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寶田臉色有些不自然，剛想要張嘴，卻被黑老漢子打斷。
黑老漢似乎是酒勁上頭，越說越來勁。
「我還聽說家棟是搞了個招工指標進去的！」
招工指標這幾個字一出來，瞬間再人群里炸開了鍋！
「我的天，招工指標！那玩意兒多難弄啊！」
「寶田，你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
「以後寶林家可是有好日子過嘍！」
聽著鄉里鄉親的恭維聲，陳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陳家棟現在指不定在哪個醫院裡藏著治病。
也別說招工指標了，保不齊是因為知道自己這裡有，以為能占為己有，又管不住自己的嘴說漏嘴了！
他沒吭聲，慢條斯理地給旁邊的叔伯們倒著酒。
「遠娃子，你呢？你現在幹啥營生啊？開著大汽車，看樣子得掙不少吧？」
「我能幹啥啊，就是上山打獵混口飯吃，這車還是縣城供銷社裡的，借我開一開送送貨。」
「打獵那可是要靠天吃飯，哪比得上家棟啊，他這鐵飯碗可是旱澇保收啊！」人群里的黑老漢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點陰陽怪氣。
此話一出，眾人的眼裡帶著看熱鬧的光。
陳家村就巴掌大的地方，陳家兩兄弟不對付誰人不知？
這話明著是夸陳家棟，實際是把陳遠踩在腳底下。
陳寶田的臉色有些不自然，他想要開口，可現在滿院子人都盯著，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攔了不就等於承認心虛？
灶房門口，劉芸端著菜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柳眉倒豎，腳步一頓。
自家男人被這般編排，她哪還忍得住？！
「你們……」
突然自己的手腕被抓住，劉芸扭頭一看，陳遠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邊，搖了搖頭。
「別急，再看一會兒戲。」
劉芸抿了抿嘴，只好乖乖的站到陳遠身後。
現場逐漸氣氛達到了高潮，陳遠眼見時機已到，慢悠悠的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
「各位叔伯嬸子，聽我說兩句。」
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陳遠身上。
「我這次回家走得有些急，沒給爹娘備下什麼像樣的禮物，也挺怪不好意思的。」
陳遠打開信封，抽出一張蓋著紅章的文書。
「我沒什麼本事，賺的是辛苦錢，也就夠吃夠喝，手裡也就這一樣東西能拿得出手。」
說完，他把文書高高舉了起來。
離的近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紅頭公文！
林業局的大印赫然出現再眾人面前！
「這是一份招工指標，文件啥的都沒問題，林業局的公章也都蓋好了，只要在上面簽了字，按了手印，立刻就能去林業局上班。」
「我想來想去，這東西還是給我爹合適，我還年輕，還能再打拼幾年……」
陳遠根本沒有在乎眾人目瞪口呆的表情，直接將文書放到陳寶林面前。
「爹，你以後就別進山了，到時候直接就去林業局上班吧，反正旱澇保收。」
陳遠滿不在乎的說道，仿佛這招工指標就是一張無用的紙而已。
他又用剛才黑老漢說的話，徹徹底底打了黑老漢的臉。
院子裡的嘈雜聲在陳遠的這一手操作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等人群反應過來時，不少人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招工指標！」
「老天爺哎，一個活的招工指標！」
院子裡徹底炸了。
那可是林業局！正經八百的國營單位！
多少人想托關係走後門，連門朝哪開都摸不著，人家陳遠一句輕飄飄的話，就要給親爹安排上？
三嬸神色激動，一臉自己說准了的得以樣。
「遠娃子，你可真是……真是出息大發了！」
「我說啥來著！遠娃子打小就與眾不同，看看！你們看看我說的對不對！」
剛才還陰陽怪氣說打獵沒出息的幾個人，臉上的表情極為精彩！
「小遠啊，你這文書上還空著名字呢吧？」黑老漢神色火熱，完全沒有剛才還在編排陳遠的羞恥感。
「叔給你出個主意，你開個數，要不賣給我吧？」
他這一開口，好幾個人眼睛都亮了。
「就是就是！這東西不如折成錢實惠啊！」
人群嗡嗡地吵起來，一個個七嘴八舌，也算是把獠牙露了出來。
陳遠冷笑一聲，這群人莫怕不是把自己當傻子了？
見到陳遠沒說話，黑老漢還以為自己剛才說的話對陳遠胃口。
「小遠，叔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爹都五十多了，還能上幾年班？還有幾年活頭？」
「這指標給老人，那不是糟蹋了嗎！」
「給誰不是給，不如賣給我，我給你五百塊！」
五百塊！
院子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老頭是真捨得下血本啊！
黑老漢得意地環視四周，就等陳遠點頭。
陳遠慢慢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爹養我這麼大，我給他個鐵飯碗你說糟蹋了？」
「小遠，叔這話糙理不糙……」
黑老漢見到事情不對，剛想要解釋，話沒說完。
砰！
陳遠一腳踹了出去，黑老漢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
這一腳，陳遠可是一點力氣都沒收著，著實讓這個黑老漢體驗了一把飛翔的感覺。
滿院子霎時鴉雀無聲！
「我爹幹活的時候怎麼沒人說他年紀大？」
「我爹受累養家的時候怎麼沒人提折成錢？」
「現在我要孝順我爹，倒有人跳出來指手畫腳了？」
黑老漢癱在雪地里，出氣多進氣少，一把老骨頭都差點散架了。
陳遠掃了一圈，尤其是將目光在剛才幾個話多的人身上停留了幾秒。
「如果再有人編排我爹娘就不是踹一腳這麼簡單了！」
旁邊幾個人手忙腳亂的將黑老漢抬走，生怕死在這裡。
剛才還爭著搶著喊價的人，一個個把腦袋縮了回去，不敢再吭聲。
他們也有些慶幸剛才沒有像黑老漢一樣多嘴。
倒賣招工指標，這種話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齷齪心思。
被人當眾踹翻，也算自作自受。
可是陳寶田卻在這時候急了。
那指標說好的是給家棟的，現在怎麼突然當著全村人的面變卦了？
而且還要給陳寶林！這怎麼能行！
「你們都別打主意了！這招工指標是我的！」