化的妝偏素淨，只在眼尾掃了點暗紅色的眼影，像哭過的痕跡。
蘇念梔閉上眼睛任由她折騰。
再睜開眼時，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神裡帶著疲憊和堅定，像風中殘燭，卻又不肯輕易熄滅。
換好戲服出來，季野正站在舞台邊看劇本，聽到腳步聲抬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頓了頓。
她穿的還是那件黑色勁裝，只是裙擺上沾了點血跡，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卻抿得很緊，透著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準備好了？」他走過來，聲音放得很輕。
「嗯。」蘇念梔點頭，指尖有點涼。
「加油。」季野看著她的眼睛，眼神認真。
蘇念梔心裡一動，點了點頭。
場記板「啪」的一聲落下，戲開始了。
宮殿裡，燭火搖曳，季野飾演的太子坐在高位上，手裡捏著她的身份令牌，眼神銳利如刀：「說，你到底是誰的人？」
蘇念梔跪在地上，頭卻抬得很高，嘴角甚至噙著一絲冷笑：「太子殿下既然已經知道了，又何必再問？」
「我給你機會，」季野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說出你的同黨，我饒你不死。」
「哈哈哈……」蘇念梔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悲涼，「太子殿下真是天真，暗衛的命，從來就不是自己的。」
她猛地從靴子裡抽出一把短刀，抵在自己的脖頸上，眼神決絕，「我的命，我自己說了算！」
「不要！」季野猛地站起來，伸手想去攔她。
可已經晚了。
蘇念梔手腕一用力，短刀劃破脖頸（道具血袋破裂），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她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後緩緩倒了下去。
「卡！完美！」王導激動地站起來，「小蘇這眼神，絕了！這股勁兒太對了！」
蘇念梔被人扶起來，脖子上的「血跡」還在流淌，她卻鬆了口氣，對著季野笑了笑。
季野走過來，遞給她一張紙巾：「辛苦了。」他的聲音有點啞，眼神里還有沒褪去的情緒。
「你也演得太好了，」蘇念梔擦掉脖子上的「血」，「差點被你帶進去。」
王導拿著個紅包走過來，塞到蘇念梔手裡：「殺青紅包，祝你以後工作順利！雖然戲份少，但你這演技，不當演員可惜了！」
「謝謝王導。」蘇念梔接過紅包，心裡暖暖的。
收拾東西的時候，小夏抱著一束紅玫瑰跑過來：「蘇姐，不知道誰送的，說是祝你殺青快樂。」
玫瑰用銀色的紙包著，上面還繫著個蝴蝶結，花束里夾著張卡片，只寫著「殺青快樂」四個字，字跡蒼勁有力。
她抬頭看向片場，季野正在和王導說話，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回頭朝她笑了笑，眼裡帶著點狡黠。
蘇念梔抱著花，心裡像揣了顆糖，甜絲絲的。
她拿出手機，給他發消息：「花很漂亮，謝謝。」
沒過幾秒，季野的消息就來了：「喜歡就好。」
蘇念梔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